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世界旅游是什么体验》三丝羽

7、第 7 章

　　进入浅浅的小巷，刚靠近班康酒馆的门口，喧嚣嘈杂声就传进了埃利莫斯的耳朵。

　　酒馆正在开门营业，靠墙的长条吧台后两名调酒师正在忙碌，各色调味酒与基酒的酒瓶在他们手中上下翻飞，袖子高高挽起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往来。

　　屋内，身形魁梧衣着凌乱的大汉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桌边，高居木质大酒杯，唾液横飞的大说大笑，说到激动处重重捶桌也不会引起其他酒客诧异的目光。
　　不少用长袍兜帽遮掩住身形样貌的客人坐在桌边，静静的喝酒吃饭，本来应当是相当异样的装扮却不会让身边的人多看他们一眼。

　　即使上午的阳光正格外明媚，但穿过墙壁上方尖顶窗户的光线寥寥无几，难以照亮酒馆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酒馆似乎没有通煤气灯，挂在墙壁上和摆在每张圆木桌中心的黄色煤油灯兢兢业业的为昏暗的房间补充的光明。

　　光线的不足并未引来酒客的不满，相反，这些角落中笼罩在煤油灯下的桌子似乎极受欢迎，几乎全部坐满，反倒是窗户下敞亮的桌子无人问津。

　　埃利莫斯脚步轻快的踏入酒馆时，众多目光隐蔽的投射到黑发黑瞳男孩的身上。
　　他年幼、稚气未退，白净精致的脸上几乎写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即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本地打扮，也遮掩不住从小养出的浑身“贵族”气息
　　——他与周围格格不入。

　　穿着本地平民服饰的黑发男孩在众多探究的目光中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一群从不在意形象的大汉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这里的味道可不好闻。

　　无视或是充斥着恶意探究，亦或仅仅是疑惑与好笑的目光，埃利莫斯小心的盯着脚下，在黑暗的室内仔细避开了地上的碎渣，来到吧台前。
　　抱着自己已经空了的杯子，他站在吧台前沉默两秒，才面无表情的·爬·上长条吧台前的圆形高脚凳。

　　划重点：爬。

　　爬上高脚凳的埃利莫斯默默的又一次给阿斯莫德记了一笔：
　　都把自己“生”在了西方人种的社会里，怎么给自己捏的身体还是自己之前那个东方的体型！？
　　和自己来之前的身高一模一样，但在这里这个身高真的不够啊！

　　虽然说现在还未成年，未来还能长个子，但上个椅子都需要爬，他不要面子的吗！？

　　从怀中掏出艾德拉太太帮他准备好的小本本。
　　昨晚埃利莫斯熬夜整理完阿斯莫德塞进脑子里的文字压缩包，他终于有了可以和他人沟通渠道。
　　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埃利莫斯把翻开的本子连带手中空杯子一起推向吧台后的调酒师。

　　一直在低头忙碌的调酒师并没有看到本子，反倒是路过的一名服务生凑了上来。

　　在无数次的工人运动后，工厂主等资本家与爱面子的贵族们从指缝中向底层人们漏下些许福利，夜晚免费的基础识字课程得以设立。
　　除此之外，教会开办的教会学校也会定期开设免费课程。

　　但对于挣扎在温饱线的人们来说，白天挣上一条面包的钱已经耗费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夜晚没有充足的休息往往意味着第二天工作无法顺利完成，更甚者会被主家嫌弃，丢掉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因此，即使基础识字课免费，但是识字率依旧不高。

　　见路过自己最近的服务生毫不犹豫的伸手拿起本子阅读，埃利莫斯笑的愈发灿烂：
　　服务生往往吃住都在酒馆内，工作从清晨到凌晨，酒馆主人通常不会允许他们出门闲逛，按日领取的薪水在扣除住宿费后，微薄几乎相当于没有。

　　不说这满屋子写满了“警察快来抓我”的客人，但看这里随便一个服务生都识字……

　　“一杯牛奶或果汁，”那名袖子为了干活方便而高高挽起的服务生拿起本子念道：
　　“赫特·艾德拉付钱。”

　　牛奶和果汁的话一出口，距离埃利莫斯不远处的一桌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哄笑。

　　“喂，艾德拉，那边有个还没有断奶的小鬼找你付奶钱！”
　　“这是你孩子吗？啧啧啧，看不出来啊，玩挺大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哈哈哈哈，跑到酒馆中要牛奶果汁，这是你教的吗？你是不是也喜欢喝奶?”
　　“原来你还在酒馆里卖牛奶啊，愣着干嘛，快去给那个小鬼端牛奶啊！”
　　“别忘了给自己也倒一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想不到班康酒馆的老板居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哈哈哈……”

