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悲剧的序幕曲(中) ...
-
“但是我们有必要做好预防,我会提前把莉安,莉莉雅和布利亚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伊,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明恩没有反驳伊莉丝的话,因为他最清楚她的心情,那么既然明晚一定要赴约,那就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就算还无法确认幕后人就是布德森,但无论是谁,这都是潜伏了很久的阴谋,绝不可能会那么轻松简单。
“····这也妥当,等到明天,我们就以野外露营的理由把他们先送出王城区,事情结束后再接回来。”
“现在,我们先去休息吧。”
伊莉丝开始强迫自己吃些东西,她其实完全没有表面那么淡定,相反,她现在惧怕而混乱。
她既咬定布德森就是叛徒,又怀着可恨的侥幸希望明晚见到的并不是他,可又害怕当她掀开真相的面纱时,后面的那张脸就是他。
那是她的孩子,她养了13年的孩子。
可她竟然从没发现他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怨念和不满。
这是她的失职。
……
另一边,泷宫,布德森居住的宫殿。
格莱特急匆匆地走进布德森的房间,发现后者居然正靠在窗台边慢抿着红酒,另一只手中摇晃着的高脚杯还向他递过来。
“布德森,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动我家人的!但你现在突然给他们增派军队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格莱特瞬间怒了,扬手就要甩掉他递过来的酒杯,却被他瞥了一眼。
“你最好不要浪费,这可是他们的命,你要这样就洒在地上吗?”
格莱特浑身一震,右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他震惊地看着这个恶魔般的男人。
而后者轻声一笑,满意般扬了下眉,猛地把高脚杯翻倒过来。
杯中的红酒瞬间倾泻而下。
不!
格莱特曈孔一缩,迅速伸手去接,鲜红的酒液洒了满手,香甜的酒味在他闻来却如同血液。
他顿时一阵反胃。
“好好执行你的任务,可没有下次了。”
但布德森极为欣赏这人的狼狈,随手将高脚杯一摔,看似漫不经心却吐出了狠毒无比的话语。
“你知道吗?艾加和她那条狗可是发现你了,还向我揭发了你,可她不信任我,什么细节都不肯和我说。”
他盯着手中仅剩的酒杯,眸中带着暴戾和惋惜,“她宁愿告诉那位母亲,也不愿告诉我。”
说着说着,他兀自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嘶哑。
“我真的很伤心啊,格莱特,即便她仍然在关心我啊。”
格莱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听着这变态男人的笑声,脊背发凉,额头也冷汗狂飙,他很想骂他,但思及家人的性命,他又怕惹怒他。
他不能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圣伽那位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他笑了很久,笑的嘴角几乎都要干裂开才猛的停下谈回了正事,但他其实压根不在乎。
无论圣伽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什么,他都不会收回明晚彻底反叛的决定的。
“....不,那位什么也没说。”
“·····呵,我知道了……。”
布德森似乎陷入了思考,然后白眼一翻,毫不在乎摆摆手,对着他笑到,“你可以走了。
“但是——,不要把酒滴得在外面的地板上。”
布德森看虫子般瞪了他一眼,他刚想跑,这一眼又让他想起手上残留的酒液,于是又让他有一股呕吐的冲动。
但待在这男人身边让他更加反胃,所以他玩命似的把手上的酒不管不顾地擦在身上,扭头冲出了宫殿。
他知道这酒象征着他家人的鲜血,而现在,满身的酒味时刻提醒着他——家人的性命全负担在他身上了。
可是越这样,他内心的负罪感越重。
他想到了艾加皇女,伊莉丝殿下,布利亚皇子····甚至整个撒达。
他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靠背叛苟活。
可他见过妹妹身上的伤,他知道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真的不敢背叛。
“对不起,伊莉丝殿下······对不起.....”
想到即将迎来的可怕场景,格莱特死死地揪住自己心口处的衣服,踉跄着冲进一片夜色里。
房间窗台边,布德森将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扯开了后脑勺的辫子,一头黑发瞬间飘散开来,遮住了他略显瘦弱的脸庞。
夜空中繁星烂漫,明月却被云朵遮住了。
他抬头看了眼被遮住的月亮,绿色的眸中充斥着难以理解的悲伤。
“······不如一起去吧,伊莉丝。”
反正他早已想好以怎样的方式哀悼她了。
……
离宫,艾加的宫殿。
自从和伊莉丝提过纸条的事后,伊莉丝的反应就一直在她心里盘旋着,于是她怎么也无法安心下来。
晚餐时,她正抿着一口红茶,突然心脏漏跳了一拍。
“唔!咳咳咳!”
她惊了一下,顿时被茶水呛到,然后剧烈地咳起来。
“殿下,没事吧?”
