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雨倾攲

1、栀子

　　又是一季开学日，风吹着，带着一丝桂花的清香。
　　高二分班，全校师生在操场上站着，校长在主席台上念学生所分得的班级。
　　“雨岚，别卷了，我知道你热爱学习，但是现在在分班诶。你别这样，我害怕。”站在雨岚身后的女生说。
　　“嗯。”

　　雨岚分在三班，分在三班的学生跟着班主任去了教室。
　　雨岚在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角落里坐下，所幸她视力好，看得清黑板。
　　她没有同桌。
　　也没有人愿意与她说话。

　　老师让讨论问题的时候，别人都和同桌讨论，没有人可以和她讨论。
　　别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只有她这里冷冷清清。
　　在别的同学还在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互相争执时，她已经把答案写在本子上了。
　　“同学们，下午第一节上公开课，都别迟到。”班主任强调一遍。

　　中午雨岚吃完饭就回到教室睡午觉，她昨晚辅导弟弟学习只睡了两个小时。
　　过了二十分钟，雨岚被人用书打到头，醒了。那个男生走到雨岚身边拾起书：“抱歉，我本是要打他，但他躲过就打到你了。”
　　说完他指了要打的人。
　　此后，每天中午，雨岚都会被书砸醒，每天的理由都不一样。

　　下午的公开课，雨岚和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老师让讨论的时候，没人和雨岚讨论。
　　班会课上班主任准备选一个班长，就决定让雨岚来当。不会被雨岚拒绝了。
　　“老师，我觉得我并不能胜任班长，希望你选别的同学。”
　　有人坐在位置上阴阳怪气：“谁不知道你想当这个班长。”

　　之后班主任选了别的同学。
　　又告诉全班转来一个新同学，新同学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边走向雨岚的空位上。
　　新同学伸出手，对雨岚说：“你好，我叫秦兮沄。”
　　“雨岚。”

　　她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同学，以后两人形影不离，成了好朋友。
　　雨岚听到她弟的老师说雨风下午没来上课。她回到家，看到在做饭的雨山，脾气一下子上来。
　　“老师说你下午没去上课，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打工了。”
　　雨岚忍住要打他的冲动：“你可以打工，但是请你先中考完。我现在不累，如果你心疼我的话就别给我扰乱，最后一年好好学习。”
　　“可是……”
　　“别可是了。”

　　第二天中午，雨岚在睡午觉，秦兮沄在写作业。
　　如以往一样，雨岚被人用书砸了。
　　秦兮沄停下写作业的动作，她问：“谁打的？”
　　没有人回应。
　　“我再问一遍，谁打的？”
　　那个男生站出来，一副不屑的样子。
　　秦兮沄放下笔，拿起那本书朝那个男生打去，书打在他的脸上，他吃痛。
　　秦兮沄转头对雨岚说：“你怎么不告老师他们欺负你？”
　　“我跟老师讲过，但是他当时说‘一个人欺负你，是你的问题；但是全班人欺负你，你应该反思自己。’”

　　秦兮沄嗤笑一声：“意思是他不想管咯。别怕，那我保护你。”
　　秦兮沄站起来对那帮学生说：“以后你们再敢欺负雨岚试试。”
　　“你也醒了，要不我们聊会儿天。”
　　“聊什么？”
　　秦兮沄从桌箱里拿出一个照相机，“这个。”
　　“你喜欢拍照？”
　　秦兮沄笑着摇头：“我喜欢美的事物，但是留不住，只能拍下来。那雨岚，你呢？”
　　“我喜欢设计，以后我想当一名设计师。但是我要供我弟读书，所以应该会去创业。”

　　体育课，秦兮沄觉得操场上应该有一些美景，就带着她的照相机一起去上体育课了。老师让跑完五分钟的步就解散了，有一群女生围在一起玩游戏。
　　雨岚坐在玉兰树下看书。
　　秦兮沄将这一画面记录在她的相机里面。