　　充斥着恶意的挑衅瞬间爆发，句句话针对向被黑发男孩点名付牛奶果汁钱的赫特·艾德拉。

　　埃利莫斯歪头，努力从嘈杂的哄笑中分辨有用信息：赫特·艾德拉居然是这家酒馆的老板诶！
　　不过以艾德拉太太的性格，应该不知道这件事——那样温柔善良的一位夫人，怎么会让自己儿子在混乱的商业区，开这么一家明显性质不一般的酒馆。

　　而且，今天这是被人挑事了？
　　埃利莫斯微妙有些不爽的鼓了鼓腮帮子：找赫特·艾德拉的事，自己莫名就被选做了挑衅的工具。

　　他不满的瞪了眼大声把纸条念出来的那个服务生，抱着自己没人管的空杯子往角落里缩了缩，兴致勃勃的吃瓜看戏：
　　赫特·艾德拉这家伙昨天晚上暗戳戳隔开自己和艾德拉太太就算了，今早还避开艾德拉太太，话里话外说着这边的有趣，引诱自己这个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小子来这种混乱秩序统治下的商业区玩儿。

　　得亏是埃利莫斯情况特殊，换了其他人来，可能真就走不出他嘴里这个“好玩儿的地方”了。
　　看赫特·艾德拉小小吃瘪一下也不错！

　　埃利莫斯倒不担心这个看起来热情开朗的金发少年吃什么大亏，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能在这种地带，拥有一家被人认可并忌惮的特殊产业，
　　——赫特·艾德拉不可能真是什么邻家大男孩。

　　至于特殊在哪里……
　　黑发男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完全被黑暗笼罩的角落，按照一般房间的布局，那里应该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赫特·艾德拉刚刚就从那个黑暗的角落走出，最靠近那个角落的两张桌子旁坐的应该不是客人。
　　他们也同其他人一样，一边吃饭一边大声吆喝着说笑，但桌上并没有大杯的酒，目光也时刻警觉的在室内环视，似乎承担着守卫的角色。

　　——楼上有什么机密的生意，并且是这家酒馆最重要的营生。

　　赫特·艾德拉看都没看满脸无辜坐在把台前高脚凳上、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黑发小先生，脚下挪动几步走出阴影，走到挂着点亮的煤油灯的墙壁下，懒洋洋的斜倚在凸起的棱柱上。

　　“我说，既然你们坐下点了酒，我就当你们知道我这里的规矩，你们要做客人的话，我热情招待，你们吃好喝好，”
　　赫特·艾德拉露出八颗大牙，一如昨晚埃利莫斯见到的那样笑的阳光爽朗：
　　“但要是来替你们老大鲍里斯挑事的，那我这里可就要动手了——”
　　金发少年笑的灿烂。

　　挑衅的那群人中，一个一直沉默的光头的瘦削男人抬手拍了拍身边壮硕男人的肩膀。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一桌的人都悻悻的闭嘴，刚才哄笑的最大声的几人也重重将手中酒杯砸在木桌上，目光不忿却也安静下来。
　　——这个在一群看起来很能打的人中最不显眼的瘦小男人，看起来在这群人中地位最高。

　　似乎经过这么一遭，出言挑衅的这群人没有继续留下喝酒的兴致了。
　　他们胡乱把桌上的酒一口饮尽，陆陆续续的站起身，在那个瘦削光头男人向赫特·艾德拉莫名的笑笑后，一起向门口走去。

　　埃利莫斯看着戛然而止的热闹，若有所思：这个笑不怀好意呐！看周围人的反应，那个鲍里斯名声也挺大……赫特·艾德拉之后有的忙了。

　　“小先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目送着一群人离开，赫特·艾德拉笑嘻嘻的走到埃利莫斯身边，在黑发小先生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双肘弯曲后搭在吧台上。

　　赫特·艾德拉现在没有穿马甲，仅仅穿着一件近黑的深蓝短衫，领口松散的解开几颗扣子，声音依旧热情，但青碧色瞳孔中的爽朗下隐藏着探究。
　　他背靠着吧台，扫视着看过来的众多客人，似乎是随意的搭话：“谁给你指路了吗？”

　　埃利莫斯拖回自己的小本子，埋头书写：没，刚好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你了。
　　他向赫特·艾德拉展示了自己见底的杯子后，低头继续写：艾德拉太太早上亲自帮我做的的卡瓦康果奶昔喝完了，来找你想再续一杯。

　　“艾德拉太太亲自”这几个字，比别的字都大了一圈。
　　赫特·艾德拉看到那故意加大加粗的几个字，又看了看洋洋得意，眼睛中满是炫耀的哑巴小先生，嘴角抑制不住的抽了抽。

　　突然，埃利莫斯那还不受控制的能力传递回了异样的感知——很近！
　　他猛地扭头，精致的面庞上得意与炫耀还没来得及消失，圆滚滚的黑眸中的黑色已然浓郁
　　——他紧紧盯着阴影笼罩下那个可能通往二楼的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