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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训人 ...

  •   柳池楼一言不发。

      薛雁北只觉如芒在背。

      他自幼丧父,由舅舅管教长大。

      从前,他做错什么,舅舅若是严厉数落他一顿,那是略生小气,若是一言不发看着他,必定已气到极处。

      薛雁北:“公主要看我身上的伤,命我解开衣袍……我……我绝不曾逾矩!”

      倘若,那一时的心猿意马算不上的话……

      柳池楼喉头滚动一下。

      营舍中静默一片。

      只有二人的呼吸声,一个紧张急促,一个沉重隐忍。

      薛雁北“扑通”跪地,低首垂眸,默不作声。

      柳池楼看了他良久,终于低声呵斥:“不知分寸!”

      薛雁北听训,将头埋得更低。

      柳池楼凝视他片刻,背过身去,僵直的背脊轻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薛雁北从怀中掏出锦帕,看着,“舅舅,我是认真的。”

      柳池楼回眸。

      薛雁北抬头望向他,眼神坚定。

      柳池楼眼中波涛暗涌,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锦帕上,在上面绣着的一支小荷上顿住。

      薛雁北复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帕,心驰荡漾,露出一抹的笑容。

      柳池楼下颌发紧,收回视线,冷着脸从他身畔经过,离去。

      *

      紫宸殿中,鸿宝捧着偷来的令牌乖乖认错,千赖万赖,仍旧被罚在房中抄书,反省。

      回到寝房,鸿宝抱住隐囊趴在小榻上,鼓着小脸郁闷。

      小内侍已备好笔墨。

      鸿宝赖在小榻上不动,想到柳池楼抓自己交差时的情形,咬着唇眯起眼,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又想,今日自己若是在宫外,就不用私闯禁军军营去看恩人,就不会偷令牌,不偷令牌就不会被母后罚抄书……一切都因为她被困在宫里!

      嘤咛一声,翻身仰躺,鸿宝踢踹着腿,将小榻砸得“咚咚”响。

      啊——

      她到底几时才能出宫啊!

      窗外,一只三花猫在矮墙上走着,来了宫人捉它,它便纵身一跃,落到宫墙另一边去了。

      鸿宝瞧着,心想,她若也能像这猫儿一样翻出宫墙,就好了。

      可是,宫中巡逻的禁卫军将各处都防备得死死的,她便是想翻,也寻不着一处空子,真讨厌!

      诶!若是禁卫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就可以出宫了!

      眼珠溜溜一转,鸿宝忽然站起来,把俩宫人吓一跳。她也不管,直冲冲就去了景仁帝平常处理政务的延英殿。

      殿中,柳池楼也在。景仁帝正问着小太子近日的功课如何,脸色严肃,永安虽然已很优秀,但比起珣儿来,还是差一些。想到被自己下旨流放千里的废太子李珣,景仁帝心中悲戚,幽幽长叹一口气。

      宫人传话,说是鸿宝公主来了,景仁帝脸上阴霾顿扫,露出笑来。

      柳池楼垂着眸子,眼睫微颤。

      “父皇!父皇——”

      鸿宝风风火火入殿,瞧见柳池楼的身影,脚步微顿,瞪他一眼,才奔到景仁帝跟前。

      景仁帝笑容更深,不等鸿宝开口,便说:“若是为出宫而来,你得先得你母后允许。”

      这些日子,鸿宝没少来缠他,求着出宫,他并未应允,一则因为知晓皇后不愿鸿宝再惹上祸事的良苦用心,二则是为能够日日看着他最喜欢的小公主撒娇讨宠。

      鸿宝嘟嘟嘴,她就知道,父皇向着母后,所以她今日来,不是为求父皇允许出宫的。

      “儿臣想上北衙禁军,瞧一瞧薛郎。”

      先前她私自去被抓,现在紫宸殿里的宫人严防死守,她想再去,只能来求父皇了。

      只要能见着薛郎,明日她便可恢复自由身。

      鸿宝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

      薛郎是武卫将军,负责调遣宫中武卫,只要薛郎肯帮她,她便能寻着机会翻出宫墙去……

      闻言,柳池楼眼睫再一颤,敛着的眼眸,不知其中是何情绪。

      景仁帝收了笑容,防备地说:“那小子的伤已好得完完全全,用不着看了。”

      此时,在他眼中,薛雁北像个拿着糖的人牙子,包藏祸心,就要拐走他最最心爱的小公主,实在是可恶!

