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机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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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硕离开了，校医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医务室，现在只剩下倚着门框摆臭脸的季蔚然和坐在病床上的运动员。
运动员一双眼睛很好看，有些懒散地盯着季蔚然。
——微微一挑眉，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还穿着跑步时穿的运动背心，坐着的时候露出两条白皙的胳膊，被透过窗户进来的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瓷器一般。
季蔚然瞟了自己的胳膊肘一眼，目测自己的有他1.5倍粗。
“咳······呃，那个，你中暑晕倒，我背你过来的······”
“啊，是你呀，忘记谢谢你了，晚上请你吃饭。”那人对季蔚然笑了笑，“M”形的嘴唇翘起好看的弧度。
“不是这件事，我当时，就脖子上挂了个相机，然后现在打不开了······”
好奇怪，明明自己刚刚还气急败坏、理直气壮的，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人季蔚然却说不出口了。
他突然感觉好热，十月的中午跟火烤的一样，阳光在他的脸上灼烧。
那人盯着季蔚然的眼睛，似是在认真听他讲述自己的悲催经历，然后很平淡地点了点头：“那你挺惨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麻烦你出钱给我修一下。”
说“赔”好像有点过了，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儿就成了“修”。
面前这人听了很疑惑：“为什么要我出钱给你修？”
“你靠我身上时脑门磕到我相机镜头上了。”
他看着季蔚然一脸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扑哧”笑出了声：“行，修就修吧，反正明天周末，有的是时间。也当是谢谢你救我一命。”
“你叫什么？”季蔚然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
“什么？”
“你要是跑了怕找不到你。”
沈长赢笑了，仔细看能看到两颗精致的小尖牙。
“呦，我跑什么。我叫沈长赢，今天晚自习下课你去文一找我，哥带你去修你那宝贝相机。”
一阵闷热的风刮进来，掀起了窗帘，仿佛替季蔚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时校医提了个外卖盒进来，季蔚然才想起来他在这待了还半天一口饭都没吃。
“你怎么还不走？”校医从饭盒里拎起了一个大鸡腿往嘴巴里塞，瞥了季蔚然一眼。
“我这就走。”季蔚然咧嘴冲校医笑了一下，转身跑出医务室准备去找宗燚。
——三十秒后又跑了回来，问沈长赢：“你饿不饿？”
“嗯？有点。”
“待会儿给你带饭！——”话还没说完，又跑出了医务室，留了个尾音和着夏天的风在沈长赢的周遭流转。
“季蔚然你可以啊，我跑个步回来就看不到你人影儿了，还是不是你宗爸爸的好大儿了？”季蔚然一出医务室就看见倚着一棵香樟树给自己灌冰水的宗燚，走上来在自己背上拍了一巴掌。
“就你们跑三千的时候，有个运动员中暑了，一声不吭跑到终点‘哐’一下倒我身上，我把他抬医务室去了。”
“人没事吧？”
“没事儿，估计是低血糖，你照片我没拍，你问问你哪个小迷妹有没有吧。”
“得了吧，你要是也跑我还能跟着沾点光······算了，不拍就不拍吧，还有一年呢。”
季蔚然没接话，去小卖铺买了瓶五块钱的橘子汽水，猛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相机被他磕坏了。”
“呦！你相机——我草，被谁给磕坏了？”宗燚听了握着矿泉水瓶子一跳，冰水洒了一手。
“就那个被我抬医务室的人。他说晚上要花钱给我修，所以你就自己回家吧。”
······
二十分钟后季蔚然又进了医务室，校医正靠在椅子上打鼾，饭盒哐哐当当碰撞的声音吵得他微微睁开眼瞪了季蔚然一下。
沈长赢不知从哪弄来一张纸对折成两半在画画，季蔚然走过来抽过旁边的小茶几，将袋子里的东西摆开，沈长赢看了一眼，有稀饭馒头炒青菜水煮豆腐酸梅汤绿豆汤，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不过都是清淡的东西。
他感慨：“又欠你一次了。”
“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吃晚饭吗？”
“好啊，哪天我带你翻墙出去吃点好的。”
宗燚一周五天有四天晚饭都是在学校外面解决的，季蔚然跟他铁了那么久却一次也没跟着出去过，堪称守纪模范好学生。
