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2 他见到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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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一个星期后。许是街上平静了太久，又或是少了几位负债人的缘故。
静雄久违的拜访了「露西亚」寿司店。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临也出来搞事了，也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闻到臭味了。
明明见不到临也是一件再皆大欢喜不过的事了，但静雄还是本能地感到不快。
——嘛，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死活而已。
“哦，临也，不知道，静雄，你要尝尝寿司吗？新品寿司哦！”俄罗斯籍的黑人赛门·布里兹涅夫依然操着他那口不地道且别扭的日本语。
对于静雄提出的“死跳蚤在哪”的问题，黝黑皮肤的赛门似乎并不想回答，他只是拿出新推出的寿司放在静雄的面前，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即使他是最后一个将临也救走的人，但以临也的傲慢，或许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更何况是将自己的后路告诉别人呢。
——已经离开了吗？受那么重的伤还能离开？
“那谢谢了，赛门。”静雄坐下，开始吃起了面前的金枪鱼寿司，明明来时只是想打听一下跳蚤的下落，却依然还是吃完了一盘。负面情绪果然会相伴而来啊，如果饥饿也算的话。
“呐，赛门，如果你是临也的话，你会去哪？”临走之前，静雄随意地问了一句，赛门端着盘子走过，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片刻，他露出了招待客人的一贯微笑：
“不知道，不知道，他那么喜欢池袋，还在池袋附近吧，应该是回新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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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新宿吗？”静雄此时正站在新宿站的地铁出口，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也包括赛门之前说的话。
环顾四周，他皱了皱眉。
——不愧是死跳蚤的老巢，一股子的跳蚤味，好臭，好臭。
静雄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池袋去别的城市了，更何况这里是临也出现机率最大的新宿。
这样一想，静雄愈发不能冷静了，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一周内，铃声、电话声、对话声、谈笑声，那些平日里普通的一切，与之相关的，与之能形成联系的，都将他推向那个名为“折原临也”的黑色囚笼。
无法忍耐的，无法忍受的，都化作一句句刀刺般令人厌恶的话语，往静雄的脑子里扎。
「小静，我最讨厌你了哦。」
——够了。
「所以小静你怎么不去死啊？」
——别说了。
「我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类，当然小静除外，因为小静是怪物呢。」
那些曾经本可以用暴力使之停下的话语，一遍遍在周围回响，静雄现在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如何回应，所以他采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死跳蚤我叫你闭嘴！”静雄大吼一声，声音全都消失了，如同死一般的沉默扑面而来，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慢下脚步，看向这个突然在地铁站出口大声喊叫的男人。
静雄在这一刻才回到了现实，心跳很快，但他无法平复。他无视路人诧异的眼光，快步离开。他需要逃离，逃离那个牢笼，但事总是与愿违。
——赶紧收完债离开这儿，在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没有降临之前。静雄是这般想的。
夜晚的新宿也和池袋一样和平安详，在月光所笼罩的范围内，一切的一切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的皎洁，而那些在城市深处的巷尾小路，又隐藏着多少炽亮白灯和月光所无法驱散的黑暗？很不幸的，心情烦躁的静雄便遇上了一桩。
听到男人的笑声时静雄没有停下脚步，听到东西坠地的声音时静雄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到他听见了女人的喊声。
静雄停下了，他不得不停下，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便没有再压抑的道理。要怪就怪这伙人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喂，你们几个…”静雄走向了声音来源的小巷，将少女逼得靠墙的三个男人转身，为首的男人皱眉，用不耐烦地表情看着来人：“你谁啊，告诉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冲上前的静雄揍了一拳，人整个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旁边的两人也才反应过来，但很快又被静雄双双放倒在地痛苦惨叫，唯剩那个一开始挨了一拳的家伙还站着，静雄也不停歇，又一拳向他挥去，那人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就要挨上这一拳时，
“请…请住手，这位先生！”他听到了这一句话，来自于从刚刚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虽然，声音很小很颤抖，但寒意十足，静雄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不明白被围堵的少女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暴力，虽然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地想要让这一拳停下来，他相信他能控制得了自己，他一直相信着。
“噗呲。”拳摩擦着空气，从男人的太阳穴掠过，男人腿吓软了，跌倒在地，靠墙的少女此时走了过来，经过静雄时，他看到她的右手上，握着一把短刀，但很快，短刀融入了身体后消失不见。静雄知道，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停下，这位少女会出手。
少女将男人扶起，转头笑着对静雄说：
“谢谢，静雄先生。”静雄不意外少女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他不理解这状况：
“不客气，但为什么？”
“不为什么，”少女说，“因为爱呀～即使他不爱我，不爱我送他的礼物，将它们摔碎，但我爱他啊，呐，亲爱的，你也爱我，对吗？”