      鸿宝抱住父皇一条胳膊,轻轻摇晃着,“薛郎的伤虽已好了,但留下一块好难看的疤,求父皇赐一罐玉容冰肌膏,儿臣给薛郎送去。”

      柳池楼眸色暗了暗。

      景仁帝酸溜溜哼一声。

      那日鸿宝在北衙禁军拉薛雁北入营舍脱衣看伤的事,他是知道的,也是他下令,严禁武卫、宫人将此事泄漏半句,在他眼中,鸿宝一点错没有,错在薛雁北腰带太松!若非看在柳相的面子上,他定不轻饶薛家那小子!

      鸿宝不依不饶地扭着、求着。

      景仁帝终于松口,应下赐一罐玉容冰肌膏给薛雁北的事,却不让鸿宝亲自去,“正好,太子太傅在这儿,让他给薛将军送去,不用朕的小公主特意跑一趟。”

      顺便让太子太傅好生教训一下他的外甥!

      柳池楼领命,携着御药前往北衙禁军的军营。

      一道娇声喊住他。

      鸿宝气喘吁吁追到他跟前……

      粉嫩的小脸上,带着两抹喜人的红晕。

      鸿宝微张着小嘴吐气,娇气地瞪着柳池楼,心想,一把年纪了,腿脚真快,她不过留在殿中与父皇多说两句的功夫,他竟已走了这么远,害她追了好长一截路。

      瞧着她娇恼的模样,柳池楼静湖一般的的眼眸中似有蜻蜓点水,荡开一圈涟漪。

      喘匀了气,鸿宝摊开手,要他将御药交出来。

      柳池楼微微皱眉,没有动作。

      鸿宝嘟嘟嘴,自己上手去抢。

      柳池楼倒也没躲,让她轻松夺去盛着御药的小木匣。

      鸿宝侧过身去,打开木匣,便想将攥在手心的一张小纸条放进去,忽然想到柳池楼仍在一旁,瞥他一眼,疑心他知晓了她的目的会坏事,干脆背过身去,捧着小木匣躲远一些,悄悄将小纸条放入合着盖子的小小胖肚瓷罐中,又扭回头再看一眼柳池楼。

      防着他心思多,会起疑,鸿宝偏着头摘下一只珍珠耳坠,放入木匣中掩饰,悄声念了两句:“薛郎呀薛郎,你可一定要帮我……”才回到柳池楼跟前,将小木匣奉还。

      鸿宝:“太子太傅去吧。”

      柳池楼看一眼手中的小木匣,眉心微皱。

      鸿宝有些心虚,催他快去。

      柳池楼颔首,行礼,奉命而去。

      望着他不疾不徐的背影,鸿宝心里很是着急,嫌他走得太慢,想再催催,又怕漏了馅,不禁在心底嘀咕,果然是一把年纪了,腿脚真是拖沓!

      北衙禁军军营。

      入营舍前,柳池楼顿住脚步,打开了木匣,见着匣子中躺着的珍珠耳坠,想到鸿宝右耳垂上的空荡,眸色一瞬暗下去。

      薛雁北正好打帘出来,瞧见他的一刻,神色、举止霎时规矩许多。

      “舅舅。”

      柳池楼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他,“圣上赐你祛疤的御药。”

      薛雁北愣了愣,接住小木匣,瞧见耳坠之时,眸中乍然一亮。

      “是公主为我求的药?”

