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白酒绿

1、第一章

　　上京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街上摆满了小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红色的灯笼被挂满了整条街道。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有摇着拨浪鼓、来回嬉闹的孩童，有结伴而行的貌美姑娘，有摇扇翩翩的青年才俊，美妙的乐器声也不断从京中最大的醉仙楼里传出，一片繁荣。
　　青桃那小姑娘贪玩儿 ，从跟我出来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些新鲜的事物，我左右无事，就叫她去玩儿了，不用跟着我。我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走了许久，路过了灵水河，河边有人在放花灯，还有个摆摊的老婆婆，那老婆婆不似别的商家吆喝，只是静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路过的行人，我倒觉着有趣，便走过去瞧了瞧。
　　老婆婆的摊子上摆着许多平安符，这平安符和上京郊外的净慈寺中的平安符一模一样，我心中觉得奇怪，平安符这种东西，大家都是去寺庙求回来的，怎么会有人拿来卖呢？我心下疑惑，嘴上也就张了口“老婆婆，平安符这东西心诚则灵，您怎么拿出来卖了呢？”
　　那老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姑娘，这些都是我替我那从军的孙子求来的，求了很多次，希望能保我孙子平安，可是我的孙子还是年纪轻轻就战死疆场了，连尸骨我都没能再见一面，这东西我不信了，留着也没用，你要是要的话，就买走吧。”
　　我突然眼角有点儿酸，从老婆婆那里买了一个平安符，就赶紧转身走了，我甚至不太敢回头看那老婆婆一眼，急匆匆地逃离了那儿。
　　过了灵水河，就是天酒楼了，我和往常一样，去了二楼，站在二楼的楼阁往下看，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眼睛又开始泛红泛酸，手中的平安符也被我攥紧了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小姐，就知道你又到这儿来了，夫人都说了，不让你来这儿，你还……”青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我身边，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了些什么，我也没听清，我只看到天空中有烟花绽开了，周边儿的声音都模糊了。
　　心想，真好，我又替他看了一年盛世。
　　我从小出生在富贵人家，父亲是正一品的太傅，母亲是将门之后，我有一个兄长，家中人口简单，父母恩爱，没有繁杂的内宅乱事，我自小无拘无束，性子也养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在什么事上栽过跟头，也不太像一个世家大小姐。逃学被夫子逮到，爬墙出府，化作男装去醉仙楼欣赏花魁，寻常姑娘家不做的，我好像都做。
　　母亲那时总说，像我这样的性子，以后一定没有哪家的公子喜欢，嫁不出去喽。我其实一点儿没想过嫁人，那时我心高气傲，觉得这天底下没有我喜欢的好儿郎，京中那些公子看着瘦瘦弱弱的，浑身透露着一种迂腐气儿，张口就是之乎者也，动不动就是规矩，我觉得没劲儿。
　　那个年头动荡不安，向外，周边国家都对燕朝虎视眈眈。向内，皇帝年事已高，储君之争愈发激烈。多的是被牵连的世家大族，穷苦的平民百姓。可我的日子却一直很平安幸福，没有受到过任何影响，我对战争，对和平，对朝廷没有任何认知，父亲母亲兄长都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这些事，那时我脑子整日想着吃喝玩乐。
　　这日子一直就这么过着，有一些开始改变也就是在我遇见他后了。
　　见他第一面时是十年前的初春也就是我十四岁那年，那年兄长在关外立了战功 ，父亲高兴，在天酒楼为兄长接风洗尘 。宴席过了一半儿 ，我闲闷得慌 ，自己就偷偷溜出来去透透气 。
　　我站在二楼的楼台上 ，一低头 ，就看到了他 。他身着一身绣着海棠花的蓝色长衫 ，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 ，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皮肤比那冬日的白雪还要白上几分 ，当时一阵春风吹过 ，吹散了他头顶几瓣盛开的山桃花 ，也吹起了他的衣摆和秀发 。我盯着他看 ，看了多久呢 ？也许很短 ，也许很长 ，我不太清楚了。
　　我只记得他抬起头来和我对视了一眼 ，就一眼 ，就那一眼 ，我好像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刚刚那阵春风吹动。
　　我像鬼迷心窍了一般 ，转过身 ，跑下楼去 ，隐约记得自己跑得特快 ，还不小心撞到了好几个侍女 。我一边儿给他们说让一让一边儿往下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好不容易下了楼 ，跑到院子里 ，那儿就只有刚刚被吹散了的花瓣了……
　　再后来遇见他时是两个月后了 ，我在一场宫宴上遇见了他 ，才知道原来他是那个大燕朝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谢凌云 。
　　原来这个少年闻名的小将军张这个样子 。
　　他在宴会上 ，身边儿围了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人 ，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 ，他好像很开心 ，一只手搭在左边那个人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拍着右边那位的背 ，笑了起来 。
　　和我上次见他一样眼睛还是那么亮亮的，像装满了星星。我很想和他过去说几句话 ，可宫宴上人多眼杂 ，母亲出门前不断叮嘱我 ，叫我小心行事 ，不可惹人注目 。我自己倒是不怕的 ，可我害怕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就想下次吧 ，下次再和他打招呼 ，和他正式认识一下 。
　　那时年少 ，总以为来日方长 ，总以为永远有下次 。正好当时来了个小丫鬟说我母亲找我我就转身走掉了……
　　可我所期盼的下次 ，竟是三年后了 ，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原来宫宴后没多久，边关又起了战事 ，他又率兵出征了 。这场仗一打就是三年 ，那三年里 ，起初我还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后来渐渐的身边也没有人再议论这件事情了 。大抵是时间太久，人们都忘了吧……
　　我也转眼到了十七岁，到了婚嫁的年龄，母亲以前长挂在嘴边儿的打趣话，我也不太长听到。反而时长看到我的时候眉头一皱，叫我不要没规没矩，叫我得体大方。
　　我知道我是真的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母亲也是真的忧愁起我的婚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