况且他自觉没跟沈长赢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便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下午季蔚然被抓壮丁和宗燚一起给运动员搬水，沈长赢为了蹭空调一直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躺着，俩人没再碰过面儿。
晚自习蓝墨水般的天空盖不住空气中流动的燥热，就像连续三节自习也磨灭不掉一天来同学们举办运动会的喜悦。
到了最后一节课，班里躁动不安的气氛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彩色颜料逐渐扩散开来：吃零食的吃零食，打牌的打牌，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少有人能静下心来写作业。
下课铃如一纸赦免的文书，响起的瞬间大家全都蜂拥而出，逃离课本和作业的苦海。
季蔚然和宗燚打了招呼，给燕悦发了一条信息，然后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楼下的文科一班。
沈长赢正靠在走廊的围栏上等他，看到人来了便朝这边挥了挥手。
赶着放学，终于有微风吹过，荡起了少年细碎的额发，一旁教室的白炽灯映亮了他的半边面庞。
好美，像一副画。
画中的主角先开了口：“欸，学校旁边就有一家修理店，正好跟我家顺路，咱们就……”
“你好点没？”
“啥？”
季蔚然抓了抓头发，说：“就问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了，遗传，没办法······走不走？”
“好。”
季蔚然不住校，而且每天上放学都是和宗燚从东边走，很少在南边逛，所以在这上了有一年的高中，也可以说是对八中的南边“人熟地不熟”。
他跟着沈长赢身后出了校门，才发现这一片这么热闹。
各式大排档挂着霓虹灯牌在一条马路上挤挤挨挨，夹杂着烤串炒菜味道的缕缕炊烟幽幽地飘了出来，敢情这里不是学校，倒像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夜市。
“嗯……对，这家。”
沈长赢在一家狭隘昏暗的修理店门口站定，季蔚然也跟着站在门口，仔细打量了一番——
很旧，很破，很凌乱。
季蔚然有些迟疑，面对这家修理店，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要不算了吧”的念头，但沈长赢一把抓走他抱在怀里的相机包，笑着说：“高手在民间嘛。”
店主是一个小老头，头上的毛发稀疏，却一根根梳得油光发亮井井有条，戴着副瓶底儿般的眼镜，从镜框上面的缝隙处斜着眼睛看着这俩学生。
“来修什么的呀？”
沈长赢把相机包递了过去：“诶，叔，我俩来修这照相机，打不开了，您给看看呗？”
店主摆了摆手，慢吞吞地接过相机包，取出季蔚然的宝贝相机打量了一番：“多大年纪了，别叫我叔……先给五十。”
“到底什么问题啊，您就要五十。”
沈长赢扒着柜台的身子微微前倾，也想凑上前看看，从季蔚然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少年清瘦的腰线。
“我帮你看这东西，先给五十，后面修理另说。”
“哪有您这么收费的？”
沈长赢好像急了，又往前凑了一点，像只毛毛躁躁的小猫。
“我看东西可准了，方圆几里，就我这一家哦小伙子。”
“行吧行吧，您看。”沈长赢看了季蔚然一眼，从书包里翻出了五十块钱，递给店主。
店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两片儿“瓶底”，将相机转了几圈儿瞅了个遍，又随便按了几个按键，然后翻开一个翻盖，取出个黑色小方块，卡在一个带卡槽的东西上，连上了旁边的插座。
沈长赢还没看懂他要干什么，季蔚然就率先开了口：“不是，叔，我靠……”
那个黑色小方块是相机的电池，带卡槽的那玩意儿是充电器，买相机都会送——
“诶嘿，没电了，给你充个电。”
沈长赢扭头看了看季蔚然，眼神很复杂。
季蔚然感觉自己要被盯穿了，他当时看相机打不开一下就急了，怎么没想到是没电了？
……
“叔，我花五十块钱就让您帮我充个电？”
“小伙子啊，这五十块钱是你自己要给我的，不给退的哈……”
“不是，那也不带您这样的啊……”
季蔚然在旁边恨不得跪下给人家磕一个。
他扯了扯沈长赢的校服袖子，想让他算了，自己到时候把钱还他。
沈长赢猛地回头，眼眶竟然有点红红的，似乎还泛着水光。
季蔚然看得一愣——
“你……你怎么哭了？”
沈长赢摇了摇头，抿着嘴把季蔚然从修理店拉了出去。
外面，两人皆是沉默。
周遭小卖部的灯光星星点点，连着漆黑的夜像一根忽明忽暗的烟。
季蔚然先开了口：“对不起啊……”
“钱你到时候还我就是了，不是因为这个。我就这毛病，情绪一激动就止不住要掉眼泪……欸你别管，我没事儿。”
“钱我现在还你，”季蔚然说着转身就去掏书包，“嘶……我，我下周一再还你行吗，我今天身上没现金了。”
“手机呢？”
“咳，我用的老年机。”
沈长赢乐了：“那你名字。”
季蔚然听了，也跟着笑，同样的问题，问的人却成了沈长赢。
“季蔚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机乌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