      柳池楼沉默。

      薛雁北捧着木匣退回营舍中,捏起珍珠耳坠,在眼前晃悠,仿佛瞧见鸿宝就在眼前……

      柳池楼随他入舍,目睹他痴醉的模样,眸色一沉再沉。

      “先前的事是瞒着你母亲的,免得你母亲忧心难安,可是,瞒得了一次瞒不得两次、三次,你莫要再不知分寸,犯下错事。 ”

      薛雁北回过神来,将珍珠耳垂收入囊中,正色道:“舅舅教训得是。”

      柳池楼抿着唇,审视他片刻,才转身而去。

      薛雁北送出营舍外,等他走远,又匆匆退回营舍,从怀中摸出珍珠耳坠,细细瞧着,越瞧心中的欢喜越多。

      鸿宝还记着他的伤,记着他呢。

      等到他想到用药膏时,已入了夜。白瓷小罐一打开,薛雁北便瞧见蜜色药膏中塞着东西,将之取出一看,竟是鸿宝约他明日在东宫会面。

      心跳漏了一下,又骤然狂跳起来。

      薛雁北凑到灯下,借着光亮,将纸条上的字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鸿宝要见他,鸿宝要见他……

      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打着圈撞来撞去,撞得他晕晕乎乎。

      一时之间,他想不到别的,只想飞上苍穹,亲手将月亮换成太阳,掠过此夜,直奔明日前去赴约。

      翌日,东宫。

      薛雁北借故与胡元德换了班,领着武卫巡逻东宫。

      鸿宝盼着出宫,盼得抓心挠肝,昨夜便仗着姐弟情深宿在了东宫中,兴奋过头,熬到半夜才入梦乡。

      一早,小太子便已起床背书。

      鸿宝仍旧呼呼大睡,直到日上三竿。

      薛雁北领着武卫已将东宫巡了三圈,鸿宝才终于睡醒,正是迷瞪瞪,由着宫人伺候的时候,忽然想起今日的要紧事,一瞬瞪圆了眼睛,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东宫东南角处,摆着一把长梯。

      长梯是鸿宝使了些小手段,命人为她备好的,宫墙外,公主府的人已在等候接应。翻越宫墙这种事搁在旁人身上,是必死无疑的大罪,但若是落在鸿宝头上,便没什么大不了,景仁帝知晓后,也只会夸:朕的公主真是厉害,那样高的墙都能爬上去。

      宫人们也早就习以为常,再做不得的事,若是公主非做不可,那都做得。

      薛雁北领着一众武卫走过,一脸严肃,一双眼睛却在四处寻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一抹娇俏身影。忽然瞧见假山旁露出一抹橘红色裙摆,薛雁北心头一喜,咳嗽一声,让其余武卫继续向前,自己则抽身离开。

      从缝隙中瞧见了他,鸿宝探出半个身子,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假山后,指着角落搭着的长梯,请他帮忙将武卫带到远处去……

      原来是为这个。

      薛雁北的心冷下几分,但看鸿宝的眼神仍旧热切。

      鸿宝望一眼高高的宫墙,鼓起小脸,决心今日一定要翻出牢笼!

      “薛郎,今日你助我脱困,将来,咱们便是最好的朋友!”

      鸿宝仍旧望着高出,脸上带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

      薛雁北回过神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见长梯,皱起眉头。

      “鸿……公主,长梯不安全。”

      宫墙足有三丈高。

      倘若鸿宝爬到长梯高处时不慎坠落,必定会受很严重的伤。

      鸿宝就没设想过翻墙会有坏结果,只想着翻出去就能得到自由,离京去寻三哥了,于是,她提着裙子,便气势汹汹地朝长梯而去。

      “鸿宝,别……”

      薛雁北追上前,正想劝说她打消如此危险的念头,宫人一声“柳宫傅”从不远处传来。

      鸿宝一惊,扭回头。

      薛雁北险些来不及停住,撞上她。鸿宝扶着他的胳膊,探出头往外瞥一眼,瞧见柳池楼的身影,暗道:糟糕,若是让那一板一眼的“老夫子”瞧见,只怕是要坏事!

      想罢,鸿宝拽着薛雁北躲避,也不知他俩谁绊了谁,一不小心竟一齐摔在地上。薛雁北闷哼一声,忍着痛,咬牙护着鸿宝,鸿宝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也吃了疼。

      比不得他能忍,鸿宝一觉着痛便呼出声来,缓过些许痛意,惊觉不对,捂住嘴时,薛雁北的视线已越过她,看向不远处那一抹高挺沉郁的身影。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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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式恢复更新,剧情有些许优化,变化不大…… 全文预计四月份完结 下一本新书《病夫君他是真少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