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难渡》宋京

2、02

　　Muse大楼

　　应眠停好车出来，正好碰上刚下车的周迟宴和黄玲。

　　黑衣高个子男生面色冷淡，倒是小助理跟在后面急急忙忙，黄玲走在一边报行程。

　　末了她说，“祖宗哎，拍封面多长时间，快的话一两个小时也就结束了，你忍忍，啊？要是牧予比你先上，流量曝光不都要拱手让人？”

　　周迟宴淡着脸，表情不是很好看。

　　看来传说中他和赵元有私人恩怨是真的。

　　应眠移开视线，往电梯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嘀嘀嗒嗒，声音很明显，黄玲看到从另一边走过来的纤细身影，不顾拉上身边的祖宗，赶忙上前打招呼。“应主编，你也刚来，好巧啊！”

　　这也能耍心眼。
　　应眠瞥她一眼，语气疏离：“刚从牧姐那过来。”

　　后话不用说，黄玲神色蓦地一僵。

　　Muse中区的九月刊封面可是最近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一大堆明星抢着上，应眠这时候说去和牧予见面...

　　黄玲自然不会明目张胆说有意见，试探问：“应主编...九月人选，定了？”

　　话风里，余光瞥了周迟宴一眼。
　　刚刚就不应该同意这小子故意拖延。

　　有Anna和纽曼背书，应眠在中区的位置显然已经坐稳，她怎么想的敢放这位主编鸽子！

　　这么看，沈荷下期的采访多半也泡汤了。

　　应眠没有立刻回答。

　　黄玲在娱乐圈多年，立刻知道她这是不打算透露了，只好换了话题，“...之前说的小荷的栏目采访，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吗？”

　　应眠回消息，头也不抬，“我听说她最近进组了？”

　　黄玲表情又是一僵。
　　心里叫苦，看来这是个记仇的主。

　　沈荷下个月确实有个不大不小的剧本，但要和Muse相比，孰轻孰重还不一目了然？

　　但应眠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再说没有这事，也是自找没趣。

　　果然下一秒，应眠说：“时间也许对不上，再看看吧，可以多关注官微。”

　　官微出来那不黄花菜都凉了。
　　黄玲在心里小声bb，面上接连道好。

　　沈荷咖位小，又是新人。前几个月和周迟宴搭戏，不少粉丝磕上了cp，黄玲有意让他们一起上过几次综艺，结果那姑娘呆呆的，放着大好资源不知道用，圈内更新换代快，cp粉们没看出新花样，情绪自然都淡了下去。

　　几次翻车后，黄玲想着趁应眠刚回国，根基不稳，周迟宴封面谈下之后，顺带也给沈荷谈一个内页。

　　她当Muse是地里的大白菜吗？

　　给周迟宴普月刊封面没问题，以沈荷现在的咖位，内页实在够呛。

　　黄玲讪讪：“应主编，你看年轻人嘛，都是需要机会的——”
　　“小荷刚出道，她家里个方面也是打过招呼，希望帮忙照顾一下。”

　　她话里有话。

　　应眠眉梢淡淡挑了挑。

　　电梯安静上行，她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语气温柔，轻笑，“当然，玲姐对小荷的关心方方面面，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不接茬，语气平静淡然，黄玲几分疑心，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周迟宴。

　　这应眠，知道沈荷是什么背景吗？
　　说起来，她和周迟宴还有几层表亲。

　　到底没有周家这么好用。

　　余光示意周迟宴出声帮他这表妹说几句，男生低着头玩手机，一声不吭。

　　……这小子！

　　应眠绵里藏针，黄玲说不过，索性卖个好，就此揭过了这个话茬。

　　Muse财大气粗，电梯空间宽敞，四面干净得透光。

　　周迟宴离门口最近，视线从前方收回，扫了眼楼层。

　　21和37。

　　21是拍摄楼层。
　　Muse创办至今137年，显而易见37是应眠的办公室。

　　Muse大楼三年前动工，去年竣工，今年迎来新主编。

　　这其中心思……
　　周迟宴微微勾了勾嘴角。
　　纽曼对她实在重视。

　　电梯在21层停下。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黄玲憋了一口气，正要叨叨几句，发现周迟宴一路看手机，神情专心致志。

