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嗯… ...
-
没料到的，晚上突然猛的刮起风来，下了一夜的雨。第二日清晨起来，地上依旧泥泞，窝着一个个小水洼，似乎一个不注意便会湿了裙角，那污渍白白叫人心烦。
原本过了这座城，不远处就是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地，屈楚。与别座城不同的是，这里仅仅允许修士的进入。四周有官兵牢牢的把控着，死守着这座看着便金碧辉煌的奢侈之地。
无人没听过这个口口相传的故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曾经的百姓都是普通人，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大家都过着男耕女织，安稳富足的生活。
那时倒是流传着一个传说，这大千世界靠着一根柱子支撑着，日月星辰，长空大地，皆依靠着这根石柱运作着，谁若能攀上这石柱，便能超脱世外，逃离到另一个更大的世界去。
这传说成了无数小孩儿时的梦想，直至一名侠客，在一次游山玩水之际，无意寻见了一块儿墨绿色的石柱，惊怔了般，不由自主的便触上了他。随即便便化成一道影子，没了踪迹，随行的人也晕倒了过去。
再醒来时，随行之人已经回到了山脚下的客栈，而那侠客不知所踪。从房间里出来时还吓了店家一跳——店家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入住的。
自那之后，天出异象，天中荧星如流火坠入大地，山石崩塌，河流决堤，精怪蜂拥而出，肆虐的侵占着土地。与其同时，藏在山脉中的灵气喷涌而出，不断的灌溉着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饱受天灾的欺负，许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不断的逃亡。
奇异的是，个别人却在奔波流亡时，无意间觉醒了“内力”。上天入地，吞云吐雾，隔空取物，这样听着便像是仙法的东西竟成了现实。
那时圣上铁血手腕，雷厉风行的以黄金集结了一批拥有“内力”之人的队伍，治水补山，安顿流民，花费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在皇帝临终前，终于使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许多队伍中的人在经历众多事件之后，竟是看破红尘，不愿眷恋高官俸禄，只愿归隐山河，安享生活。
而另外一些不愿离去的，则变成了皇帝的左膀右臂，叱诧朝堂。
江湖上，这些人靠着内力与境界的深浅，自然的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他们在土地上扎根，繁衍自己的后代。或是开辟门派，发扬自身武功，想要闻名江湖。
百姓不忘他们的恩德，称他们为修士，甚至专门修了一些庙宇，纪念那些在抗争中已经故去的修士。
而这屈楚，则是专门为修士准备的城池。
没有律法，没有约束。有的，只有对强者绝对的崇拜和尊重。
对于想要突破境界的修士而言，这里当然是个好去处，无论是灵丹妙药或者是趁手的工具武器，应有尽有。对自身修炼可谓是大有帮助。
而谈陵奔着去的，是屈楚里一座简陋的小店。
看着简陋，实则在全城埋布下了密密的情报网，一点点风吹草动，总是这小店的主人首先知道。店主是个老人，也不知活了多久，只是终日拿个蒲扇，坐在店门口晃啊晃。
而这小店，做的便是斩杀妖物的买卖。
原本想了许多法子，比如去做份平常的工作，或者是看看能否当个拳脚师傅，去那些名门望族教导那些被父母盼着成龙成凤的孩子们。再不成，兴许再去荆会比武敲一把？
转念一想，终究断了念头，一是正常工作劳动得来的钱还是太少，不知道得到猴年马月才能还上这笔债务。二是不愿与那些家族再扯上什么联系。再说比武吗……这不是还没开办呢嘛。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操起自己的老本行。接这除妖的买卖当然好，来钱多，顺带为民除害，岂不美哉？
然而朋友的一纸书信，直接把自己引去了另一个地儿，但是那里离屈楚也不远，等处理完朋友那件事，再回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谈陵轻叹一口气，眉头都有些微微拧起来，想到书信上的那带有些急迫意味的话语，谈陵便立即动身出发，叫上凌影，打点好了行装，便叫上车夫动身了。
凌影跟在主人的身后，重新带好了面罩，只露一双紫眸出来，黑发乖顺的束在脑后，额边的鬈发覆着脸颊，被凌影有心的往里面遮了遮，掩盖住额上那丑陋的疤痕。
他十分在意额头上的这道疤。虽然影卫是以实力说话，然而……终是怕污了主人的眼，更何况自己天天跟在主人身后呢。心中忐忑，不断的揣测之前主人在给自己换伤药的时候可曾留意过这个。
脑中仅仅是描摹出主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里，在看到自己的疤痕时会怎样的厌恶，甚至是嫌弃，后悔……？
如炸了一般，眉间微动，他瑟缩了下身子，将主人吩咐他拿着的布包抱的紧了些。
“冷么？怎的还发抖呢？”
身前的人突然停下，凌影仅是分了心思，便险些撞上主人的后背。鼻尖擦过衣衫，凌影迅速的后退一步，神色不变：“属下无事，多谢主人关心。”
这小影卫，神情冷冷的，淡漠疏离的很。平常也是，不苟言笑的，总是把自己的脸藏在黑布之下。若非先前见过几次他失态的模样，说不定会误以为这是个小面瘫呢。