少女的后半句是对着扶起的男人说的，男人只是不停地点着头，紧紧抓着少女的手，似乎是想要让她快点带自己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殊不知自己身边的少女也同样危险。
少女感受到了男人的意愿，但她只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而开心的笑着：
“看来亲爱的很想和我快点回家呢？”少女扶着男人一步步往前走，“静雄先生，虽然有个声音一直让我杀了你，但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啊。”
少女转过身，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啊，最喜欢人类了。”少女的眼睛变得有些猩红，虽然只是一个瞬间，很快那一丝红光就消失不见，但还是被静雄看到了。少女带着男人，跌跌撞撞地奔向那黑暗之中，没了身影。
静雄知道那个少女说的声音是什么-----罪歌，那次“事件”的重要组成，那对猩红的色彩仿佛又将他带回那个夜晚，被包围的，满城恐怖的爱意。
静雄感受过罪歌对人类爱的表达，他讨厌那种表达，欲望与杀戮，通过罪歌无限放大，通过砍人而表达的爱意，静雄很不理解，他知道自己的思维简单，但他相信与生俱来的直觉。
——这也是罪歌所控制的吗？
静雄讨厌罪歌，但不讨厌罪歌所控制的人，他们不是罪歌，他们只是被控制了。可静雄有些讨厌刚刚所救的少女了，她是理智的，她不是被控制的。
尤其是她说最后一句话的姿态，简直和某个天天把“人类LOVE”挂嘴边的跳蚤一样令人烦躁。
他像不理解罪歌的爱一样不理解临也的“人类LOVE”理论，其实对于“爱”这个字本身，静雄就很难有什么深刻的认识，而上一次接触到这个词，还是在平和岛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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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一个月前一次突然发生的会面。
很少见的，静雄的弟弟，平和岛幽，也就是明星演员羽岛幽平，出现在静雄独居的住所，还带着经常和他在一块的女孩：圣边琉璃。
幽不同于静雄，在他淡泊平静的脸上很难看到什么鲜活的表情，跟静雄简直是两个极端，也正因如此，幽才去当演员，想学会情感表达。
但性格上的差异并没有造成兄弟二人的感情疏远，静雄一直很关注幽的艺人生活，同样的，幽也很关心自己这个情绪不稳定易怒的哥哥，只是碍于艺人的特殊身份，二人很少见面，今天的到来，倒是出乎静雄的意料。
他身边的女孩，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之前似乎还被什么变态跟踪狂跟踪过，但好在事情已经解决。静雄与二人相对而坐，对面二人的表情都十分平淡，这让静雄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然后静雄便听到幽开门见山地说：
“哥哥，我和琉璃在一起了。”静雄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倒也没什么感觉，比较二人的绯闻他已经听多不怪了，眼下实锤，到也没什么好震惊的。
“你们，跟父母讲了吗？”静雄想拿出点长辈的架子，但也只是问出了点没营养的普通的问题。
“哥哥，由于工作上的事情，希望你能将我们的事情告知父母，虽然见面有些困难，但我会尽量抽时间和他们见面的，毕竟…我很爱琉璃。”幽平静地扭过头，看着琉璃，琉璃也很平静地看了幽一眼：
“是，静雄先生，我也很爱幽。”
——因为爱所以想迫不及待给个名分吗？
静雄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个面瘫看着对方，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炽热的爱，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性格如此相近的人是如何看对眼的，但既然幽喜欢，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也不会阻止如此相爱的两人，而且琉璃是个很好的女孩。
即使他们的性格都有缺陷，但不妨碍美好的爱情与未来在他们身上出现，静雄有些欣慰，是的，欣慰。
在池袋这个不平凡的城市里，幽对琉璃的爱是最正常的吧，这才是正常啊。
“还有一件事，哥哥，”临走前，幽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静雄说：
“这一年来，哥哥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放下还是继续，是哥哥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
“哥哥不试试转移一下注意，找个你爱的人共度余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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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度余生的爱人，这怎么可能？不过毕竟是来自弟弟的建议静雄当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敷衍了事，现在想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就是否定的。
——空有一身怪力，无法控制的情绪，哪有女孩喜欢这样的。
想着想着，静雄已经来到汤姆所给的负债人所在的地址，由于心里想着事，进电梯口时，静雄并没有注意到周身环境的凝重与诡异不安，甚至也没有感受到空气那丝臭味浓度的变化，他按下电梯，很快到了五楼，然后走到一扇门前，门虚掩着，没有关上。
——人不在？逃了？这是静雄的第一想法。
但他还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映入眼眶的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客厅的平桌上，杂乱地放着各类棋子：西洋棋、黑白棋，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文件，然后客厅除了沙发、平桌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可注意的东西了。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前的男人背对着静雄，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片刻后他仿佛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轻声一笑，用他一贯戏谑的语气，说道：
“哎呀，终于来了，你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呢，真是，好歹拿出点交易的诚意嘛～”
男人自顾自地低头说着话，没有抬头的想法，像是在摆弄手里什么东西，很投入的样子，因此似乎并没有发现来的不是他的交易对象，而是一个他最讨厌也最不愿见到的人。
静雄保持着沉默，因为他脑子有点乱，还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听到“新宿”二字后一直存在的不安的直觉，在这一刻骤然灵验了。
命运这东西是最难解释的，静雄解释不清，他与他就像被命运操控的棋子，在特定的时刻上场，在特定的时刻下台，又在特点的时刻剑拔弩张。
