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成》今恩恩

4、变 无法融入的

　　2006年，对很多人来说是剧变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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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岁的黄瑶第一次去了香港，第一次去了高晓晨念念叨叨的迪斯尼。

　　在园区里高晓晨一直处于一个极其亢奋的状态，跑啊跳啊喊的，刚开始着实是把向来安静的黄瑶吓了一跳，甚至联想到了菜市场里隔壁猪肉摊的大叔以前说过的被夺舍的鬼故事。但是看着园区里的环境——大到建筑设施，小到花坛的围栏——满满的卡通氛围，这个可怕的念头实在没能在她的小脑瓜里占据太久。

　　渐渐地黄瑶也被高晓晨的状态带动了起来，也开始向他一样咋咋唬唬的闹起来。

　　陈舒婷非常照顾两个孩子，并没有任何差别对待，甚至对黄瑶要更关切不少。

　　”瑶瑶，别跑太快，看着点人！“
　　”瑶瑶来喝点水？“
　　”瑶瑶要不要吃冰棍？米奇脑袋的，多可爱啊～“
　　——”妈，你看哪个初中生拿着冰棍，还米奇脑袋的～“高晓晨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他妈妈说米奇脑袋几个字。
　　”问你了吗？高晓晨。“ 陈舒婷瞪了他一眼，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两根冰棍，一根递给瑶瑶，一根自己吃了起来。
　　——”嘿，说不给还真不给啊“

　　黄瑶接过冰棍，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吃。

　　无论是跟着妈妈生活的时候，还是被外婆接回去的两年，抑或是之后与爸爸生活的这几年，黄瑶在吃喝上通常是没有太多选择的——跟着妈妈的时候，是妈妈带回来什么吃什么；跟着外婆的时候，是外婆做什么吃什么；现在跟着爸爸，是自己会做什么吃什么——既然没有太多选择，黄瑶自然而然也没有什么拒绝的机会。

　　看着在柜台前跟陈舒婷一来一回斗嘴没占上风，又赌气自掏腰包买了一根冰棍的高晓晨，黄瑶突然在心里感叹，原来是可以自己选的呀。

　　傍晚花车游行的时候，高晓晨的情绪达到了入园后的顶峰。而黄瑶，却在欢快的音乐声和高晓晨的叫喊声的双面夹击下，被一道不合时宜的落寞击中了内心最深处。

　　每当有一辆花车经过的时候，高晓晨总能马上高喊出花车上的各个角色——在巴斯光年经过的时候喊得格外大声。黄瑶虽然也跟着哇哇叫，但是她几乎叫不出任何一个角色的名字，金发蓝裙子的公主、红发大波浪的人鱼……虽然她似乎经常在学校同学的文具或是书包上看过，她却不知道这些角色叫什么名字，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这一瞬间，黄瑶突然清醒的发现自己是个游客，是个外人。
　　在这个园区，在这个世界。

　　——

　　29岁的唐小虎最后一次打街头霸王，却没有打出他初中时称霸一方游戏厅的绝技升龙拳。

　　把大勇推出门外的时候，唐小虎突然全身脱力，他好像把一部分的自己也推了出去。
　　随着门外的挣扎声越来越小直到寂静，唐小虎感觉那一部分的自己也在渐渐地从自己身上撕扯、剥离、最终消亡。

　　唐小虎向来是不太会自我剖析的，哪怕是过了好几年，他也仍然没有真正想明白，当初从自己身上剥离而去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当晚他在收拾老默留下的现场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以后也再也使不出声龙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