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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ua~ ...

  •   啧,怪不得说这人少呢。

      谈陵挑眉。他倒是看明白了,这样一个小店,竟有妖怪在这儿偷摸吸人的生气。虽不致命,但那种冷气直到心底的感觉,想必是不好受的。

      但也怪了,这地儿虽说是人少,但店家却都是些精壮汉子,再说这地儿离那城池也就几里的样子,妖精是喜食人气不错,但最为惧怕的也是成年男子的阳气,按理说是不会主动招惹他们的。

      嗯,倒和薛夫人的经历有些相似了。

      有心想知道更多,兴许对薛夫人那事儿有不少帮助呢。他倒是有些办法,让这些人主动和盘托出。

      倒可惜了,这样一家店活生被这妖怪捣怪了,也不怪乎这当家的这般模样。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呢。

      谈陵又想起自己欠下的那白花花的银子,哑然失笑。

      凌影依旧不习惯和主人同桌吃饭,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口,便在一侧安静的伺候着,将主人因热了而脱下的外衣抱在怀里。

      想改了这木头脑袋里植了十几年的观念,并非那样容易的,于是谈陵也只能暂时由着他,至少让他那颗揣揣不安的心先能稳下来才好。

      眼神一动,谈陵便清了清嗓子,支着脑袋,侧过身望着影一,闲聊似的,悠然谈论道:“可惜啊,我说这儿人怎的少的可怜,倒还真被你这小家伙给说中了,果真是妖怪捣鬼呢……。”

      凌影看到主人射向自己的目光,下意识垂下了眼。但他自然能感受得到主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他聪明着呢,意识到主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的含义,便顺着主人的意思,装作回复般,赞同的点了点头。

      谈陵余光瞥见柜台那的人呆滞了一瞬,抿了抿唇,继续开口道:“即便如此”,他轻蔑的笑了一声,“灭了这妖怪,哼,不过吹灰的事儿。”便又继续没事儿人一般,与凌影低声说着什么。

      不知何时,那掌柜的已然搓着手,犹豫着慢慢走来。

      那白衣公子可真真称得上天人之姿,但在那身旁侧立着那样一个肃杀沉默的影子,真由不得心里不发怵。

      啧咂了半晌,才讪讪开口道:“客官,这饭食可还合您口味?”

      “物有所值而已。”

      “也是呀,”他挠了挠头,一副懊丧的模样。

      “咱家的饭菜也不比对面地差,您说说这客人怎么一天比一天少呢,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这便是将话茬子抛给自己的意思了。

      本来就对此有些好奇,谈陵便也随了他的意,微微直起身子,饶有兴味般笑着将话茬接了过去。

      “店家,您这话又是何意?”

      “这……咱借一步说话。”他们被迎上酒楼的二楼,挑了个不错的小房间。那店家终于使泄了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呆愣着。

      “嗨,别提了。”他恍然陷入一种过去的回忆里,因愁思而皱起的不平纹路,水波般荡漾开来,带了一些鲜艳的气色来,如抹了一层油,腻腻的闪着别样的光彩。

      “咱过去才是这儿一把手呢!当初闹饥荒,咱家的地被糟践的差不多了,只能带上家当妻女逃到这儿来了。和同乡逃亡的村民一合计,便在这儿搭了个小庄子。”

      “我婆娘可是做饭的一把手。”他无不自豪的说,“咱这儿就是给旅途的客人一个休息的地儿,咱也不指望这店能开的多红多好。但那真不是我吹,咱这小店儿一直都是红红火火的。打从来了这儿后,咱就再也没担心过吃穿了。”

      “自从三个月前我大病一场,婆娘照顾我,就歇了几天的店。可病好以后,客人莫名的就少了很多——嗐,都跑对面去了!——我奇了怪了,我尝着这菜肴也没变味呀,怎么变成这样呢,难道病了一场还把我的舌头病坏了不成?我婆娘也纳闷啊。”

      “您瞧瞧,若真是您说的……妖怪作乱什么的……?您能不能……。”他嗫嚅着搓了搓手,没了声。

      原来如此,谈陵垂了垂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公子,咱求求您了……,这样下去,咱真的活不下去了……。”店家看他犹豫,脸上皱出痛苦的神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似的,哽咽的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急的一时热血上头,竟跪着便往谈陵脚边扑去。

