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之链》霜寒十四

16、至上真理3 他扶着

　　他扶着尤安的肩慢慢半跪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尤安的眼睛齐平，像个虔诚的骑士，目光从来没有移开尤安。似下一秒就会把那张英挺的脸靠到尤安的肩上。
　　“真的和我想象中一样好看，但还差点红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尤安稍显苍白的脸颊，“抬起头。”
　　他拿过一盒腮红，打开，柔软的粉扑轻盈地在尤安的脸上流连。
　　“还缺什么……嘴唇差点颜色。”他指着那管口红，“把那个递给我。”
　　尤安递给他，瞄了一眼，底下是一行小字
　　『179 Rose d'été』
　　鲜活的红，带着蒸腾的水汽和轻灵的蝴蝶似的风。
　　“抿抿嘴。”
　　尤安扭扭头，左右看着自己的脸
　　苏炎笑着凑上来，“美丽的艺术品。”

　　他们出了房间，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梧在走廊尽头的地上坐着，散乱的头发搭在颊边，手指在膝盖上无聊的画着圈圈。

　　其实尤安有点迷茫，她不知道来到这里以后该干什么，未来是什么样的。他把她打扮的像只即将被献祭的羔羊，穿过这道门又又会去到哪里，见到什么人？
　　可是他的手是温热的，确确切切的热，不是阳光看不见摸不着的热，也不是像火那样烧焦一切的热。
　　是活人，是生命，是从心底深处渴求的东西，是一直苦苦寻找的欲望。尤安没有主动握着他的手，却在心里祈祷他不要放开。

　　梧懒懒地抬起眼，看见他们过来了，站起来，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慢慢地往下按。
　　“咔哒。”
　　小小的门缝里是黑暗，随着门的打开，黑暗慢慢扩大，梧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盏油灯递给苏炎。
　　苏炎接过那盏灯的瞬间，一丝光亮出现在油芯上，像转瞬即逝的希望照亮前路。门的后面是一直往下的阶梯，苏炎牵紧尤安，另一只手拿着油灯，穿过门往下走。
　　背后关门的声音响起，一个脚步声跟在他们后面。

　　“你不回去吗？”苏炎头也不回地问。

　　“我今晚想去看看我妹妹。”
　　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似有似无的灰尘。
　　这个无穷无尽的阶梯，他走了七年，有时候，他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感受到自己和妹妹身上的枷锁，他们是异于现世的怪物，是很多很多年前的遗物，是没人要的孩子。

　　很久很久之前，华茂捧着他的脸颊说，他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惜永远成了大家的工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说他是“工具”，明明他过得很好，有饭吃，有床睡，妹妹也被照顾的很好。

　　后来他像多余的东西一样被扔到菲利克斯庄园，没人在乎他在哪里，他很少见到这个庄园的主人。
　　在巨大却又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只能见到这座庄园里的少爷苏炎。
　　在前几年的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只是停留在“庄园里被扔过来的没存在感小鬼”和“很少回家却经常受伤的少爷”。

　　苏炎为了磨炼自己，那几年都在为三家联合的组织出力，直到两年前的一天晚上，苏炎背着一个瘦到几乎变成一副骨架的脏兮兮男孩回来了，脸上很长一条伤疤，那是乔乔。

　　他是被菲利克斯先生叫回来的。苏炎捡回乔乔后就留在庄园里忙菲利克斯家的事，再也没出去为三家卖命。
　　他是在最后一个任务里捡到的乔乔，乔乔之前是地下街的古董小偷，因为一个赌约陷进骗局，被不知名的人追杀。苏炎在他走投无路时救下了他。

　　乔乔来了之后，梧和乔乔被编入了三家联合的组里，他们成为了搭档，一起出任务，和苏炎一起住在庄园里。
　　他们对彼此逐渐熟悉，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训练，有时候一起玩。
　　他们变成了彼此的家人。