坐在她旁边的阿斯纳投来担忧的目光,迅速将纸巾递给了她,她这两天都一直这样心不在焉的,让他很是忧虑。
当然他自己也清楚,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布德森要叛反,这放在整个残歌大陆都将是一件大事,他作为曾经的皇家禁卫军队队长,自然也担忧王族的安危。
但他也和道,自己有私心:王族安危对于他来说并不排在第一,他早就卸任了,现在艾加的安危对他来说才更重要。
可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了,无论是艾加还是他,都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思考。
“谢谢,阿斯纳。”
艾加接过纸巾擦去咳出的茶水,还在疑惑刚刚心跳为什么会突然异常。
但她觉得想下去也只会往悲观的方向跑,所以她索性不想了,用过餐后就躲进了房间强迫自己睡觉。
阿斯纳向她道过晚安后也想回房,却被库洛可拦下了。
“喂,木头脑袋,聊聊吧?你不是一直对人家有偏见吗?正好的机会啊?”
库洛可指了指阳台,语气里带着挑衅和轻蔑,他本想无视她,但视线扫过艾加的卧室,他又同意了。
的确,平时艾加一直盯着不让他们吵架,有这个机会确实难得。
他也早就对这个人不满很久了。
阳台风很凉,阿斯纳语气也不怎么好,“你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这话应该我人家问你才对,阿斯纳,好歹你也是有过风光的人,像你这种人却甘愿在刚刚上任队长时被喊去带孩子,人家很想知道,你真是诚心实意的吗?”
“你到调查我?”阿斯纳不悦地蹙眉。
“人家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啊?呐,还不如说说你呢,你到底是怎么看待艾酱的啊?人家可真是猜不透你的动机啊。”
库洛可眯着眼盯着他,玫红色的眼睛仿佛发着光,恶意毫不隐瞒。
“我不觉得你有资格质疑我,你的身份比我更没有动机吧?”
“呐,呐呐!你回避问题了,阿斯纳!”
她却仿佛突然抓住了要害,猛得靠近了他,笑得恐怖狰狞。就差用双手掐住他的喉咙了。
“呐,阿斯纳,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乎艾酱口啊?你又在隐瞒什么啊?你早就不满很久吧?毕竟艾酱浪费了你十几年的青春啊,你讨厌她也是应该的啊?”
“!你别胡说!疯子!”
库洛可一发现他语言上的漏洞,就开始疯狂攻击,阿斯纳愣了下,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火,猛的推开了逼他越来越近的库洛可。
但他觉得哪里不对,又迅速冷静下来,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杀意,“你在挑拨离间?”
“·····看来你还没有人家想的那么笨。”
被推搡得踉跄了一下的库洛可却迎着他的目光保持着可怖的笑容。
“呐,让你感到不舒服也不要指望人家道歉哦,因为人家一定会抓住你对艾酱是有所不满的,到时候——”
“人,家,才,不,会,在,乎,艾,酱,有,多,么,重,视,你,啊?”
她笑的一字一顿,手指稍微扯开了些斗蓬,阿斯纳只看看见她的指尖有冷光闪过,竟是数根细长尖利的银针。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你刚才的话,我也悉数奉还。”阿斯纳同样冷冷的怼回去,双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我丝毫不在乎我的剑上会多染一个人的血。”
“哈....”
库洛可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声漫不经心的嘲笑,就转身进了属于她的房间。
阿斯纳死盯着她的背影,房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却猛泄了气,刚刚一直在压抑的一些不可名状的情绪重新开始疯狂滋长。
就好像一颗种子,突然捅破心房里的那层泥土,在那里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
“……哈——”
他双手撑住阳台壁,深深叹了口气,为刚才的对话心有余悸。
是啊,他到底什么时候这么执着于艾加了呢?明明刚成为她的贴身侍卫时,他的确是心怀怨恨的。
那年他才18岁,正是被人传颂成天才的年纪,可队长职位还没担任一周,他就被派到了艾加身边。
那时的他是不可置信的,难以理解他所崇拜尊敬的王做出的这个决定,甚至认为是他做错了什么,这是一种惩罚。
可没有,王什么都没有解释,身边的人都开始风言风语,怀疑他之前的成就都是靠托关系得来的。
他慌了,既不甘又愤怒,他试图求王给他一个解释,可王竟然要求他,用他作为骑士的荣誉对着艾加起誓。
这个甚至不是王族血脉的女孩。
那个起誓的夜晚在当时的他看来就是一片永远见不到光的黑暗。
他的一生都要葬送在里面了。
他的前程,他的憧憬,他引以为荣的骑士的骄傲。
下达誓言时,他的瞳孔都是黯淡无光的。
可现在,他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庆幸他陪在艾加身边。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改变呢?
更可怕的是,明明只要拥护就好了,可与库洛可的一番对峙下来,他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直白纯粹。
他发现了这些隐秘的,难以言说的,不可启齿的情绪。
……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存在的?
阿斯纳缓缓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皱紧眉低下头,自我怀疑地确认着这份情绪。
“……也许刚才我不该答应那个疯子的对话要求……”
也许这种情绪还不如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