      利刃出鞘,磨的雪亮的刀尖堪堪停在喉结前一寸。光亮的刀背映射着店家惊的通红的脸,和一双斥着杀意的紫色眼眸。

      谈陵看到如闪电般迅疾的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和地上瑟瑟发抖的店家,只得无奈笑笑。

      他只是走神想了想薛夫人的事,怎得一回神都闹成刀剑出鞘的样子了。

      轻叩桌子命凌影退下,他便蹲下身子把店家扶起来。店家吓得浑身发颤,半晌才从刚从被笼罩的恐惧里回过神来。

      “我这影卫,性子有点怕人,刚才难免有点过激了,先给您赔个不是。”他回头撇了凌影一眼,比起含着谴责意味的警告,更像是一种让他安下心的抚慰。

      谈陵转过头去,轻声安抚着那位店家。

      凌影沉默地按着绑在身侧的利刃,蒙面布下的嘴唇轻颤。

      自己刚才是给主人惹麻烦了吗,应该是的吧……,尽管主人没责骂自己,凌影清楚,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看到那人扑过来的一瞬间,凌影瞳孔骤缩,手先脑子一步便先做出了动作,反应过来是,刀已经架到人脖子上了,只差一点,锋利的刀刃就会陷入柔软的皮肉,渗出血丝来。

      他还是不适应,不适应这种有点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以往的自己总是绷着神经,防范随时随地可能有的刺杀和攻击。但现在不一样了,主人身边不再有那么多危险。自己是主人的影卫,干错了任何事情,都会被归咎到主人身上的。

      他有些惊震的颤了颤,猛然生出一种极大的后怕,如在窒息过后的一阵惊厥里,微微吸着气。

      他悄悄抬眼,却直接撞进了主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是柔和的,没有任何苛责和严厉的意味,如亲昵的理顺了自己的头发,再没有那些毛燥细碎的发丝平白扫着面庞,扰乱人的心神。

      他想起驾车的路途上,主人说笑间顺手帮自己别的耳后的碎发,像是赏赐一样让自己替他抱着脱下的外衫,以至于犯困时不经意埋到怀中衣衫时发烫的脸庞。他默然的想了想,怅失在极大的茫然中。

      他看不懂那样的眼神,他看不懂主人眼中的抚慰之意。

      一时间走了神,凌影垂下眼眸呆滞的看着地面,不断的回想着刚才那种独特的感觉。

      “呵,那成,让我这影卫给您将功补过一回吧。”谈陵唇边泛着笑意,好容易将那被吓得差点晕过去的店家安抚的回了神。看着小影卫在侧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不断揣测这人是不是又在寻思自己的罪过。

      就将除了这妖怪当做吓着店老板的补偿吧,毕竟人家也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无辜的受了这样的惊吓,必然不好受。

      谈陵凝神半晌,掌心便凝出一束香来,将茶杯倒扣在桌子上,捏着那香在桌上随意的磨了磨,磨的粗糙了点,再将那香扣在杯底的小槽里,使它像一小个香炉。

      “一柱香的时间,宽裕的很,快去快回吧。”谈陵微微侧头,像身侧的人吩咐道。

      那肃杀的影子呐呐低头,随即便没了身影。

      指尖轻弹,一抹烛火,便咬了那麻色的香头,慢慢舔拭咀嚼着。打发了店家再去炒一盘热菜,他轻轻的阖了眼,慢慢地散了心中吃出一种燥热感,沉吟半晌,无趣的在脑海里描绘那人的身影。

      像这样的精怪,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名字,但总爱寄居在人的身体里。毕竟总是保持着灵体的状态实在是过于困难,仅有那些厉害的妖怪,才有自己凝成实体的能力。

      这精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儿的人虽比不上城里人多,但总是能喂饱这妖怪的,因此也不想一些弱极的小怪,如同一阵风一样,连寄居人体都做不到。

      但是若单纯的凭着这儿的阳气往上修炼的话,呵,起码也得百年起步。

      因此,他并不担心凌影会被妖怪伤着或者如何,对付这种小妖,于他而言,跟收拾一个小毛贼差不离太多。

      麻烦就麻烦在,这样的小妖怪极其擅长伪装和隐藏。在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去细细的寻找一抹泄露的妖气,确实要花费不少时间。