倒听自己的话，乖巧的很，但配上这冷面，硬生生的，看出几分滑稽的感觉来呢。掩唇轻笑。
凌影不解的望着主人，却被谈陵顺手捞过来，轻轻笑着，拥上了马车。
一路上舟车劳顿，但谈陵的兴致倒未减几分。每日要么看书要么逗弄那影卫玩。他似乎从中找到了几分乐趣。
欺负似的，让那人将话本子的内容读出来听。
他本就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之人，自不必去做那，摇头晃脑，口中念着之乎者的学士，闲来没事便也爱看些男欢女爱的话本解解闷。
他倒是发现，这影卫可比那话本好玩多了，不弄得他满脸通红，声音发颤，谈陵是断然不会停下的。
日头西斜离，目的地也仅有几里的模样，大晚上的拜访人家自然算不上礼，城外不远处有几户百姓开的小庄子。于是便受了招呼，准备在这庄里宿下一晚。
奇怪的是，对门开着两家酒庄，明摆着抢生意的模样。一家生意红火，高挂的灯笼喜气洋洋的，让那浓墨的夜色都燃起了几分火光来。
另一座酒庄子却清静得很，孤灯掌着，照了些哀伤之意出来。不欲招摇，再加上只是浅浅的解解馋意，便进了那家人少的店，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端着一盏茶，慢慢的吃了些滋味出来。
饭菜倒还合胃口，谈陵实在是想不出，究竟是为何，这家店的人能稀少成这样。莫非对面是什么珍馐佳肴不成？
店中的三个人大喇喇的谈论着什么，生怕别人听不着似的。但也无非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没甚意义。
“你知不知道薛夫人那事儿？”
其中一人一副机灵的样子，低了声音。
听到这个名字，谈陵不由得一愣，随即轻了动作，细细的听着。
“罗平侯那女儿又生了个死胎，听说啊……啧啧啧，那稳婆接生出来时，还是个好好的小婴儿。见了光，嘛了？死了！血肉模糊的哟，差点没把那接生的婆娘吓死……你瞧瞧，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说这罗平侯，平生素来被百姓们称为青天大老爷呢，膝下也就这一个闺女，现在倒好，连个孙儿都没了，看来是要断了香火哦，这老天爷咋净……。”
“嗨，谁知道那罗平侯是不是干了啥亏心事儿？表面上看着是清官，实则背地里……。”
“哟，这话可不能乱说呢，哪能是的事呢你说说……。”
三个脑袋攒动在一块，嘀嘀咕咕的絮叨着。。
原来真是这姑娘。谈陵心想。
这薛夫人，就是朋友，信里写的，拜托自己替她除了妖怪的姑娘。
是了，薛夫人生出死胎并非是什么天谴神罚，而是有妖孽作祟罢了。
静静听着，到从这只言片语捡了些零散的信息出来，终于算是了解了个大概。
这罗平侯，是这洛水城的县令。为官清廉，仁爱百姓，深受百姓的爱戴。与夫人相亲相爱，诞下一女，名唤香玉。
香玉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又与薛家柳停公子定了亲，二人婚后恩爱，举案齐眉，夫妻伉俪情深，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这姑娘头一胎，两家人宝贝的紧。再者姑娘家的本就怕疼，生怕她受了委屈。
在众人的期盼下，婴儿呱呱落地，却在被抱出来的刹那，化作一滩血水。滴滴答答的濡湿了稳婆的衣裙。
还未见到自己孩子一面的薛夫人，生育完后大病一场，终日郁郁寡欢。薛柳停想尽方法哄夫人开心，过了三年，在二人的共同期盼下，终是怀上了第二胎。
不巧，这第二胎前一回一样，才生出来，一抱到外头，便又化开了，成了一摊血肉。
众人终于是觉得有鬼祟作怪。罗平侯与夫人心疼女儿，整日吃斋念佛，请了无数大能和修士，竟然一无所获。
在谈陵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算不上能起风兴浪的小妖。只是极其善于藏匿，这对那些主修进攻方面的修士而言，可谓是短板。
不过奇了怪，妖怪往往偏爱那些气运极差，郁郁寡欢，或是有心寻死之人。这样的妖怪本不该出现在这种热闹的地方，更不应该出现在这被家人捧着含着宠大了的姑娘身上。
倒像是被有心人故意放上去的一样。
谈陵皱眉思索着，指节无意识的敲着桌面。忽然，背后一阵凉意。
他猛然抬眸，望了被自己按在对面椅子上的凌影，见他向自己这般，有如触了寒冰似的抖了一下，随即极困扰的往旁侧看了看，不自觉的低了身边的气压。
有些精怪在这附近。
凌影肌肉紧绷，随时一副将要弹起来的模样，小心翼翼的警戒四周。谈陵见他这模样，倒觉得有些可爱，展颜一笑，伸手过去捧了他的脸，看他不解的看向自己，但是依旧乖乖的松了全身，将下巴顺从的放在自己的手掌上。
莫名的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出格，轻轻捏了他的脸颊，讪笑着收回了手。
不是什么厉害的精怪，没必要这么戒备嘛。他这样想着，抚了凌影的肩膀让他放松，向着饭菜努努嘴示意他继续吃。
凌影终于松开了放在匕首上的手，重新拿起筷子，闷头吃。
那畅谈的几个人突然和他们一样，没来由地打了几个寒颤，怪惊恐的摸了摸后脖子，随即像是害怕什么似的，随便拍了点铜钱在桌上，饭都没吃完就要走。
“诶，客官，客官您等等！诶……。”再热情的小二也留不住去意已决的客人。他重重叹了口气，拾掇整齐了桌子。
掌柜椅在台子旁，无奈的拨着算盘，盘算了会儿，懊丧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本来就不热闹的店铺现在仅剩下谈陵二人。而对面的铺子却是红红火火，喧嚣之声衬得这铺子越发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