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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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软驾停在一张灯结彩的妓院面前。妓院牌匾上地写着三个大字“群芳楼”。
见那姑娘被珞琳扶着下了软驾，周遭的男厮和丫头们均低头静立。而方才还与男客们调情嬉笑的浓妆艳抹的姑娘们也都一改往日风骚，低头不语。旁边庸俗粗鄙的男客们也都自讨没趣的停住不语。
正要绕道进那妓院后门时，一打扮粗俗的老鸨嚷嚷着迎了出来。
“主子啊，我的好姑娘哦，您可回来了。看看看看，这一路上把我们姑娘累成什么样子了。那古游镇虽盛产名茶，水丞先生也不能让您亲自去进货啊。我们姑娘这细白皮肉折腾坏了可怎么办啊。”说着便要代替珞琳搀扶姑娘。谁想那姑娘抬手去翻看男女妓的花牌，借当儿躲过了。那老鸨也立刻知趣，收敛了神色，陪笑地垂首站着。
“赵妈妈，我去这半月，楼里营生如何啊，姑娘们，公子们，可有待客不周的吗？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
“楼里那位最近可有何指示？”
“暂无。”
“尹筑，没又遭客人轻薄吧？”
“自那次起，再无。”
“很好，你去招呼客人吧。叫尹筑同我来见先生。”
“是。”
于是珞琳扶着那姑娘进了妓院深处，来至一清幽院落。——原来这妓院深处是别有洞天。
开门进去，半晌过后，那姑娘已经梳洗完毕出来了。换上了一长裾拖地的月白色长裙，里外里是两层淡绿色的薄纱，散开长发只悬一镂空垂髻，不差任何昝钗，只用白色的珍珠点缀于发际与头顶。
此时天色已黑，已经有几颗星星冒头。
“珞琳，何不见尹筑？”
“啊，赵妈妈说尹筑少爷被缣帛夫人叫走了，说是有重要的事。”
“哦？这样啊……尹筑最近还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主子，松烟少爷已经在西屋等很久了，他说一会儿会陪您去见先生。我呢，就在这儿给您准备点小点心等您回来。”
“也罢。啊，珞琳，我要吃樱桃。”
“嗯，知道了！幸亏松烟少爷来了，您心情才好一点哪。”
那姑娘听罢倒也不否认，但笑不语，拂袖进了西屋。
屋内也早已有人等候多时了。
“况香，咱们走吧，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
“松烟……”
“嗯”
“你……知不知道缣帛夫人找尹筑什么事？”
“哦？缣帛夫人会找尹筑？呵，说不定也是为解需求呢。”
“大不敬，让人听了去。”况香目有愠色地说道。
“呵，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是你我所能想的。况香，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俊逸的男子宠溺一笑。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况香一改往日清冷，此时竟如一个赌气的小姑娘一般，熟稔地拉住送烟的袖子，走到里屋的屏风后面。
原来那屏风另有玄机。屏风上面画了几株下垂的海棠花，而下面则六百，最上面的那株海棠略微有点厚，——原来是绣上的双层。向下滑动，就会显出本来用笔画的那一株，随之也会牵动下面屏风，也就是说从那一株海棠下面就是双层的带夹板机关的。于是便将那夹板滑到了地面上，碰到了地面上相对的那一倍设定好机关的地方，地上马上就会旋转着出现了一方地道。
“好了，走吧。”
二人下了地道，松烟一拧地道边上的一盏蜡烛，那块有隔板的地面就又恢复原状了。从而就有触碰到了那屏风下滑下的夹板，它弹上去后，整个屏风就又恢复如常了。
地道内虽黑，但两侧墙壁皆插有点着的蜡烛勉强可以照亮。
松烟与况香一下来，就看到一女子早已等候多时了，“鸾纹，你怎么会在这里？”况香脱口而出。
被称作鸾纹的那女子手提一盏素白的灯笼，身穿翠绿短衫，内里配鹅黄的直衣，下着有素帛织成的长裙，并用绛紫色的腰带束着。脸上妆容精致，虽无况香倾城之貌，却生得玲珑讨喜。头上拢着四五个镂空垂髻，层层叠叠、环环相套，顶上别着一只朱钗，余下的散发归宗到一起用穿着珍珠的金线一束一束松松垮垮地拢上，垂在左肩上。她相较于况香，多了几分近人的温和，会笑的大眼睛看了看松烟和况香，笑道：“怎么这么慢，水丞先生和我家主子都等不及了，快随我来。”
一旁的松烟便随之而往，况香却微微皱了下眉，心想着古游镇上偶见鸾纹的事。今晚必有玄机，须多留神。
于是况香和松烟便跟着鸾纹在这狭窄曲折的地道里来回穿梭，良久那边看到了一扇石门。
鸾纹左右各拍了下那石门，门便开了，透着少许光亮。松烟先行出去，况香随其后，最后鸾纹才出来，拍了两下石门，那大门又立即关闭，与旁边的石墙无异。
况香心想，这机关暗道一向是鲜少为人所知，如今这鸾纹也知道，可见必是她家主子砚滴姑娘告诉的。而那砚滴姑娘想必是从先生口中得知。想到这儿，况香心里有点不自在。
原来出了这地道，是一灯火辉煌的大庭院。珍花异草、湖泊溪流、古亭幽筑、石廊碧瓦，随谈不上极尽奢华，却也是秀美雅致了。