　　不知走了多久，苏炎忽然停下了。
　　“好了，这扇门后面就是了。”苏炎打开门，一阵带着草木香气的微风扑面而来，温和的午后的阳光照亮室内，门后是一间传统的和室。
　　头发花白脸庞却依旧英俊的老男人挺直腰背坐在圆桌前，仿佛等待了他们很久。
　　旁边是一个戴着呼吸面罩的消瘦憔悴的女人，她已经不再年轻。
　　女人对着他们笑，“你们来了，我好想念你们。”
　　苏炎笑着说，“菲利克斯先生，和珍妮夫人，你们好吗？”
　　他们笑着点点头。
　　他们的目光移到尤安脸上，菲利克斯先生伸出手，示意尤安来到桌前坐下。
　　苏炎牵着尤安的手轻轻松开，尤安走过去坐在桌前。

　　“尤安小姐，你知道炼金术吗？”菲利克斯先生苍老却平静的眼珠注视着她，像古潭里深不见底的潭水。
　　“从不知道。”尤安摇头。
　　“那你从小到大是否见过灵异现象？比如见过木棍燃起火之类的。”
　　尤安依旧摇头。
　　只是做过一些很奇怪的梦罢了。
　　“你是否有一种感觉，就是能用一些东西去交换另一些东西。”
　　尤安沉默了，好像是有一些东西是这样的，她垂着眸。
　　“似有似无。”

　　“我们相信你是拥有炼金术师血统的人，你的血管里藏着无限的力量。”菲利克斯先生说。
　　“正是因为这样，你们才找到了我？”
　　“尤安小姐，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事实确实如此。”
　　“以后我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尤安从泥潭般的生活里爬出来，却走向了一扇不像是正常世界的门。
　　菲利克斯先生从怀里拿出一把十字架，用它尖锐的边缘划破了手指。
　　“炼金术是神赋予少部分人的权能。”

　　鲜红的血滴到十字架上，那血液沿着十字架上的花纹流淌着。
　　“那少部分人被称为炼金术师，拥有召唤火焰，冰雪，雷电以及其他许多的能力，甚至能够移山填海，改变这世界。”

　　苏炎往桌上放了一个酒杯，菲利克斯先生把染血的十字架放进酒杯里。
　　十字架开始冒出幽蓝色的火焰，仿佛罪人的尸骨在死后依旧被审判，有一种安静凄美的感觉。
　　“在我们之前的很漫长的岁月里，炼金术一直是这个世界的主题。”

　　菲利克斯先生伸出手，用诚恳的语气说“尤安小姐，我真挚的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这个世界尚且有一些事情去要我们去完成。我们能给你新生活，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尤安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是一片清明。
　　她不想再回到泥潭。
　　“好。菲利克斯先生，我相信您。”

　　菲利克斯先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既然这样，尤安小姐，你介意给它一滴血吗？”
　　菲利克斯把一把镶着宝石的华丽匕首放到桌上，滑到她面前。

　　“这是血统检验。”
　　苏炎对尤安说。

　　尤安摘下手套，把尖利的刀刃抵在纤细的手指上。
　　苏炎有点担心，但他没阻止。

　　轻轻划破，红豆一样的血珠落到十字架上，幽蓝色的火焰慢慢变成鲜红色。
　　火焰仿佛在跳着死亡的华尔兹，高雅但凄凉。
　　长久的沉默。
　　菲利克斯先生盯着酒杯，一旁的珍妮夫人握住他的手，不禁瞪大了眼睛惊呼，“碎裂了？‘审判’怎么可能碎裂？”
　　菲利克斯先生沉默了。
　　苏炎看向尤安。
　　尤安平静的用手帕包住伤口，没看任何人。

　　十字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有黑色的碎屑掉落在桌子上。

　　“孩子，你究竟是什么人的血脉呢？”珍妮夫人看向尤安，轻柔地问道。
　　“我不知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