      他莫名的为自己的小影卫带上一抹爱怜的意味。

      若是他。谈陵想。必然会如风一般,轻巧的将这两座庄子的外侧先排个干净,再如捕猎猎物的猛兽一样,慢慢往里头逼近,一点点锁定目标。

      风声微微凌乱了他的呼吸,苍白的脸颊泛起运起内力的红。大抵是一无所获的,毕竟那妖怪机灵的很,不会傻到躲在人烟较少的荒郊的——没有人气的阻挡,妖气倒是很容易辩识的。

      平复一下有些纷乱的内心。外面天色暗的紧,独这两家庄子掌着亮灯,笼罩出一种诡谲之感。

      那人身影蹁跹,依旧穿着自己为他准备黑色衣裳,衣角不断的勾起来,浮动着别样的暗纹。淡漠的半面脸沉在黑暗里,笼罩住大半张脸的蒙面布更是将脸盖的更严实,排查之余,只留一只冷漠的眼,盈盈映了那灯火。暖色的光亮轻柔的勾勒了那人的身形,像箭矢一样,磨利了尖利的箭尾,在黑暗中穿梭。

      凌影的面貌身形在脑海里愈发生动起来,那闭上眼后的一片黑暗里,逐渐凝结成他的影子。

      若是他。谈陵接着想。外围已然一无所获,那便隐匿了身形,往里头找去。晚上庄子的人算不上太多,但也是人声喧闹的令人吵得烦。他极快的掠过窗外的树,贴着墙壁,从隐匿的角落攀上房顶,接着趴在砖瓦上,细细的找寻着。

      猛然,在那被各种人气交缠掩盖的角落里,隐隐冒出了一点不同的意味。凌影皱紧眉头,再细细的揣摩着。在哪儿……人群中?不会有。路边……早就看过那儿了。

      不会有错,就在人少的那家酒馆里。

      谈陵脑中猛的炸开一道光,他想起这家店小二给自己上菜时,划过身侧的阵阵冷意的来源了。那店小二早已不是人类,早就成了那妖怪的寄生体了。

      这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自己是察觉了他的存在,但竟然这般心大就忽略掉了他。谈陵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客官,您点的菜来咯,您慢吃哈……。”有人影过来,上菜的是那店家,不再是店小二了。店家看他依旧闭目休憩,轻了说话的语气,不再叨扰他了。

      后院的马厩里冷的可以,独独借酒楼的灯光,店小二趿着衣服,替那些马儿添了些饲料,亲密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身后柱子的阴影下,凌影依在柱子上,手按在腰侧的利刃上。他再次闭上眼感受那人的气息,是了,就是这人没错。他轻轻睁开眼 ,呼吸吐纳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那一双艳丽的紫眸,隐隐染了些月色的光辉。他的整张脸从黑暗里透出来,静默着,如一尊雕塑。

      不能被他发觉,将小妖怪直接拘杀在□□里是最好的做法,若是被他察觉了,化成魂逃走了,再想继续找它,可就难了。

      锐利的双眼微微眯起,他屏息,一步步慢慢踱至店小二身后。马儿剁在草上的声音,倒给自己无法避免的,因踩在地上而露出的摩擦声提供了掩护。

      身影早已笼罩了那人全身,利刃出鞘,手腕翻飞,脖颈上多出一条血线,热血滋啦一声喷泻而出。他侧过头去,不去看那利落的掉在地上的人头,将刀上的血迹随意的往地上蹭了蹭,随即拖着那人的身子,往郊外的密林走去。

      鲜血染红了马眼,也会溅在马鼻马脸上,染红一身的皮毛,鲜血滴滴答答,混在草料里面,被囫囵吞咽咀嚼下肚,一肚子的人血。
      那炽热是否会烫了马的身子,引起如狼般撕裂的嚎叫呢。

      谈陵侧耳去听,夜色如水,温柔如纱。

      利落干净的很。

      收拾好了残尸,掩盖好了印迹。夜已深了,那人会踏着晚风,踩着月色,轻盈的攀上酒楼的窗口,翻进来,乖顺的跪在自己脚边,喊自己主人。

      是这样的吧。

      谈陵睁眼,果真,脚边伏着一个影子,身子有些剧烈的浮动着,还没理顺气,但却没让自己听到半点大的气声。

      他回头看看那香,只烧了一半呢。

      “着急成这样,不是给了你充裕时间么。”谈陵笑笑,语气像是嗔怪的意思。

      凌影一时不知道答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下,轻轻的吐出:“凌影幸不辱命。”