　　突然，雨岚摔在地上。秦兮沄跑过去将她扶起，并将推雨岚的人扯到雨岚眼前。
　　秦兮沄冷漠道：“给雨岚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又不是我推的。”
　　“那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摔倒然后陷害你？”秦兮沄盯着那个女生看，“你这脸上涂了多少层粉啊，这么白，比我死了三天还白。学校和老班好像讲过很多次，不能在学校内化妆吧。”
　　“你……”
　　秦兮沄不想听她废话：“你什么你，赶紧道歉。”

　　那个女生秉持着没有推人，不道歉。
　　秦兮沄等的烦了，直接拿出刚刚拍到的照片，“那你说这上面的人不是你是谁。”
　　那个女生一瞬间脸涨的极红：“对，对不起。”
　　“如果再有下次，我直接告教导主任。”
　　秦兮沄坐在雨岚身旁，雨岚看着秦兮沄的侧脸，开口道：“其实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了，我爸爸告诉我，在学校被欺负了一定要还回去，不然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雨岚坐在一旁听秦兮沄诉说她家的趣事，还没说完就下课了。

　　“那个雨岚，晚上我可以和你回家吗，你说你还有个弟弟，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和你一样好看。”
　　“你爸爸妈妈不担心吗？”
　　“只要我跟他们说明我去哪里，就没事的。”
　　下晚自习后，秦兮沄打电话跟她妈说明情况就跟着雨岚回家了。
　　到家后，饭已经做好了，雨山在写作业，听到开门声就跑出卧室，迎接雨岚。
　　“姐，你可回来……”看到陌生人进来，他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姐，这是你的同学？”
　　“是的，叫秦兮沄。”

　　吃完饭后，雨岚就去洗澡，留秦兮沄和雨山大眼瞪小眼。
　　秦兮沄咳了两声：“雨山，雨岚是你的姐姐，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四舍五入我也是你姐姐。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姐姐你说。”
　　“你姐姐的生日是多少号啊？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我想给你姐姐准备礼物。”
　　“九月二日。喜欢绿色，栀子花。”
　　“记住别告诉你姐姐。”
　　雨山点头。

　　不久，雨岚洗好出来了。她问两人：“你们在聊什么呢。”
　　秦兮沄坐在离雨岚很近的地方，“我发现你弟弟没有你好看，不是，你弟也好看的，只是远没有你惊艳。”

　　“那可不，我姐可是继承了我爸妈的颜值。”一提起这件事，他就满是骄傲。
　　“那你爸爸妈妈呢？”

　　雨山收起那股骄傲：“在我十岁时车祸去世了，那年我姐十五，她一个人打好几份工维持我俩这个家。——没有人能帮我们，都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别的出路是留给富人的，我们穷人的出路只有读书，所以我们只能读书，靠读书改变命运。”

　　“那你今年初一？”
　　“我今年初三，小学在我姐的辅导下我跳级，跳到六年级。我姐姐真的很伟大。”

　　有人陪着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雨山考了雨岚所在的高中。

　　九月二号，秦兮沄拿着礼物盒送给雨岚，并告诉她回家再拆开。
　　中午雨岚就带回家，拆开来看。
　　里面是一条绿白相配的裙子，左面是绿色，右面是白色，花纹镂空袖口，左袖口有白色丝带，右袖口有绿色丝带。
　　有一条项链，一条绿色手链，有栀子花头饰。

　　那帮人还是没有放弃针对雨岚。
　　“雨岚被你们这么孤立针对成绩都没掉下来过，你们好意思吗？”
　　晚上，三人回到家，雨岚习惯性打开灯，但是灯没亮，雨岚寻思着是不是灯坏了。

　　眼前就被蜡烛照亮了。
　　“姐，你快许愿。”雨山把发呆的雨岚叫醒。
　　雨岚许愿后吹了蜡烛，雨山立马跑去把电闸打开。
　　打开电闸后回来的雨山大叫：“姐，18岁生日快乐~”
　　秦兮沄就稳定的多：“雨岚，生日快乐！”
　　“那个裙子你设计的？”
　　“你猜~”
　　“你喜欢什么花呢？”
　　秦兮沄喜笑颜开：“属于你的花。”
　　“什么意思？”
　　“我教你断句，属于你的花。”
　　“……认真一点。”
　　“玫瑰。”