三人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巨大的湖面前，湖中央有一个小亭子，从他们脚下开始起步，要走大概好几个曲折的蜿蜒小石桥才可到湖心亭。
况香一边走，一边自嘲地想，如今她况香来找水丞先生，也要让她砚滴姑娘的丫头来领步，不免有点凄然，呵。松烟见况香有点心不在焉，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二人对视一眼，况香似在以目暗示，但看情况松烟并不解其意。鸾纹见此，但笑不语，她又何尝不知况香对自己的疑心。只是现在，没有砚滴的同意，她也不好解释什么，嘴角凝起一抹苦笑，不禁自嘲。如今，平凡如她，也要被卷入这暗涌杀机的茉儿街里了吗？也要为了一个连姓名都不被知晓的人拼死卖命了吗？不，她不会。她没那么大魄力，也没有那么大负担，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明哲保身，逃离这是非之地。她是个极其惜命的女人，这一点总被她家主子讽笑。
来至湖心亭，鸾纹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一旁，便张罗着几个小丫头上菜。
“先生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况香一向如此，倒也并非是她有意针对，“还有你家主子呢。”
“他们啊，他们都在暖阁里商量事情呢。”鸾纹听出况香语中略有不快，但她一向自知分寸，于是立刻挽出一个亲切却又疏离的笑容，“因为楼里那位临时有指示，所以他们现在在正商量着呢。”
见况香垂下头，她涌上点快意，即便是个聪明淡然的女人，然而终究是女人——被况香有意无意地奚落，这要是在缣帛或是她家主子早就不留痕迹地还嘴回去了。但是，她是鸾纹，因为她聪明，所以太知道这里面的分寸了，看透了这一层，倒也不会在意况香这点小性儿了，因为她犯不着，也不会扯破脸去掉自己的价儿。她鸾纹就是太知道分寸深浅了，所以，她的生活，哪怕是在茉儿街——也是无可厚非的平淡。这算是幸抑或是不幸呢，呵呵。
鸾纹收回乱飞的思绪，又补了一句：“别急，我这就去请先生。”
“不必啦，鸾纹姐姐。我和况香先吃点，再去找先生也不迟。您也陪我们吃点如何，这一大桌子菜呢。”松烟忙来打圆场。
鸾纹笑道：“多谢你们有心，只是我家主子还有事让我去办，我也只好失陪了。”然后又拉过况香的手说道，“况香，你可多吃点。这一趟回来你可瘦了不少。”
况香勉强笑，“多谢姐姐了。”
“说什么谢不谢的呢，我先走了啊，你们慢吃。” 说着就来了两个梳髽鬏的小丫头恭谨地拎着灯笼过来候着。鸾纹便随她们走出了亭子……
一旁的松烟早就按捺不住了，跳上椅子，伸手就去够那只鸡，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忙往自己杯中倒酒。他这人一向随心，什么时候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况香看鸾纹已走到曲折的石桥上了，一转眼珠，朗声道：“鸾纹姐姐也注意身子！这古游镇上况香也没尽到妹妹的礼数。”说罢，况香便提起白裙，笑盈盈地踱到桌旁，坐定，一边为自己斟酒，一边含笑瞟着远处鸾纹的反应。
鸾纹站定却不转身，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嘴角，况香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终于问出来了啊。“多谢妹妹费心了。”然后继续随那些丫头走出石桥。
况香啊……还是由水丞先生来向她解释这一切比较稳妥。哎，她就是看得太透了。
松烟看这两位女子的架势，心里也在盘算，心想必是古游镇上出了什么事，而这事却只先生传与况香了。他也不好问什么，只能等着况香自己说出来。——茉儿街上的事情啊，太说不准了。不问，不说，不知，也未必会躲得干干净净。这话他也不知道是对鸾纹想还是对自己说。
果然，况香边吃边笑，说道：“咱这茉儿街，我看就属鸾纹最让人摸不透，明明聪明到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却天衣无缝地极有分寸地闭上嘴，她真的很厉害。我看，连她主子都比不过她。”
“呵呵，鸾纹姐姐洞察力极强也是人所共知的。她又不是什么女魔头，何必说得这么严肃，呵。”
“哼，你是不知道这古游镇上的事，也就是鸾纹心善，平日待你我不薄，否则……”
松烟抢先打断她的话：“哈？否则怎么样？她就算真对你我薄了，又如何，她是砚滴姑娘的人，谁奈何得了？”
“砚滴姑娘又怎样？！咱们可是先生一手带大的哪！”况香语气中倒也有了几分急躁。
“……你啊。”
“我饱了，我去找先生汇报。你别吃了，赶紧陪我过去。” 况香脸一拉，扁了扁嘴，放下碗筷，不由分说地拉起松烟的袖口就走。
“哎。哎~我还没吃完呢。你啊……”俊逸的男子不禁莞尔。
此刻夜已深得如砚中干涸浓郁的墨，弯月悬空，旁有丝缕乌云遮罩，像是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