　　隐隐还有几分看好戏似的调侃。

　　·

　　应眠片刻后到达拍摄场地时，赵元和周迟宴刚刚开始拍摄。

　　黄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周迟宴的助理和她的助理郝念战战兢兢站在一边，满脸紧张看着室内布景。

　　旁边角落有一盏碎掉的乳白色小灯。

　　应眠没有继续上前，站在原地双手环起。

　　她穿着烟粉色的套装，丝质上衣，宽松阔腿裤，垂坠感极好，气质斐然。
　　耳侧垂着精巧的流苏，行走间微微晃动，衬着淡妆相宜的脸庞，比在场所有人都赏心悦目。

　　赵元跟她打了个招呼，应眠隔空比了个“1”。
　　意思是让他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赵元看了下不远处被摔碎的灯，又看看周迟宴，笑得有点尴尬。

　　应眠看了会，确定两人已经进入状态，转身接起电话。

　　高跟鞋敲击落地的声响一路远去，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喘。

　　玻璃窗向下俯视，街道车水马龙，应眠站在旁边，语气淡淡：“邀请名单已经确定，邀请函也已经发出了。”

　　这几天气温略降，几丝风从缝隙中吹入，细白指尖搭上窗台。
　　南方的气候比京市还是要温暖些。

　　她静静听着对面的声音，神色平静。
　　“你可以不去。”她语气清冷，没有任何缝隙让对面钻：“嗯，我不可能带人。”

　　“纽曼不去。”

　　应眠油盐不进，对面的人败下阵来。

　　“酒店！”她叫道：“你之前是不是想要？丽思顶层的使用权整个十月都给你。”

　　想到什么，应眠唇角一勾，问：“你要带谁？”

　　“奸商啊奸商，”沈穗愤愤，“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应眠说：“顶楼和十楼。”

　　沈穗：“......”
　　她问：“你要十楼干嘛？又不是什么好位置。”

　　应眠只说：“给不给？”

　　沈穗：“我去问问，已经被定的话我管不了啊。”
　　十月不仅是旅游旺季，还是婚礼高发期，丽思十层在大小姐眼里不受重视，却是标配的高奢婚礼现场，礼厅声名远扬，往年早几个月甚至半年前就被订满了。

　　应眠轻描淡写，“那不是正好吗？和最后一个抬抬价。”

　　沈穗：“这个钱你也赚？”
　　她语气促狭，“纽曼对你不好吗？”

　　应眠半晌没说话，似乎觉得无语，才道：“如果你也喜欢吃烤蜗牛，我可以尝试帮你们牵根线。”

　　沈穗：“我错了我错了。”
　　“说是最后一个还没确认…”她耶了一声，“说好了啊，到时候我让他去找你，你把人带进去，联系方式发你手机上了，存一下。”

　　她是知道这位从巴黎回来后修身养性，手机在非工作时间永远静音勿扰，经常找不到人，联系也是无果。

　　左右大概是这大小姐这两天一时兴起要捧的人，带着也就带着。应眠嗯了声，声音清清淡淡：“入场前半个小时打电话。”

　　沈穗应了声“好”，但没挂电话，语气些微试探：“那个眠眠，下个月校友会，你去不去？”

　　应眠顿了顿。
　　“不去”两个字，迟疑片刻，没说出口。

　　余光里郝念正往这边来，她唇一抿，“到时再说。”挂了电话。

　　“什么事？”

　　“赵哥那边的拍摄很顺利！”郝念喘了口气，说起另一件事，“MISS.Chen的飞机延误了，今晚的晚餐——”

　　应眠扫了一眼窗外乌云沉沉的天空，沉吟片刻，“让司机在机场等着，送她回酒店，提前订好明天的午餐餐厅。”

　　郝念点头。

　　应眠转身准备离开，她抿抿唇，有点纠结，“那个主编...”