　　…………
　　学校的梅花开得高洁。
　　冬天过后，金黄的迎春花，碧桃开了。
　　她们将会在这个栀子花开得热烈芬芳，充满花香的夏天离别。

　　拍毕业照这天，雨岚穿了秦兮沄亲手设计并制作的裙子去拍毕业照，衣服穿在她身上并不显黑，还衬得她更白。
　　有一个男生看到雨岚，对身旁的一个男生说：“你看雨岚，穿成那样。”
　　“估计被包养了。”
　　“是的，被我包养了。”秦兮沄穿了一件和她款式一样但是红色衣服出现。
　　拍完后，两人单独拍了几张。
　　然后跑了，秦兮沄摘了一朵栀子花给雨岚，“我们就偷偷的摘两朵。”
　　“嗯。”

　　秦兮沄拉着雨岚的手在教学楼的三楼跑着。
　　风吹过，吹起秦兮沄刘海，也吹乱雨岚心弦。
　　雨岚一直盯着秦兮沄看，被看得不好意思的秦兮沄开玩笑道：“你是不是暗恋姐啊？”
　　雨岚打死不承认，嘴硬道：“怎么可能，你可以睡一觉，在梦中我会同意。”

　　…………
　　雨岚报送，但是她想陪着秦兮沄顺便体验一把高考的紧张。
　　高考如期而至，幸运的是，雨岚和秦兮沄在同学校同班级考。
　　考完最后一科后，两人回家把考试用具放下，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高三高考，高一高二放假腾教室给高三生高考。

　　雨山在家里学了三天，学累了就去研究新菜品。
　　雨岚刚回来又出门了，雨山疑惑：“姐，你去哪？”
　　雨岚心情很好：“去花店买花，见朋友。”
　　“哦~”雨山一副我懂的表情。
　　雨岚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去约定地点，听到一道男声说：“我给你买一瓶水。”
　　“好。”

　　秦兮沄见雨岚来了，走上前去。瞥了一眼手中的玫瑰：“玫瑰是……”送谁的？
　　“刚刚一个男生给我的，”然后急忙撇清，“刚才人太多，不好不收。”
　　“哦。”秦兮沄眼中堆满失望。
　　两人逛了一会儿就回各家了。

　　…………
　　雨岚开学后，雨山哭着送姐姐去学校：“姐，你一定要想我。你不在的每一天我会都会很想你的。”
　　雨山是雨岚从四年级带到高二，他对她黏的紧。
　　雨岚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傻弟弟：“我读的大学就在本市，你哭什么。”
　　“我不管，反正咱俩晚上见不到面我都会想你。”
　　雨岚说不过他，只好点头：“好的，傻弟弟，姐姐会在学校里想你的。”

　　雨岚把行李放在寝室里后就出去走走。
　　而后在路边的椅子上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掩面而泣。
　　或许是他和自己已故的父亲有点像，鬼使神差的走到中年男子身旁坐下，她问：“叔叔，你是怎么了？”
　　中年男子顶着眼前的大楼看，满脸沧桑。
　　“公司要破产了，妻子带着儿子和我离婚了。”
　　“叔叔，这是人之常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要怎么帮。”中年男子像是看到了希望。
　　雨岚盯着男子的眼睛看：“我有一笔钱，有自己攒的有学校给的。”

　　“如果失败了呢？”
　　“我识人不清。”
　　“成功呢。”
　　“我当副总。”

　　男子沉默许久。
　　“好，成交。”

　　“口上交易我不放心，最好签上合同。”
　　许是老天开眼，看雨岚苦了那么久，舍得给她一些糖。公司正慢慢往好的方向运转。大学毕业后她就去公司上班了。
　　她回到家，他们还是住在之前的房子里，这个房子充满太多回忆。雨山就跑到他跟前：“我的姐啊，你怎么这么优秀，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应该努力学习，追上你姐我的步伐。”
　　“不，姐，我打算一辈子啃姐，我这一辈子就靠你了~”
　　“你呀。”

　　算起来她和秦兮沄已经有四年多没见面了，秦兮沄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呢。
　　雨岚打听到秦兮沄成了国际知名设计师，英文名Laniny。

