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避险》葬衣人

1、少年 像一只无害

　　裹着宽大T恤的少年坐在椅子上擦头发，发尾的水珠落在盘起的白皙的腿上，纤细的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抓抚，像一只无害的小猫。
　　青年一踏进房间，少年就迅速抬起眼眸，从被吹得发热的碎发的摇摆中静静地瞧着他，青年的目光落在他几乎走光的地方，顿了一下：“怎么穿我的衣服。”
　　少年没听清，关掉了吹风机，见他在看自己身上，才低头看，恍然大悟般解释道：“对不起，我收错衣服了，我以为是我的。”
　　青年已经移开了目光：“没事，回你自己房间去吧。”
　　少年放下吹风机，垂着头唯唯诺诺地离开，经过他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晚安，舅舅。”青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少年回到自己睡的房间，瞥了一眼被他弄坏的插座，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半晌，寂静的房间里传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少年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第一次见到左睦的时候，那是在他妈妈的葬礼上，那时他瘦得几乎脱了形，自从他在医院醒来后就没有任何胃口。
　　葬礼来的人不多，他跪在妈妈的遗照旁，像失去了所有生气，缺乏灵魂，比枯木都死气沉沉。
　　妈妈的同事和朋友只能怜爱同情地摸摸他的脑袋，一切安慰都无比苍白。葬礼仿佛进行了很久，那天是阴天，乌云重重地压在天上，似乎在酝酿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
　　葬礼结束后，一个年轻的男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进了车里。车窗上已经有雨点的痕迹。
　　“我叫左睦，是你妈妈的弟弟，以后我是你的监护人。”
　　车徐徐开动，驶向不知名的前方，带着狂风与噼啪的雨声。
　　方弦清在上午八点准时醒来，冰蓝色的窗帘随风摇晃，静谧的卧室里只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左睦有强迫症，无法忍受连续不断的噪音，所以家里都是无声的电子钟，空调也不知道买的是什么黑科技，除非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见机器运作的杂音。
　　方弦清从床上爬起来，思索再三，还是套了一条黑色短裤才走出卧室。
　　左睦在沙发上读一本小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做笔记。
　　方弦清默默地给鱼撒了点饲料，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左睦头也不抬：“拿去热一下，不然肚子痛。”
　　方弦清已经倒好牛奶了，拆了包装袋，一边咬面包一边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都这样吃的，没有肚子痛。”
　　左睦轻蹙了一下眉，却不再言语。
　　方弦清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面包，目光流过专心阅读的男人、墙上的手绘画，最后落到家里唯一的动物上。
　　那是一条火红的泰国斗鱼，它的鱼缸只有巴掌大，铺着奶白色假珍珠，流丽张扬的焰色鱼尾随着摆动而如绢纱般飘逸。
　　鱼缸旁边置了一面小镜子，斗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斗志昂扬地展示着鱼尾，对着镜子一次次猛冲，怼到鱼缸上又弹回来。
　　方弦清吃完早餐，把杯子洗好，经过鱼缸时把小镜子摁倒了，斗鱼的对手消失，终于松懈下来。
　　身边的沙发凹下去的时候左睦正在摘抄句子，他正打算写一本关于宗教和疾病的小说，因此涉猎了不少有关书籍及文献。笔迹一如他本人，内敛而不失锋利。
　　“舅舅，你明天要出去吗？”方弦清侧着身子歪头看着他，宽大的圆形领口恰到好处的露出两截精致的锁骨，但凡左睦转头看他一眼，就能捕捉到锁骨以下的白皙皮肤。
　　可左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下，也许发觉了自己过于冷漠，找补一样道：“你是不是快开学了，要买学习资料吗？”
　　方弦清悄悄挪得靠近了一丢丢，语气乖得要命：“舅舅如果路过书店的话可以帮我买两本物理必刷题吗？必修三和必修四的。”
　　左睦手上动作不停：“我怕买错，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挑吧。”
　　方弦清努力克制上扬的嘴角，甜甜地说道：“谢谢舅舅！”眼看方弦清蠢蠢欲动要抱上自己，左睦身子一侧，嘴上赶紧道：“写作业去吧。”
　　方弦清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了。左睦停下了笔，在心里像姐姐告罪：不好意思，左和，我好像把你唯一的骨肉养成娘娘腔了。
　　方弦清想象中的：在阳光明媚，清风正好的午后，他与舅舅相携步入小书店，在书架中讨论哲学与未来，敲定人生方向，踏入婚姻殿堂……阿呸，购买物理练习册。
　　事实上：
　　“你进去挑吧，付款的时候叫我，我在外面等。”
　　方弦清对上男人温和的眼睛，再看似随意地瞟了一眼一旁笑眯眯的男人，磨了磨牙，脚步声颇有几分愤恨。
　　“你外甥长得有点可爱。”许青笑了笑，“今年上初中吗？”
　　“开学高二。”左睦头疼地捏了捏眉峰，“个子明明跟我一样高，可看上去比我小了一圈，不爱吃肉，也不愿意晒太阳，看着跟生病一样。”
　　许青含笑：“他很像圈子里的那种……”
　　“哪种？”左睦看他，眼带疑惑。
　　许青比了一个零的手势。
　　左睦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别开这种玩笑。”
　　许青哈哈笑着，转移了话题。
　　方弦清想跟着左睦一起，却被委婉拒绝了，他撅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
　　把外甥送回家后，左睦和许青在咖啡馆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
　　方弦清独自在空荡荡的家里刷题，在心里一遍遍诅咒许青出门被车撞。
　　门锁轻轻响动的时候方弦清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飞，一个箭步冲到客厅，对手上提着菜的左睦绽开了一个清纯活泼的笑容：“舅舅你回来啦！”
　　真的好娘。左睦有种无力感。
　　左睦示意了一下手上的袋子，“晚上吃凉拌黄瓜和青椒炒肉。”
　　左睦厨艺很一般，除了做凉菜，那简直一绝。虽然方弦清也不知道凉菜这种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为什么左睦做出来味道那么无敌。
　　左睦做饭，方弦清洗碗，方弦清每次都乐滋滋地对自己说，这是夫妻分配任务，他已经把我当家人了，嘿嘿。
　　“舅舅，我洗完啦。”方弦清蹭到左睦身边，求夸奖一样邀功。“真不错。”左睦拍了拍他头顶，“想出去散步吗？”
　　方弦清眼睛一亮，疯狂点头：“好呀好呀。”
　　嘿嘿，月色，石子路，两人紧挨的影子……
　　“嗨～左睦，这么巧呀！”一道爽朗的女声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方弦清的脑袋一寸寸扭过去，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草了！又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