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当作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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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车帘外杂七杂八的目光，昭穆澜双眸微微敛紧，浓密的长睫随着主人的情绪轻颤，好似在遮掩着眸底的暗色。
直到车外的人又倾着身子凑向前来，连着唤了他好几声。
昭大王爷才赏脸般将漆黑的瞳孔显露出来，带着一丝惺忪，看向门外那额头上布满细汗的小姑娘，揉了揉太阳穴弄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昭穆澜盯着车帘外打量了一圈，深邃的眼眸敛起，直起身朝着她扬了扬脑袋。
这才恍惚打了个哈欠迎着笑面对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孙少芸，眼神也瞬间变得锋芒毕露。
那挑着灯笼的姑娘耸着肩顿时悟了意，急忙伸出手把昭穆澜搀扶着走下车梯，好生恭敬的架势。
昭穆澜两步交错走到人群的交界处，疲惫的扯着眉头揉了揉耳垂，冷脸将手中卷起的画像不由分说的往孙少芸脸上一递。
孙少芸一脸茫然，猫着身子诚惶诚恐盯向那幅画。
见她不接，昭穆澜动作一僵，颇有耐心的，又是将掌中的画像往她眼前递了递。
身旁挑着灯笼的姑娘见状，连忙上前插话：“老实点，好好的拿着画去请你这儿的陌姑娘！不想掉脑袋的话就别墨叽。”
见着这人来势汹汹的，孙少芸心中忐忑，猫着的身躯又缩得更低了些，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认命的接过画像。
一时间众人都怔怔的都闭了嘴，不敢吱声，方才细碎嘈杂的声音应着天边的黑漆夜色化为风尘，换作惶悸的寂静取而代之。
昭穆澜腾出手揉了揉那姑娘的脑袋：“胡闹，何必吓唬她呢？”
孙少芸看到昭穆澜勾起嘴角对身边那姑娘说：“还不去为芸娘掌灯，夜黑风高的，可莫要请错了。”
这……谨慎程度，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啊。传闻中的昭大王爷不是一个毫无尊严，不修边幅的草包公子哥么？！
无人在意的角落处，陌苏渝双手撑着墙慢慢的倾斜将前面面的人一一看清，倏地她回眸看向身旁的莺儿，眼底竟不自觉起了慌张的情绪。
莺儿眼神淡然，现下还在手脚并用的整理包袱，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后也往前靠了靠。
看了好一会儿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头扭回。
附在陌苏渝耳侧轻声道：“糊弄他......好像，并不容易。”
那缩着脖子的孙少芸双手揣着画像，表情有些麻木，眉眼稍稍抬起就瞧见面前的昭穆澜歪着头微微眯眼朝自已伸了伸手，向她比个请的姿势，意味明显。
“哈哈...昭王您客气了，我自己去请便好。”
孙少芸假装没听懂似的干笑两声，摸着手中的画像便硬生生一把掀开。
画像中的女子轮廓清晰，富有神韵的笔力将其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的相貌很好的呈现出来。
不过在孙少芸的印象中，这昭王也只是远远的瞧了陌苏渝一面，这几日也是喊小厮送的东西。
何况那晚这么多人，匆匆一面，这画必不能是出自他手。
还在想着，就听昭穆澜冷冷开口：“芸娘呐，你现下可看懂我的意思了？本王要的是画中这个姑娘。”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孙少芸听着，拿着画的手一个颤抖，动了动唇，愣是没吭声。此话何意？莫不是将她的想法给看穿了，他是如何得知的……
明明事先想好的偷梁换柱，这下怕是实施不了了。
孙少芸紧张的直冒冷汗，脑袋里思绪混乱，这跟意料之中的过场实在不大一样。
快想想可还有什么法子啊……
孙少芸此刻心急如焚。
目前也只能附和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说：“何须王爷提醒？这些我自然是懂的。”
“只不过现下呢，这陌姑娘她也不在楼内......”