　　雨岚看着秦兮沄的英文名仔细琢磨，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Laniny，你这次回国是为了那个高中同学吗？”

　　秦兮沄有一瞬的怔愣，很快回过神：“不是，我要回去结婚。”
　　秦兮沄回国后就发消息给雨岚：雨岚，在吗？
　　雨：什么事？
　　雨岚想问她，是不是也喜欢她。
　　兮沄：明天有空吗，能陪我去试婚纱吗
　　雨岚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她……她要结婚了。
　　雨岚回想了可以表白的两次时机，都被她错过了。
　　第二天两人准时到婚纱店，秦兮沄挑了几套婚纱，都不是太满意，最后挑了鱼尾婚纱。

　　“要不雨岚你也挑一套试试？”
　　雨岚换好出来了，两人合拍了一张图片，雨岚把婚纱脱了，把秦兮沄的那套刷卡两人去逛街。
　　两人已经没什么话题，只能相互说一句“几年来过得好吗”。
　　“婚礼什么时候？”

　　秦兮沄笑道，好像高二年两人初识那会儿：“下周二，也就是后天，记得来参加哦。”
　　“到时候再看。”
　　“雨大总裁可真忙，都抽不出时间来我的婚礼。”
　　回到家后，雨岚亲手做了一桌菜，雨山看到都惊呆了：“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做饭。”
　　“你不是想吃姐姐做的饭吗，姐姐今天满足你。”

　　周一晚上，雨岚加班，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写完后她打电话秦兮沄说可能去不了她的婚礼现场了，可是秦兮沄没有接，打了四五个都是一样，雨岚就没再打。发了条短信给她。
　　她打给雨山，让他明天来公司，接替她的位置，她想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努力了这么久。

　　雨岚离开公司，站在十八米的楼上，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霓虹灯。
　　看了眼夜空，星辰遍布天空。

　　凌晨十二点到了，九月二日，星期二。
　　她的生日。
　　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落到地面时，她是笑着的。
　　她解脱了。
　　只是，臭弟弟，世间只有你一个人了。
　　别怪姐姐心狠。
　　——我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秦兮沄知道这件事是中午十二点，她妈妈刷视频她听到的。起初她还以为只是重名，结果是真的。
　　有几个是雨岚打来的电话。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了，她已经释怀了。
　　婚后，她的丈夫露出真面目，酗酒，家暴。
　　他为什么执意要娶她，哦，她是国际知名设计师。
　　秦兮沄向父母说了丈夫做的事后，果断让秦兮沄离婚。

　　离婚后她第一时间去找雨山，雨山没了之前的天真，依赖别人，黏着人。
　　他好像一夜成长。
　　父母去世时，他没有哭，因为他还有姐姐，姐姐会保护她，他可以永远依靠姐姐，黏着姐姐。现在姐姐也走了，他成了没有亲人的小孩。
　　“雨山……”
　　“秦小姐，这是我姐姐给你的。”他将一封信和一朵栀子干花递给秦兮沄。

　　“秦小姐不知道的是，我姐姐一直喜欢你，但是她有重度抑郁症，她有抑郁症我是在她跳楼后进入她房间才知道的。原来她被那么多人欺负，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做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了，我只想要我的姐姐。”
　　说着说着雨山声音哽咽。
　　秦兮沄已经放下的心，看了这封信和听了雨山的话后开始蠢蠢欲动。

　　“原来她也喜欢我，如果那天在学校里我跟她坦白，不用开玩笑的语气，她是不是会说出真实所想。”
　　“我姐姐去世那天穿的是你设计的衣服，可漂亮了，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秦兮沄带着和雨岚唯一的合照去世界各地旅游。
　　旅游完，她跳湖自杀了。

　　她手里拿着照片，身体在不断下沉。
　　——雨岚，原谅我好吗。
　　雨岚，吻吻我。
　　雨岚，我来找你了。

　　最后，秦兮沄被一个陌生人就上来并送往医院。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寻死，是遇到大问题了吧。问题都会过去的，只是时间问题。”

　　此后，秦兮沄专心搞设计，没在有过结婚谈恋爱的想法。

　　栀子花开又零落，年复一年，只是身旁再无年少一同赏花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