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号手术室 ...
-
“说情况。”手术室的门打开，年轻的外科大夫仿佛是带着雨意一起进来的，声音低冷。
“车祸，主驾已经死亡，魏悦，女，她坐副驾，失血性休克，血压70/40。”助手已经熟练挂上血袋，边汇报情况边准备器材。
“家属到了么？”医生转身让护士系好带子，直接走向手术台，看了一眼患者直觉不好，整个左胸血肉模糊，车祸应该很严重，X片里好几根肋骨插进肺，救活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做人道主义抢救了。
“到了，她女儿，18岁。”助手的意思很明显，18岁，可以签病危通知书了，“听说还是旁边大学的学生。”
“直接下单子吧。”他皱皱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医院并不是什么雪中送炭的地方，很多事也不是诚心祈祷就会有用，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有时候会这么残忍，可是他手下的这个中年女人，面容非常平静，在手术室的灯光下，暗红的血在白皙的脸上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他知道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嘀——”
“死亡时间：二十三点十一分。”医生抬起头看了看表，女人并没有给他下病危通知书的时间，“伤的太重了，主驾是谁，也在咱们医院吗？”
“徐医生辛苦，主驾是她丈夫，在送过来的路上没的，警察也在外边。”助手开始整理伤口，语气非常平稳，“另一个驾驶员在3号手术室。”
他把手术服扔进垃圾桶，开始想一会怎么跟家属解释才能尽快结束将要到来的谈话，今天的班让他很疲惫，再加上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连空气都有点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趁着还没到家属等待区，掏出手机略微一扫，十几个未接。
能出什么大事儿，他有点烦躁，这些电话打乱了他的思绪，眼看就要和家属说情况，还没想好怎么起头。算了，直接说吧，可惜了今天新穿的白大褂。
推开门，走廊的灯有点暗，两个警察围着座椅说着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里边有个瘦瘦的女孩儿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挡着大半个脸。
“魏悦家属么？”有警察就好办多了，说完赶紧走，晏清这小子打了这么多电话，保不齐真有什么事儿。
“是。”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我妈???”
“失血太多，没抢救过来，节哀。”徐辰浩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但是对于这个痛失双亲的女孩，他感觉自己这时候有点太残忍了，有点说不清楚的愧疚，是因为她清澈的眼睛吗？
他头一次认真的给家属解释：“我们输了大量的血，但是由于患者出血点太多了，血液供应不上???”
他从未看到过那么多那么大颗的眼泪瞬间蹦出来，女孩儿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抬着头，好像在看他，可眼泪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突然觉得有点悲伤，夹杂着莫名其妙的不安，外边的风声突然清晰起来，雨滴打在窗户上好像一首挽歌。
“对不起。”他只能说这三个字，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这时候什么样的安慰都没有用，手伸进兜里使劲抓了一下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匆匆走开，找了一个最为蹩脚的借口。
到另一边的走廊，解锁手机拨通电话，只响了一声，还没给他调整心情的时间，晏清就接通了：“阿辰，我弟在你们医院，3号手术室。我知道你值班，快。”
“车祸？”他突然理解自己的不安从哪里来，晏清的弟弟丁一鸣从国外回来后，一直就很喜欢飙车，今天晚上还在群里拍了仪表盘上显示车速170的照片，当时晏清发了一段60秒的语音，他不用点开就知道肯定全是脏话骂丁一鸣开车速度太快的。虽然一鸣和晏清同父异母，也不跟父姓，但徐辰浩知道晏清有多喜欢这个弟弟，脚步加快，冲向了3号走廊。
“嗯，已经进手术室了，我不放心。”晏清一贯痞痞的语气不见了，“还有几个医生也在赶来的路上，你先帮我看着。”说完就挂断电话，徐辰浩以最快速度跑过去，就看见一身黑衣的晏清站在手术室门口。
不得不说晏清长得极好，长腿窄腰加衬衫西裤，衬的整个人挺拔修长，指骨根根分明，正捏着手机打电话，徐辰浩看他浑身透露着一股烦躁，旁边的司机老庄站着笔直，看到自己老板的好友，急忙甩了个眼神。
“阿浩，快。我叫的医生还有五分钟。”晏清电话没断，另一只手已经指着门让他赶紧进去。
“知道。”徐辰浩没废话，刷完卡就直接进去净手，透过玻璃他看到外科王主任已经在里边开始做手术了。
王主任瞟了一眼正在穿手术服的徐辰浩：“进来就搭把手，我处理气胸，你处理头上的伤口。”
徐辰浩稍微松了口气，先处理气胸证明没有更严重的伤，看来一鸣伤势不重。可是，一鸣应该就是另外一个驾驶员吧，那个姑娘的父母???都没了???
伤口处理到一半，手术室又进来了几个别院的医生，看来是晏清请的，问完伤势也觉得不太严重，就由王主任主刀手术。出了手术室，徐辰浩等他们沟通完，才走到晏清身边，问：“怎么出的事？”
“雨天路滑，他高速上没刹住追尾了，对方的车撞到了杆子，听说主驾人没了，还好一鸣车皮实，要不然???”晏清眉头紧皱，“对了，对方还有一个人也送到你们这了，你帮我问问怎么样了。”
“人也没了，我就从那过来的，人家闺女才18岁???”徐辰浩停住了，他知道像晏家这种有关系有钱的，能轻松从这事中脱离出来，尤其是晏清，虽然才24岁，却已经混的风生水起，更别说他那政界的父亲，徐辰浩有点可怜那个女孩儿马上要面临的动荡和冲击，晏清处事一向坚决果断，旁边的律师们已经在商量赔偿的价格，请来的医生也制定了完美的治疗方案，可是那个女孩儿呢？
她怎么办？
徐辰浩又想起了那双眼睛，女孩还很小，谁看都会觉得可怜，除了晏清。
徐辰浩没忍住，又张开了嘴：“你多赔点。”
晏清愣了一下：“嗯？”
自己这个朋友，头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是???人家父母都没了???”徐辰浩有点气短，但是脸上不忿的表情让晏清觉得莫名，他问的直接了当：“你可怜她？”
“对，你弟弟是不是超速了？”徐辰浩气涌上来了，想起了群里的照片。
晏清一下子变得茫然起来，眼睛失焦看向远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还有一批律师去了现场，反馈的情况是超速了并且还超了不少，这事能怪雨吗？能怪天黑吗？能怪那对夫妇开的慢吗？
他其实知道答案，在一鸣做手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善后，该去找谁才能让弟弟免于刑罚，他不在乎对不对，他只是觉得一鸣不能去坐牢。
一鸣绝对不能坐牢。
晏清回过神，没回答徐辰浩，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张叔叔，麻烦您了，警察现在也在医院，我弟弟手术做完了。”“好。”“明天我就去找您。”
徐辰浩听完，已经猜到了晏清早就找好了关系，要不然警察也应该出现在这里。他无语地看着晏清，摆摆手当做再见，巨大的无力感突然袭来，他感觉有点承受不来。
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不想听晏清低声安排律师各种事情。对错，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3号手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