　　她看起来有些忐忑还有些慌乱，“那边的玻璃灯今天下午被我弄碎了...”

　　应眠：“你弄碎了？”

　　郝念绞着手指：“他们在吵架，然后我往后退，不小心碰到了...”

　　应眠挥挥手，语气漫不经心，“清理干净就行。”

　　“那道具...”
　　“账单会寄给他们的。”

　　郝念神情瞬间轻松起来，“好的！谢谢眠眠姐！”

　　应眠看着她年轻的面孔，抬手，最后落到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不用这么小心。”

　　郝念微愣，正要回答，应眠已经转身，接起一个电话的同时往电梯走。

　　她的背影纤细笔挺，无意露出的小半侧脸冷静平稳，语速不紧不慢。

　　郝念愣着看了会，眼里崇拜层层。

　　主编调动前，中区编辑部人心惶惶，尤其前任主编Charlotte离职时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助理温蒂也一起带走了。

　　众所周知Muse主编标配两个助理，郝念入职也经历了一阵兵荒马乱，没想到还没扛起多久，顶头上司就变了人。

　　况且凭心而论，Charlotte很温柔成熟，决策利落，得知她带温蒂一起离开时，郝念还因此伤心黯然。

　　以一个入职半年不到的身份在主编助理这个重要位置上，她内心惶恐，唯恐应眠来时带了自己的人，她会被悄无声息清出集团。

　　可实际接触几周，只觉好感直线上升，和Charlotte相比，应眠更有一种偏年轻化的思想，小事果决，指令明确，大事从不含糊。

　　对市场审美风向的转变、把握…郝念私下认为，应眠已经超过Charlotte成为她最崇拜的人！

　　/

　　应眠挂掉电话，从电梯里出来。

　　大门外没有车辆停下，需要接的人还没到。

　　大理石地面干净，条块规整，室外天色阴沉，突然飘起了小雨。

　　雨势慢慢加大，水珠噼啪砸在大厅旁的落地玻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潮湿的雾气。

　　纽曼刚刚打电话来说有合作方正好在附近，要来看看环境。
　　他言辞一向简洁，这会儿似乎有急事，只模糊说了句马上就到，让她先下楼一起见个面。

　　应眠余光注意着大门。

　　一辆外面漆黑的商务专车慢慢停下。

　　很快有人下车撑伞，车门打开，一双修长双腿踏了出来。

　　他从下往上未沾到一丝雨水，移门打开，左右后方的人簇拥着男人进来。

　　他个子很高，颀长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与整体气质十分合衬。

　　应眠有点缓慢的微微抬头，眼前一闪而逝一个熟悉面孔，动作在瞬间带上片刻迟疑。

　　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往前几步，她与一群人正面对上，应眠抬眼，脚步猛地一顿——

　　顾熹平和几年前似乎没有很大差别。

　　浓黑细碎的短发，五官深隽，西装笔挺。
　　在人群中，众星捧月。

　　窗外下着暴雨，四周暗淡下去，唯有大厅炽白的灯光落在英俊至极的面孔上，光线勾勒出冷硬轮廓。

　　与母亲宋莺的温婉端庄不同，他的面孔极富攻击性，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五官扎眼恣意。

　　应眠与他许久未见，猝不及防，怔在原地。

　　那双眸黑沉如墨，底色冰凉。

　　被众人环绕着，他身上的疏离比之三年前愈盛，正装切割出凌厉气场，从衬衫领带到西裤都妥帖无比，修长双腿往下，裤线锋利笔直。

　　应眠呼吸微微止住，垂在身侧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往里收了收。

　　余光不经历往下一扫，她几乎拿不稳手机——
　　纽曼发来了合作方的具体信息。

　　港城顾氏，顾熹平。

　　呼吸骤停，应眠的眼睛几乎要被那三个字灼痛。

　　很快，对面的人投来视线，她抿紧唇，眨了下干涩的眼，快步上前。

　　“顾先生，”她嘴角扬起挑不出任何错的完美弧度，“欢迎来到Muse中区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