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祟》刺柴

2、白骨 这里有个人

　　熔城市公安总局。
　　已经十点了，各部门的办公人员全挤在局长办公室的门口，都在等着局长签字批示。几个处长挤在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去敲门。
　　砰的一声，屋子里的桌子恨不得连带着整层楼都震了起来。
　　门外的人吓得脸都青了，今早上那新闻恨不得全国都看见了，地震将半座山体震塌，居然出现了个万人坑。张局快六十了，挺好一小老头，对着门口的大黄都是和颜悦色的，虽然因为年事已高脑袋上的头发不剩几根，但天天某因，某B玩得飞起，和一帮小年轻玩得你是局长我是你哥的。现在能发这么大脾气说明是真动肝火了。

　　“少女走失案已经人尽皆知了，阎罗山的白骨人家都认出来了！你们还在那一个个说是什么古战场！这是当人傻吗！啊！“

　　小警官也委屈，一场大地震震出了个古战场本来是好事，可谁知道那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失踪少女的白骨呢？

　　“对不起，张局，我这就叫人删帖……”
　　“删帖！删帖！删帖有什么用！赶快叫人给我查！查不出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的人可以压低了声音：“过几天熔城有个大会要开，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这么多尸体，张局这退休退得也不安生啊……”

　　“阎罗山在郊区吧，郊区分局的领导是钱家的人，这人什么能力你也知道，要不是给钱家老爷子面子他早被拉下来了。”
　　“就算是钱家捅那么大篓子也没人敢保吧，那钱老爷子也不能一手遮天啊。”
　　“这可说不好……”

　　其实这事说来也怪，阎罗山本身不是旅游景点，那周围毛都不长，别说白骨出现在山上，就是阎罗山是用白骨做的估计都没人知道，估计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这事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那帮管事的不知道抽了什么品种的疯，这个时候放了一批自称是研究专家的人进去，谁成想那帮人是帮猎奇小报的记着，没几天这个事就全网发酵了。

　　“领导，上面说让专家进去研究研究，那我也没想到还有人冒充专家的啊。”对面人的声音还在辩解，老张心头的火一下子又窜了起来：“你们他妈放人进去前不检查吗！那摄像的长枪短炮就他妈放在包里都他妈瞎是吧！”

　　这一吼不仅对面的人吓了一跳，门外的人也跟着尿惊，连说话都没人敢说了。
　　老张气得不行，刚挂了电话，一口气还没顺下去，手机上各种短视频软件又开始嘟嘟嘟地推送了。
　　“阎罗山满山白骨！公安机关声明为古战场！”
　　“前日走失少女母亲在阎罗山认出女儿尸骨！“
　　“公安内部或有保护伞！”

　　一个个视频的标题起得要多有煽动性就多有煽动性，外人看着就像是公安系统已经被腐蚀殆尽，社会就要完蛋了。可他们自己内部人却知道，阎罗山地区一直没人管，主要是因为钱家。
　　这人间，有凡人，有鬼，还有一种处于两者之间，是活人却有灵力的异人。这些异人在千百年的历史进程里只剩下了五个大家族，几百年前，当时的政府为了管理这些异人，把这五大家族召集在了一起，用一定的政治权利换取了异人世界的管理权。不得不说，这些措施在初期确实为稳定社会秩序做出了贡献，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原本飘零的五支异人家族已经长成了庞然大物，让人不寒而栗。
　　管理阎罗山保护区的分局局长就是五大家钱家的子孙之一。

　　老张气得不行，眼看着手机马上要脱离手心进行自由落体运动了，小老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沉思了片刻，嘭的一声打开了门。

　　这一群手下见着这小老头脸色铁青吓得全都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见着人了，连工作都不敢汇报了。
　　“李横塘呢！让他给我滚进来！”
　　一旁缉鬼科的主任老刘说：“张局，李队被您罚去管上面的事了么不是。”

　　如今的公安系统，事情分上面和下面。所谓上面的事就是凡人间的那些琐事，刑侦，经侦，缉毒外带着管管谁家猫走丢了，谁家又离婚要调解了这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下面的事可就多了，缉鬼，除妖，跳大神，所有非人类的事都得管。
　　李横塘，上任李局的亲儿子，因为长时间的迟到早退，被张局从一个正处级的主任降成了一个只能替老太太抓猫的小科员，一年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张局大吼：“让那小子给我滚回来！”
　　嘭一声门又关了。