“救命───”
倏地，一道女子受惊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出，惹得他们扭头去看。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盖过马车前两人气氛压抑的对话，此二人对视两秒，随着漆黑的人群中探去。
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寂静，也在此时如火药一般炸开。
“哪来的小女娘？”
“这是摔着了啊……”
“诶不对，怎的跟画中的那位陌姑娘长得如此相像？！”
迎着目光看去，此时陌苏渝娇小的身躯在黑暗中缩作一团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
她坐在地上，以一副扭到脚的姿势坦然自若的揉着脚踝根。
宽大的长袖微微卷起身侧，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那颗象征逍遥楼头牌镶有汉白玉的银铃铛正牢牢的被这小女娘攥在手心。
黑色如墨的长发肆意飘打在脸颊边，墨间的发带早已松松垮垮地歪在了一边，同那破碎的瓷娃娃不相上下。
此刻她垂着头，眼神冷冽，并没有一丝惶悸之色，只是在众人看得到的地方将自己伪装的楚楚可怜。
身旁的莺儿也许是没缓过神来，陡然反应过来就看到这样陌苏渝表情像是受着了什么惊吓似的，平地摔了出去。
莺儿僵持着愣在原地，瞳孔也瞪大着睨视这一幕。
她刚才还在纳闷着姑娘的一举一动，结果现下哐当一声从墙角摔了出去。
整个人还处于懵圈的状态就听到姑娘不知轻重地捂着腿喊了出来，这可把莺儿吓的直冒冷汗，抽了抽鼻子便没有了动作。
地上的陌苏渝趴又换了一副表情，满是怨恨的看向她，嘴里还一再念着莫要打我什么的话。
“陌姑娘她......”
刚想说出来的话一下子如鲠在喉，看清人脸的孙少芸牙齿漏了似的打颤，表情复杂的闭了嘴。
陌苏渝缓缓站起身，一抬头就对上昭穆澜深不见底的双眸，似乎要从中脸上盯出无数个小孔，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她眼眶发红，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弯着腰不敢抬头的孙少芸心底又重重横下一拍。
“妾身给王爷请安，王爷……安好。”
陌苏渝勾着唇，抬起手朝他弯腰行了礼才眯了眯眼恭敬的立在昭穆澜面前低语。
夜幕低垂，少女手中的灯笼泛着黄光，光影摇晃，照在陌苏渝脸上。
此人蒙了一层水雾的双眸让昭穆澜的动作一顿，犀利朝她抬了抬眼说：“陌姑娘，嫁与我为妾可有委屈你吗？”
陌苏渝埋下头肩头轻颤，她道：“自然不是，妾身只是，只是……”
昭穆澜唇角翘起弧度：“只是什么？”
陌苏渝不说话，眼角噙着一抹清泪，瞥了眼孙少芸又慌张低头。
昭穆澜了悟，看向孙少芸的眼神缓和了不少：“芸娘当真下得去手啊，这么一个美人，被你折腾的惨兮兮的，看着叫本王好生心疼。”
“不，并非如此，妾想明白了，妾是心甘情愿嫁与王爷的。”陌苏渝眼里水波潋滟，直视他时语气也变得更为柔软。
众人瞪着眼一言一句，闹腾的声音流入耳畔，这般的场景，不少人都在拍手叫好。却未有人察觉到，在墙角西门的阴喑处也静静立着一人一车马。
车马前蒙着黑布的侍卫，将脸皱巴巴的拧做一团：“这陌姑娘逃到半道竟改了主意。”他又道：“世子爷，昭王他...”
箫烨韩眼神凛冽，深邃的眸敛起，那张与孙少芸手中一模一样的画像在他手中揉起又铺开：“矫揉造作，穆澜可看不上她。”
他听到世子爷答非所问回了这样一句。
“看不上为何还费这么大劲请主公帮忙？”
“圣上要将三公主赐给昭王。”世子爷语气冷淡。
“哦，我懂了，昭王并不想要三公主，而后又不敢违抗圣旨，才想出这一损招，娶个逍遥楼的人为妾，这是逼着人当朝三公主主动退婚呢。”
侍卫一把掀了颈间缠绕着的黑布，转着眼珠凑向帘边：
“这昭王要真当了驸马爷，必有人会忌惮，若此时从中作梗，皇帝老儿又早想削弱昭家在朝中的势力了，可想那昭家会是什么下场。”
“那此事关主公有何干系？”
他摸了摸脑袋，突然道：“主公莫不是选中了陌娘子当眼线？”
食指间扣着嵌翠的银针板指在指间的摁了摁，箫烨韩两指搭上眉间，手里的画像攥成了个褶皱纸团，扔出帘外后才悠悠回话：“有长进，打道回府。”
纸团缓缓落在地上被马车碾过变得碎烂不堪，只留下一片模糊烂纸，马车缓缓行去，消匿于黑暗之中。
孙少芸不敢说话，干瞪着眼探过去。
望着昭穆澜的眸光黑暗的愈发冷冽，深深压在陌苏渝身上，叫人窒息的喘不过气。
反倒自家的那傻姑娘不为所动，淡定的与昭王对视。
一秒，两秒……
凑的近了才瞧清，这昭王倒是生了一副朗艳独绝的相貌，一头黑发飘落在腰间，那双清明的桃花眼也锐利十足。
生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比起眼前的逍遥楼第一美人陌苏渝也毫不逊色。