从进门看到那个背影的第一眼，静雄便认出来了-----折原临也，他的犬猿之仲，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所以他的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怀疑，而是震怒。震怒消失两年的死跳蚤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思绪是混乱的，两年以来堆积起来的情绪早已融合在一起，无法用简单的名词描述了。
而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做出了更简单快快一步的反应，应激般的右手握拳，快步从门口走到了玄关，他想揍他，他想揍他很久了。
但随着距离的拉进，矮小的客厅平桌再无法遮挡视线，静雄也得以看到了临也的下半身所坐之物，然后，一切的怒火、怨念，交织出覆盖控制静雄行为的复杂情感，在看到那个东西后，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解、疑惑、震惊，在他将拳头强行放下时，仿佛又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情感，是名为“愧疚”的情感，而这一“愧疚”指向的对象，是静雄难以接受的，难以相信的。
“啊，算了，毕竟你选择交易而不是直接抢回去，已经让我这个情报贩子受宠若惊了…”
临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认出了他，也没有注意到男人内心掀起的波澜以及变了又变的情绪，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一如两年前那般未曾改变，如果忽视掉他此时坐在轮椅上。
——两年了，这只跳蚤还是一样的吵。
——所以说，为什么啊，再次见到他，他是这幅鬼样子。
静雄恼火。
如果临也一如两年前那般神色张扬地在他面前瞎蹦跶，静雄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对他发泄自己无处发泄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对着坐在轮椅上聒噪的他无从下手。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再无法对他动手了，不仅是因为秉持着“不对老弱病残”出手的原则，临也现在就是那个“残”，更因为他知道，临也腿残废而导致的现在他的这幅模样，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两年前对他出的手。
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怪力的可怕之处，连与他针锋相对七年之久的临也，也落得如此下场，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再次伤害了别人，即使这人的受伤是他咎由自取，但他伤了人，这是事实。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在见到临也的第一眼，哪怕只看到了背影，转身就走，而不至于现在有些迷茫地站在吵闹的男人身后不远处，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承载超越这两年以来的所以思考量，一经打开的思维便再难合上了，静雄有些头疼，他转移思绪般的，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临也身上。
临也还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往日就比静雄矮一截的身体坐在轮椅上，更显单薄，瘦弱，这不禁令静雄在内心发笑。
——全知全能的跳蚤也没有预见这次双方都讨厌的再遇吗？
带着这种内心的嘲讽，他愈发觉得临也此时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虚张声势，愈表现得自如，愈想要掩盖不愿面对之物。
静雄有些好奇，如果他此时出声，临也会是一番什么反应，是震惊？是继续嬉笑？但他不敢，他不敢出声，因为他还没做好准备。
临也无法控制一切，静雄就更无法控制了。
所以，掩盖的声音消失了，屋子似乎恢复了一开始的宁静，死一般的沉默在二人周身弥漫这让静雄意识到了什么，停止思考，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临也身上，而是抬头。
抬头之瞬，随即与落地窗上倒映的红眸撞了个满怀，模糊的，他看到了倒映在玻璃窗上临也的脸，同样的，不知何时抬头的临也也从落地窗上看到了他的倒映，倒影成四人，他看着他倒映的眼睛，他又看着他倒映的红眸。
双方在此时达成了两年后的第一次对视，只不过这种对视是错位的，一场本体与影像之间的完美错过，不及直接对视来的无解，但也给予了谁也无法打破的寂静。
片刻后，红色眸子倒影的目光不在犀利，也不在聚焦在静雄倒影的身上，它在颤抖。倒不如说是临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细小的难以察觉，很快恢复平静。
但那红色给静雄的感触太过深刻，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以至于静雄很难忽视它的颤抖，他无奈地揉了揉头发，又走近了几步，准备开口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然后他听到临也悠悠传来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以及一些试探：
“小静？”听到这话，静雄又停了下来，那熟悉的声音里面包含了太多，让静雄到嘴边的话一下咽了下去他在犹豫踌躇着，他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本就无解的只会更加无解，预料不到的只会更难预料，当衡量正义的天平终于不再平稳，而显现出摇摇欲坠的姿态，它会倒向左边？还是右边？
谁也无法肯定，谁也无法猜到。
这种摇摆的不安感在静雄内心徘徊，静雄讨厌这种不确定，所以他挣扎着想要选择一条出路，但时间不允许他犹豫。
那低小又熟悉的声音，太过陌生，让他不愿相信眼前这人是他昔日的宿敌，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接受现实，是的，他是临也，他没有变，他也变了。
所以时间催促着静雄到嘴边的话变了样，可他本来不想这么说的：
“我说啊，临也老弟，你又在搞什么啊？”
背对他的男人依然保持着沉默，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这番话，许是经过了很久的一段时间，一句回复才辗转而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扩散：
“果然，我还是最讨厌小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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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新宿和池袋一样和平安详，月亮还在它的轨道上运行，命运的齿轮也已经步入正轨，无论是在楼下徘徊不定的那伙人的，还是在楼上相对无言的那对人的，都是如此。
但不变的还是不变，改变的谁也阻止不了它的改变，就像今晚的月色一样，依然美丽如初，俯照大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