      谈陵俯下身去,勾起那人的下巴,摘下他的蒙面巾,丢在一侧,细细的端详。凌影一时间被主人逼的那样近,整个人乱了呼吸,有些无措的眨着眼。

      今天月色当真不错,他第一次发觉这个长相平凡的男人竟然有几分“媚”意在里头,不是那种搔首弄姿的娇媚,是那种能媚得自己心里舒坦,老想一个劲凌/辱他的那种感觉。他如此真诚且信任的望着自己,似乎是在隐隐期盼自己对他的赞赏。

      怎么能这么澄澈的看着自己呢。

      但是,谈陵得承认,他越发把这个小影卫放在心上了,温柔与淡然仅仅是对外伪装罢了,他想让这个小影卫认清自己恶劣的本性,让他看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人,想看他被自己吓到却依旧如幼犬般下意识便蹭过来了的模样。

      他不比他的哥哥高贵到哪儿去,他们本是同父异母,谈辰只是将本性暴露了出来,而自己仅仅是好好的藏着罢了。

      凌影苍白的脸颊,早已褪去了红色,自己却想再上面留下红痕。震惊到茫然的眼神和脸颊被抽红的痕迹,肯定漂亮极了,能给这面貌平凡的男人再添一分颜色呢。

      鞭子,藤条还是掌掴?谈陵含着笑,在心中慢慢琢磨。会发抖的吧?挨了打的小狗肯定会畏惧的缩成一团的。不过谁让你在不清楚你主人的本性前就流露出这样的眼神的,谁让你在不清楚你主人的本性前就这么惹人怜的?

      你自讨苦吃呢。

      谈陵轻轻捧着他的脸,安抚似的揉着他脸颊的软肉,细致的将落到前头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凌影似乎是怕主人发觉自己额侧的伤疤而有些发颤,谈陵却误以为是这影卫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于是便笑着,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打着转,眼里的兴奋已然有些抑制不住,动作却愈发轻柔,如同情人间充满爱意的抚摸。

      他将左侧垂下来的鬓发轻轻的往后理,便觑见了拢在头发下,被遮盖住的血迹——影卫刺杀时总是要把头发拢起来的,避免耽误了视线或是留下什么把柄。

      应当是那店小二的血迹溅到了脸上,他还来不及清洗干净,便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那几点血迹,滴在颧骨旁侧的位置,就像是用血,给他眼侧点了几颗痣。

      他突然消停了内心里带着的恶劣的想法。这样干干净净的脸,也好看。

      桌上倒好的茶水变得已经温了,他将双指沾入水中,用指头替他轻轻的抹干净了眼角的血迹。

      干了的血沾了水,抹开了一片红晕,甚至有些顺着脸颊淌下来。谈陵静静的凝视着他,执起自己的衣角,擦干净了水痕,抹掉了血水。

      凌影自然不知道主人心中所想,乖巧的受着主人的擦拭。心中如被羽毛挠动,一阵阵泛着痒,喉结不断的滚动着,呼吸早已顺着他的动作,而被掌控着了。

      不过,他还有些东西没跟主人汇报,于是便咽了咽口水,跪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他见对面那酒楼后面,有一间极隐秘的锁着的房屋。他看见那店的主人家鬼鬼祟祟的走进去,里头似乎供奉了什么。他虔诚的跪在蒲团上,低头呢喃着什么。

      出来的时候,被挽至手臂的衣袖还未放下来,他看见上面多了几道鲜红的血痕,杂乱的分布着,看着便吓人。

      听了凌影的叙述,谈陵多了几分恍然,但也并非是特别的意外,毕竟或多或少猜到了些许。

      不过他倒是震撼的,真有人为了那些钱做出以血饲妖的事来,不不不,那哪里是血,分明是命,是他自己的命!

      他看着对面那开的正旺的小店,看到那家的照的正红的灯笼,真不知道这人焉有几日的寿命这么耗下去。再者,诛灭了那妖怪之后,必然会伤了那人的根本,他也再无力去饲养第二只妖怪了。

      然而这饲鬼的法子并非是常人所能接触到的禁术,但若动用些金钱关系,嗯……倒也不算不可能。

      事已至此,夜已深,恶人自有恶果,他也无暇去管那么多了,只唤了凌影来梳洗就寝。

      自打第二日店家来敲门时,发现桌子上码了饭钱,房钱和一张利落的写了“事已了结”的纸条后,这事儿便再没后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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