陌苏渝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看着倒是人畜无害。
倏地，昭穆澜低哼一声咧起笑，生冷的语气往上扬了扬将声音压低：“可是本王胁迫的你，让你不得不从？”
陌苏渝面不改色，从容道：“承蒙昭王爷抬爱，芸娘适才还同妾说，能得到您的青睐，算妾三世修来的福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孙少芸听了去。
孙少芸嘴角抽搐抬头，心中的疑惑更甚：我说了么，适才？我何时有这么说过！随后又乖乖顺着昭王的目光，装模作样的附和：“是的，是的。”
“噗哈哈哈...陌姑娘这性子，本王当真是喜欢的紧了。”昭穆澜脸色稍霁，眸间的寒意也随之一扫而去。
看向陌苏渝，他摆了摆手对着提灯笼的姑娘道：“那便去扶陌姑娘上车好了。”
姑娘粉嫩的手就要搭上来，陌苏渝将手挪开的闪到孙少芸那边，向后退了一步：“王爷可允妾身同芸娘再叙叙旧，妾有些话要当面问与她交代。”
昭穆澜眨巴了下眼，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道：“自然是可以的。”
孙少芸一听，满眼放光。
急切着把陌苏渝拉扯到一旁，远处抱着包袱立那半天才反应过来的莺儿也迈着步子跑过来，昭穆澜背对着他们上了马车。
许是看够了戏，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
只有远处稀稀碎碎的几个人影一直没动，不用看也知道是三公主的眼线。急着回去报信又恐三公主迁怒于他们，自然只能老实的将戏看完。
孙少芸微微侧身，在看到陌苏渝向她走来的那一刻便踯躅着红了眼：“苏渝，你何必要演这一出啊！你叫我如何是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照着我的法子逃走……”
“还在这像个没事人般，人昭王就不是什么看着好惹的主，我好吃好喝供了你三年，你就让我见着稀里糊涂的嫁去阴曹地府见阎王......”
“呜呜呜芸娘舍不得你呀……”孙少芸嚷嚷着，竟直接一下子倒在陌苏渝肩膀上趴着抽泣起来。
陌苏渝眼眶一热，紧张到手指摩挲着袖口上的布料，她看着孙少芸的脸缓缓靠近，最后落在她肩膀上。
她咬着嘴唇，没有讲话，下唇上那一小块粉嫩的唇肉，被她无意识的咬得泛红。
下意识地，她迎上怀抱，伸手揽住这人的肩膀拍了拍。
这才感觉到眼底落下的一抹湿意，从小无父无母在万毒窟长大的她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真实的情谊。
她并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合适，心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只能重复的叫她不要为自己担心。
靠在马车边摁着太阳穴的昭穆澜瞥了眼这边难舍难分的情景一阵语塞，晃着脑袋就挤进车榻躺下：“饶玉，本王好困，待会儿你把人领上来就是了。”
他漆黑的眸底布满戾气，叫人看不出情绪。
提着灯笼的少女也犯困似的打了个哈欠应：“是是是。”
倒是那边难舍难分的三人组默默松了手终于开始道别。
孙少芸扯出帕子擦了擦这被泪水抹花了的妆容，窘迫的情绪调整过来。
“莺儿，替我照顾好姑娘，莫要傻乎乎给受了委屈。”她一字一顿，认真交代说。
莺儿抿着唇直点头，陌苏渝这才浅笑着插嘴：“您看我像是会受委屈的主么。”
说完就把视线转到一直朝他们瞪着眼的饶玉看过去，饶玉掀着眼皮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把莺儿领到一边。
陌苏渝向前两步，脸色恢复冷淡，就见饶玉迎着笑脸说了句，“娘子快请。”
她脚步顿住，挤进车里就看到昭穆澜悠悠然的靠在软榻上又是要眯着眼睛睡得好香。
“王爷？”陌苏渝坐在一侧，故意同他拉开距离后才轻轻喊了一声。
昭穆澜点点头将眼撑开，躺在车榻上的姿势却纹丝不动，他眉眼温顺的朝着陌苏渝笑了笑：“陌苏渝，你作戏的功夫不错，本王也需要你配合演出戏。”
“你且安心住我王府就是，我亦不会动你。”他道。
陌苏渝：？？？
许是察觉到她狐疑的神情，昭穆澜眉眼含笑，仍是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缓缓道：“本王需要你作戏的时候你站出来就是，至于其他，本王不会干涉。”
“是。”陌苏渝垂下眼帘，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点头。
她果真是被人当作棋子了……
但为何偏偏会选中她，这个昭王与那恶贼世子又是何等关系？
陌苏渝思忖着撩开车帘，向方才那一人一马车的地方望去，却早已是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当作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