　　李横塘叼着根烟叉着兜慢慢地溜达：“我说老刘，你说我这每天和张姨聊聊天，和葛叔钓钓鱼，日子过得多舒坦啊。你说老张现在叫我回去，能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五大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是拿我当工具人啊”他抽了口烟，也不急着挪步：“他给我恢复原职吗？”

　　老刘：“得了啊，上次你出任务那些事，要不是老张替你担着，现在就不只是替老太太抓猫了，没准连李局都受影响，让你去地上是保护你，见好就收吧。”

　　李横塘笑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想和他谈这件事，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什么，找到多少尸体啊？”
　　老六沉默了几秒，他说出的数字让李横塘在三伏天里出了一身冷汗：“三千五百七十六。“

　　两个人慢慢走着，闹市里的车水马龙从他们身上交相穿过，就好像这两个人是透明的一般。熔城的中心点是个四通八达的立交桥，两个人悬空一般地站在了立交桥上。老刘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道白光不知从何处射了出来，扫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车流如常驶过，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芥子须弥，沧海一瞬。

　　等到光再照到两个人身上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一片虚空里。一个漂浮着的光点离两个人不远不近。那光点的周围散落着许多黑色的小斑点。
　　李横塘笑了一声：“咱们保洁部门最近很爱偷懒吗？”

　　老刘叹了口气：“最近不知道犯了哪家的太岁了，异人，鬼，全跑来咱们局门口遛弯。这些全是找不到路，被困死在外面的。”
　　老刘的话刚说完，一个黑点就没头没脑地朝两个人撞了过来，老刘差点呕了出来，那东西已经被烧成了个焦炭，外面黢黑的黑壳不知道怎么被碰掉了，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皮肉。

　　那纯白色的光点感受到了二人的气息，散发出的光芒逐渐化成了触角，触角向外探索，在探索到二人之后，刺眼的光瞬间爆了出来，而几乎是同时，触角收了回去，爆出来的光芒又缩成了小小的一点。
　　光芒散尽，两个人踏到了实地上，一幢高耸入云的大楼仿佛要刺破天际，火红的国旗飘扬在广场的上空，李横塘终于又呼吸到了地下分局的空气，只是还没等他欣赏一下今天的好天气，一声狮吼震得地下分局的大楼都震了三震。
　　这里是黄泉司的总局。

　　“给我滚进来！”李横塘都没进门，门里的小老头就跟长了眼睛似地就吼了这么一声。

　　“张局，您看看您，哪那么大气性。“李横塘拿着老头的搪瓷缸接了杯水放到了张局的面前。
　　“得了吧你，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我呢。“老张局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让你回来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吧？”
　　“张局。”李横塘剑眉一挑，拉过把椅子坐了下来：“您这么干不厚道吧。”
　　“厚道？”我要是不厚道你现在就应该在局子里。行了，你知道我把你叫回来是为什么，别的人查不了钱家，你背后的人大家都清楚，明着他们也不敢给你使什么绊子。”
　　李横塘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挑着眉看着老张局，呲牙笑了：“张局，您让我拿我爹的名号去得罪五大家。你觉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能干？“

　　老张局上下打量着李横塘，这小子长得实在英俊，一米八三的电线杆子的个，又长的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多一分就是油头粉面，少一分就是平庸，就这张脸，放在他们地下分局常年摆着的各种有灵气的神像旁边也是不虚的。只是这小子也不知道让他爹怎么养的，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是长了张嘴，前两年还少不了公子哥的纨绔习气，但这两年经的事多了，也添了些稳重的意味。稳重是稳重了，就是还多了点油滑。

　　“行了，行了，你个穷鬼，带上杜意，还有几个新来的，给你们加三倍加班工资！“
　　李横塘：“……”他刚想骂人，就听见张局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那件事的消息。”
　　李横塘笑了一下，站了起来，抬腿就走。

　　去阎罗山路，一直都是畅通无阻的，但今天难得地居然堵了车。各色的车流嘟嘟地逼逼着喇叭，这车流里居然还偶尔蹿出几辆电驴子，只是无一例外地带着长枪短炮，看来是想要去拍猎奇新闻的。

　　“之前的案卷都给你看了，你这次回来，别再作妖了，好好办这个案子，听见没。”杜意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车流，还是忍不住在电话里嘴碎地絮叨了起来，杜意本来也不是这么个性格，无奈给给李横塘当副手，要操心的，擦屁股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无奈把嘴碎地功力提升到了妈妈级别，一有空救给李横塘磨耳朵。
　　“行了，行了，知道了。”李横塘挂了电话。

