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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出轨。 我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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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家。
准确来说,这里不是我的家,这只是一个出租屋,我和沈言的出租屋。他没有回来,屋子好像很久没打扫了,我沉默着擦去灰尘,打开冰箱,空荡荡的,鞋柜里只剩下我的鞋。我靠在鞋柜旁,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打给沈言。熟悉的机械女声又一次响起,我盯着电话号码边的(5)出神。
我很想哭,手里报告单攥得皱巴巴的,蹲在地上,掏出了烟。
好像只有烟了,我一支一支地抽,满屋子的烟味儿,如果沈言在,他一定会狠狠地骂我一顿,然后捡起烟头开窗通风。他是医生,最爱干净了。不死心,我又拿起手机,轮番给他的朋友打电话,还是那样,没有一个接,或者直接挂断。
我无力地哭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很脆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能让我流下眼泪。其实早在我和沈言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对我们分开的日子做好了充分的想象和准备,我们没有法律的认可,没有父母亲朋的见证,甚至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我教我的书,他医他的人,有空我就做饭,没空他就从食堂带饭回,或者他做饭送来学校给我。我们的日子和普通夫妻没区别,无非是柴米油盐里少了孩子的吵闹,磕磕碰碰也过了七年。我对这段关系始终存着余地,我留了我的退路,毕竟同性能过一辈子真是少之又少,日久天长,谁能说得准呢?
显而易见,七年前我所预测的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沈言彻底断了联系方式,而我以为留的退路却彻底败在心中的情意。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离不开沈言,我对他的依赖远不只我认为的那些。
再深厚的感情,咬咬牙也能断吧?我问自己:何必执着再去找他呢?自己也是男人,难道离了另一个男人就活不了了?但换来的是声嘶力竭的吼叫,我听见自己喊:“我不是要他回来!我只想问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只要一个解释!”
我抹着泪,越抹越多,实在抹不去了,干脆由着了,反正总能流尽的。摸到手机,胡乱翻着通讯录,看到房东的名字才恍然想起这个月要交房租了。感觉好几个月都没交房租了,我按下他的号码,准备一次性付清,房东却说:“这套房子早被沈医生买下了,怎么?他没和你说吗?”
我愣了:“什么时候?”
房东说:“两年前就和我说啦,半年前才正式过户。不对啊,我记得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名字,这么大的事儿,他一声不吭啊。”
泪珠又啪嗒啪嗒地掉,我压住颤声,道:“哦,可能他有他的打算,我暂时不知道。”
房东笑了:“你们租我房子六年,买下房子都七年了,大家说七年之痒,我看你们是十七年都无痒啊。”
我说:“您真会说话,过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哪里有这些计较?”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我进房间找沈言的柜子,不顾灰尘找他的证件,除了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什么都没找到。幸好戴着口罩,吸鼻子不怕吸入灰尘,我下楼开车直奔医院。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匆匆挂了李梅的号,粗莽地打开她会诊办公室的门。
她看见我并不吃惊,叫小护士关好门,再直直看向我。我知道我的红眼眶暴露了我对沈言的执念,扯开口罩露出浸湿的脸,几乎是哀求:“他在哪里?”
李梅道:“他出国了。”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李梅冷笑,“你应该恭喜沈言,他被你这种敏感多疑的人拖累了整整七年,现在终于找到能相伴一生的人,可以去国外领证当合法夫妻了。”
我说:“他在哪里?”
李梅道:“你就让他安稳在国外度过下半辈子吧。”
我说:“他在哪里?”
李梅道:“他没和任何人说。他已经辞职,联系方式都换了,我们谁也联系不上。”
我说:“房产证呢?”
李梅说:“什么?”
我说:“他买下那套房子了,但房产证不在那里。房东说房子写的是我名字,我必须拿到房产证。”
李梅拍桌子,道:“弄了半天是为了房子!还以为有多深情呢!我不知到房产证在哪里,你给我出去,别耽误我上班!”
我无奈地看向她,扯出笑:“对啊,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出轨又不辞而别的男人哭?房产证这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我才要着急得哭呢。”
“滚出去!”李梅说,“别碍我的眼!”
我摆摆手,走出了门。我在医院的食堂坐了很久,这里的菜我整整吃了七年,我看着食堂从旧区搬到新区,翻新了好几回,都是沈言陪我一起看,现在食堂的模样没变,但沈言不在了。我佝了腰,无声地望着蓝天。
真好的天气啊。
我摸出沈言的饭卡,扔进垃圾桶里,出了东门就骑着共享单车回去了。我收拾好了一切,把关于他的全都塞回柜子的角落。这个房子真大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三居室能这么大?我琢磨买个萨摩耶回来,忽然脚下一绊,摔到了地上。杂物间的架子下有个小保险箱,我费力地拖出来,发现密码粘在上边儿。沈言的字迹很潦草,或许是处方写多了,拉丁文字的写法带到简笔字上。我勉强辨认了他写的话:2013年9月1日。
唔,我知道是什么了。1763829,输进去,果然开了。里头是我找了半天的房产证和车的钥匙……嗯,还有一封信。
信里夹着两个素白的戒指,他写着:对不起,我走了。戒指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扔了吧。
长长的一张白纸,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戒指的款式不新,但我认识,那是2014年的夏天,我和他去逛街,我笑嘻嘻地指着这对素白的戒指说:“如果以后我对象很穷,那就这对戒指好了,干干净净的,多好看!”沈言看了一会儿,说:“好看。”
什么时候买的?那家店关门好久了。买了为什么不送给我呢?我放回去,摇头道:“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都过去了。”
车和房子当他给我的分手费吧,反正他在国外领证了肯定潇洒自在,他的丈夫应该有房子的。我下了碗面条,吃完看了会儿书,便睡着了。我睡得沉,但意识清醒得很。梦里胡编乱造的,沈言出轨的前因后果都补出来了,我望着好笑。场景一下转到学校,木棉正好,桐树荫荫。推开教室门,看见我还穿着校服,沈言坐在旁边听我吵。
南方正午的阳光刺眼啊,我催沈言去拉窗帘,他瘦削的背景随着教室的光线一样暗下,我忽然想起梅妃在幽宫的情景,那时的她,是否也会想起初见李三郎时的心动呢?
该死的历史职业病,我狠狠踩着地,朝沈言那头踹了两脚,摔了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