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鸳鸯何已已》蒋戈舟

2、赐名

　　这算什么，洗干净了等他吗…一切完毕，你坐在桌旁，摆弄着桌上素天青色的茶杯，没想到何大人品味脱俗，实在是令你满意。你只是一届草民，也不是贱籍，没有身契，他何立就这么把你锁在屋子里算怎么回事…如果去官府告他，定能放了你！
　　可你从记事起就跟着婆婆，四处流浪，好容易到了京城外村子里遇到好心人便宜卖你些苹果，你再拿到城里叫卖，从中赚点小钱。你机灵聪明，也算是个白净标志的人儿，一篮子苹果午前就能卖完，眼瞧着日子越来越好，婆婆却甩手去了留你孤单单一个人。唉，没人帮你去报官，也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渐渐的，你有些困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以后的几天，有人定时给你送些吃食，却不让你出去，也不见何立对你有什么吩咐，你猜他应该是派人去调查你的身世，调查清楚之前，是不会有什么安排了。你百无聊赖，心里笑他，自己这么点子身世，还需要调查这么多天…还好房里有个小书架，放着几本杂书，让你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这日，你吃了午饭，正拿着一本棋谱研究，忽听见有人开锁，你立时站了起来，终于调查明白，要放你出去了！果真门口有人传话，何立叫你去见他。你整理了衣裙，被人引到书房。你立在门口，不知是进是等。半晌，何立的声音响起，“进来。”
　　你推门进去，见他坐在桌前，手里卷着一本书，靠在椅背上直看着你。你进去立在门边，不知他会怎么对你，你有些紧张的福了一福，只说“大人万安。”
　　何立看着你，身着簇新的衣裙，脸蛋儿也洗的白净，几日的将养让你脸色红润，比刚进府时更见姿色。
　　“过来，靠近一点。怕我吃了你不成？”他挑逗道。
　　你慢慢走过去，停在桌旁。他不满意，又说：“绕过桌子，到我面前来。”
　　你只得照办，走近他时，你虽低着眉，却能瞧见他斜靠在椅上，一双丹凤微含笑意的看着你。你被他看的紧张，却又不能躲闪，面颊微红，更惹人怜爱了。
　　“真是个美人儿，不枉我何某从老远儿就瞧见你。”一会儿，他收起有些迷离的眼神，直起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在京中已没有了亲人，再无牵挂。如今，既入了我府里，就是我何立的人，我可护你周全。从今日起，赐名鸳鸯，在我身边伺候，只听我一人安排。”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越是这和和美美成双对的好名字，越是不得善终…”你悲戚戚的想着，跪下磕了头，“谢大人赐名。”
　　“多安！”何立唤人。进来一个小厮，十三四岁的样子，拱手听吩咐，“你带着这丫头，四处转转，把府里的事情交代与她。晚膳时分，再带她回我这儿罢。”
　　你听了命，随多安退了出去。门外早有一干人候着，等着回话听令。多安引着你出了小院儿的门，一路往前走着，时不时的拿眼瞧你，你觉得好笑，朗声问道，“你叫多安？今年几岁？在这府里当个什么差？”
　　多安见你面容和善，声音干脆，便渐渐放下心来，将府里大小一些事物规矩人口往来讲与你听。
　　何立，自不用多说什么，人人识得的宰相府总管。外人不知其性格，只略闻其手段。坊间相传，是一个心思细密，老辣狠绝之人。至于亲眷，何立更是上无老下无小，亦没有娘子、外室或者不清不楚的烟花女子。你乐的自在，毕竟女人多的地方官司多。如今瞧这府里好像也没有掌事的大丫头，无非是外间儿几个伺候茶水更衣洒扫的小姑娘。不曾想何立竟这般静心寡欲。
　　胡思乱想之间，听着多安介绍房所，他也越说越开心，一扫刚才紧张的情绪。何府不算大，却也别致，府内更是九曲十八弯，游廊抄手影壁，嶙峋怪石、奇花异草，这宅子就和他的主人一样，叫人看不到透。
　　“姐姐？”多安这会儿已和你熟了不少，看你有些发呆，他轻扯了扯你的衣袖，叫道，“姐姐？府里走的差不多了，奉大人吩咐，现下带你去嬷嬷那，她们会教你一些伺候主子用饭、茶水、更衣、铺床的规矩。”
　　“辛苦你了，多安。”你喜欢这个脸圆眼也圆小子，对他笑着说道，“我初来乍到，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麻烦你，还得请你多帮忙。”
　　多安有些惊讶，忙拱手作揖，“姐姐真折煞了我，我只是府里一个低等小厮，姐姐有什么事吩咐我就是。”
　　你纳闷儿，你的身份何立是怎么和下面的人讲的，忍不住问多安，“既这么说，我问你，你如实答我，大人对我的事是怎么和你们交代的？我是丫鬟？可是几等？”
　　“姐姐自然是大人身边，唯一的一等大丫鬟。”说着多安又拱手拜你。你忙扶起来，嘴里念叨：“你可少些拜吧，我大不了你几岁，都把我拜老了。”
　　这何立奇怪，已过而立，不曾娶亲，屋里竟连一个一等丫鬟都没有。你虽说容貌不俗，却也没沉鱼落雁，西施杨妃。这可真真儿是奇了，如何是你拔得头筹？你捉摸不透，只得按下不提，暂且呆些日子再盘算因果。
　　余下的功夫，你见了几个经年的老嬷嬷教你些规矩，又和几个年轻的小丫头们了解了何立喝茶更衣的习惯。他们对你说不上毕恭毕敬，却都客气小心。忙忙的一个下午，转眼间已到了晚膳时分，多安引着你又回到何立的书房。
　　“姐姐，你且在这儿等着吧，我先走了。”说完，拱手退了出去。
　　见你来了，原本守在房门左右的两个小丫鬟也退了出去。此时书房外四下无人，唯你又立在翠竹之下，看着书房里隐隐的烛光闪动，你想象何立锁着眉，或执笔批注，或沉思不语的样子。虽只见了三面，可他的眉眼、鼻梁、胡须，再他的削肩、窄腰、折扇，都像一柄利剑，直直插在你的心里。你好像有些理解，话本里一眼定情的故事了。
　　“来人。”
　　你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是你去听话的，你推了门进去，轻声应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