　　这时候杜意突然听见背后一阵摩托的轰鸣，李横塘正骑着辆机车，狂拽酷炫地在这挤得不行的车流里冲出了条路，他停在杜意的车旁，但没和杜意说话，而是冲着个穿裙子的背影喊了句：“美女，您好，能允许我送您一束花吗？”
　　这美女一转过头来，吓了杜意一跳，哪家的美女长喉结啊！但李横塘居然还真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一束漂亮的玫瑰花递了过去。
　　那长喉结的美女立刻羞涩一笑。

　　李横塘倒是坦然，对着女装大佬说：“美女，我这有独家的新闻，能加您一下微信吗？”
　　“啊？”杜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明显对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出卖色相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女装大佬很是娇羞，想来是十分欢喜被人叫美女这件事，乐呵呵地就加了李横塘的微信，还说有生意可以下次见面聊，还没等李横塘说什么，杜意就赶忙摇上下车窗。

　　“你又抽什么风？”杜意目瞪口呆地说：“你那能力就是让你用来干这种事的？”
　　“怎么叫抽风呢？我这可是刺探敌情。你看他身上背得那些设备，一看就是专业的，咱们总得知道这个事是谁先传出去的吧，这些小报记者们互相之间都有联系，找到一个就能找到一窝。”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杜意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木灵，这个能力不用不是太可惜了吗？”李横塘说着，指尖又长出了一朵红玫瑰别到了杜意的衬衫上：”女装，yyds。”说完摩托声一响就轰隆隆的走了。
　　“神经病。”

　　堵死堵活地到了阎罗山外。钱局长早就和人在那等着了，一下了车，几个人就立马迎了上来。杜意：“那位钱局长说这地方是个古战场，出那么多尸体正常，自己没来，打发手下的人来应付咱们来了。过来这个是那位钱局长的副手，姓王。”

　　“李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钱局临时有工作来不了了，特地叫我来给你们介绍工作，还希望李队见谅。”
　　“王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没事，没事，您在也是一样的。”李横塘摸出了烟盒递了过去，脸上一瞬间换上了笑容：“害，干工作嘛，就是这样的，钱局辛苦啊，还好王哥你来了，那我们也能少走点弯路。“说着两个人都客套地笑了起来，他根本一面都没见过这位王副局长，但既然王副局长要和他称兄道弟的拉关系那他也没理由不就坡下驴。

　　“这一片原本古籍上记载着是阎罗时期的古战场，看来这场地震是震出了那个时期的万人坑了呀。”王局长拉着李横塘的手连拍了好几下，表示亲昵。
　　“呦，那古战场啊，那钱局看来是已经找专家调查过了？”李横塘即便知道他在扯淡，可面上还是配合着复合。

　　“可不嘛，这便一出事，钱局就找人调查了，专家说着这骨头可都好几百年了，肯定不是现在死的人。”
　　“呦，那这事该高兴啊，古战场可不多见。行，王哥，我肯定信你。但是……”他指了指上面：“上面还是得需要专家说法才能定案对不对，钱哥，这样，您把您那边专家请过来，给我整个资料，咱们一块录个口供，这样大家都好交差您看怎么样？”李横塘在上面下面混了那么多年，圆滑处世，虚与委蛇那一套他不要太清楚，既然他们想模糊着查，他也不会明面上和人搅叫板。

　　这地方是不是古战场不好说，但是万人坑罪上层的尸骨看那个新鲜程度死了绝对不超过半年。但李横塘一点也不急，他四处转转，王局长不让去的地方他也坚决不去，看着真就像是个脓包的公子哥，不准备得罪谁，只是来交个差的，他还专门让王副局长给钱局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不用担心。

　　王副局去打电话的时候。李横塘朝着个小男生招手：“你，过来，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不是块人骨。”那男孩从他一来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横塘，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要说。

　　男生跑了过去，一开口就有些结巴，他没说是什么骨头:“李主任，那个那个专家是……”
　　男生还没说完，一旁一个留胡子的中年人立马过来:“李主任，这不是人骨头，是野兽的骨头，看着和人的像。”说完中年人就拉着男生走了。

　　李横塘的听力很好，稍微有点风就能听到风里带着的任何声音，他听见中年人对男生说:“别多管闲事。”
　　而此时风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哥，老大，这里有个人，他说他是这些骨头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