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劫》苏烬一

1、青州城惨败 残春刚

　　残春刚过，雨花纷扬。
　　青州城门口，一众将士在此负隅顽抗。
　　“报——”，一名将军快马而来，惊得房檐上的鸟振翅而逃。
　　宋章随即转头，一双沉着的眼望向了来人，“周副将何事。”
　　周测慌忙答道：“将军！大......大事不妙，咱们的粮草营被人端了！”
　　宋章听闻，顿感大事不妙，急忙驾马回了总营。
　　营帐内，宋章快步走向了暗格。
　　果不其然，原本藏于暗格处的布防图不翼而飞，且总营也安静的厉害，叫他好不安心。
　　宋章忽然想到自己的妻女，于是赶忙走向安置着她们的营帐，他拉开帘子探头望去，营内空空如也，没活人却也无尸体血迹，他稍稍松了口气，于是在总部里里外外找了好些遍，但也没能找到，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毕竟他还有一个尚年幼的小女。
　　此时宋章安置妻女的营帐内。
　　宋枝躲在橱柜里，透过缝隙，她看见外面的父亲似乎着急地在找什么东西，可阿母同她说，只要捉迷藏的游戏赢了，等回了上京，便给她买最好看的元宵兔子灯。
　　想到此，她便努力掩紧自己的唇，抑制着不发出丁点声音。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将会是他们父女间最后一次会面，也成为了她往后二十余年的唯一遗憾。

　　昭元七年春，青州布防图失窃，城中粮草营被烧的一干二净，北境敌军破城门而入，镇远将军宋章被乱剑射杀而亡，为数不多的三万将士全军覆没，尸骨被永远埋藏于青州城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父女连心，宋枝忐忑地从橱柜里爬了出来。
　　以往阿母都是一刻钟左右便寻到她了，可今日已然挨到了傍晚，非但阿母没来，就连阿父也行色匆匆。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她一边想，一边向营外走去。

　　昭元七年的春天，雨一直下个不停，房檐上的雨如同珍珠般接二连三地滴在营帐旁的小水洼里，发出的声音不断敲在年幼的宋枝心头。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营帐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宋枝赶忙向一旁的营帐后方躲去，定眼观察着前方的动态。
　　她看着领头的男人进了阿父的营帐，搜寻了没一会儿，便出来向一个身覆斗篷的女子弯腰汇报。
　　那男人的身形十分恭敬，像极了自己阿父见到柳山公公的样子。
　　宋枝在远处瞧得并不真切，为防暴露，她不敢多看。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看见了那兜帽下覆着大块青斑的苍白下颌。

　　宋枝等到那行人走后，便趁着夜色离开了营帐，向朱雀街奔去。
　　可还未上街，便见到了令她胆战心惊的一幕——昔日繁华的大街上此刻尸横遍野，有老人，有妇孺，甚至有将士......他们似乎全都死不瞑目。
　　她顿在了原地，不知该向何方向走去。
　　身边满是尸体，她第一反应就是阿父和阿母。
　　但此刻，这座城已经沦陷了，再向前走去便会撞上敌军，一旦被发现，她便是死路一条。
　　她仰起头，看着黑云密布的天，愈发害怕起来。
　　在橱柜里躲了一天，水米未尽，宋枝身上就剩了个凉透的烧饼，顾不上旁的，便悄悄地躲进了矮巷里狼吞虎咽起来，尽管身旁尸体遍布。
　　就在此时，身后的巷陌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宋枝惊疑不定，缓缓转过脸去，看清了来人。
　　对方是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衣服的惨状似乎揭示了少年一路的颠沛流离。
　　宋枝楞楞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少年也不明所以地打量起了她。
　　“咕——”少年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宋枝看着手里的烧饼，默默地掰成了两半。
　　“给你，不用谢。”宋枝依依不舍的将手里的半块饼递了出去，待少年接过后，便默默的吃了起来。
　　“多......多谢姑娘。”少年生硬的道了谢，便在宋枝身旁蹲下吃了起来。
　　“对了，敢问姑娘尊姓大名，烧饼之恩，萧邺没齿难忘。”
　　“哦～，原来你叫萧邺啊，不用谢不用谢，你叫我阿枝就好，我阿父说了，助人为乐，胜造七级浮屠，嘿嘿。”宋枝朝萧邺眨巴了几眼，故作轻松道。
　　萧邺听闻，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她的名字，二人便就此沉默。

　　待到二人吃完了饼，天也就完全黑了下来。
　　雨砸在朱雀街上噼啪作响，一声惊雷将宋枝骇在了原地，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弥漫开。
　　宋枝立马起身，准备向城西木府寻去，罗姨在那儿，她一定会有阿父和阿母的消息。
　　“姑娘！我无处可去，带上我吧，我绝不拖累你。”
　　就在起身的那一刻，萧邺突然出声。
　　她迟疑了一会儿，看着萧邺也不像个坏人，便点头应允了下来。

　　很快，宋枝凭着对青州城的熟悉，抵达了城西木府。
　　木府已然不是原来的木府了，大门紧闭，牌匾也被拆了下来，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宋枝没有过多感慨，立马上前去敲了敲大门。
　　没一会儿大门便被打开，但也只是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厮将头从里面探了出来，看清来人后便立马将宋枝带了进来。
　　小厮带着宋枝，绕过前院，很快便到了后院罗氏的住处。

　　罗氏看着安然无恙的宋枝，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怎么、怎么就成了这样呢？还好，阿枝你无恙就好。”
　　罗氏与宋枝的母亲感情深厚，早在上京时，便已然将宋枝当做了亲女儿对待。
　　宋枝见到卢氏，便也有了依靠，这一路上的焦灼与不安便通通抛诸在了脑后，“罗姨，我阿父阿母.....还有这青州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枝你听我同你细细说，今儿个早上，你阿父急匆匆地同我说布防图失窃，还说找不到你们娘俩，特意叮嘱我护你周全，可没过多久，北境敌军便破城门而入，你阿父他.......他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被乱箭射杀而亡，我闻此噩耗，便前派家丁出去寻你母子二人，可皆是搜寻无果。如今，你阿父的尸身便被敌军曝露在城门之上！”罗氏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抚拍着宋枝的背，面上也是泪流不止。
　　宋枝听完，愣在了原地，眼泪仿若三月的雨一般不要命地向外流。
　　萧邺听完如此遭遇，一时间心上也犹如千万巨石般压的人喘不过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