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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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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酷暑难耐。
钟卷诗会坐落于燕平繁盛地带,却异常的闲静舒适,占地也将近五个庭院的大小,可以容纳数百人同诵同吟,这可能是得益于百年来工匠们对于园林的设计。
亭台长廊错落有致,花卉树植各有千秋,池潭鱼鹅点缀其中,那牌匾上还有百年前一位皇帝亲提的“钟卷园”三字。
昌灵抬头盯着这三个字,不由的小声发出了惊叹。
她有生之年,居然还可以来到这里。
相比于普通人,或者是富贵之家,她这从华桐出来的,真就相当于“农村”了。
但谁让连容程也是从华桐出来的呢,如今携上“华桐”二字,反倒变得光荣了不少。
连容程也是从华桐出来的…
昌灵在心中又重复默念了一遍。
也是从华桐出来的…
虽然这件事她好像一直知道,但是为何今日这么一念,总觉得怪怪的…怪在这心里的感受,没有先前念得那般轻松了。
昌灵看看张云楚。
“哎哟,您请上楼。”
林翡一进到院中,立马有人来迎接,将几位迎上楼去。
而院中各地都站着各处奔波而来的才子佳人们,叙旧闲聊。当初,此处鲜少有女子,可如今,女子和男子同台吟诵比拼,同样可以参加科举考官,这钟卷诗会的景象自然不同了。
而刚刚进到主楼,他们一帮人便迎面撞上了另一波队伍。
“见过两位将军。”
“江大人,近来身体如何?”
“劳将军挂心,好多了。”
昌灵一怔,看到江复言的那一刻便开始慌乱,躲到了林翡的后面。
啊…
昌灵脑子发懵。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江复言是吏部侍郎,这科举之事便是由吏部操持,她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光急着答应林翡的邀约了,居然把他们能遇见这件事给忘了!
“咦…这是…?”江复言偏头看了看林翡身后躲着的昌灵。
林翡看看身后的昌灵,刚要开口,便听到江复言笑着说道:“这不是灵儿姑娘嘛,没想到居然跟林翡将军也是熟识。”
林翡,张云楚,皆是一愣。
昌灵眼瞧着瞒不过了,只能慢慢的从林翡身后挪出来,向两人笑笑。
林翡看看江复言,又看向昌灵,“原来多面手小姐叫灵儿啊?”
“灵儿姑娘还是华桐人呢,林将军竟不知道吗?”
昌灵似哭似笑的点点头。
“这倒是知道的,就是没想到…”林翡说。
“哈哈哈哈,认识便都好说了。”江复言笑道,“原来灵儿姑娘的别号叫多面手。前些日子啊,我在集市上便看到了以多面手署名的诗词,本想着派人去寻寻看,究竟是哪家才子才女有如此文采,却没想到就是灵儿姑娘!”江复言看看旁边的从盼,笑意未减。
“那个…林翡姐姐,我本想着今天告诉您的,也是没想到您现在就知道了。”昌灵看看林翡,说道。
江复言看看二人,又笑道:“许久不见灵儿姑娘,令兄今早还从宫中回了信呢,我已经派人送去了。”
“几位大人,不如,上楼说吧?”旁边那人小声的插道一句。
几人默许,一同向楼上走去。
“去换个最大的房间。”江复言偏头对那人小声说道。
“令兄?灵儿姑娘还有兄长?”张云楚问道。
完蛋了…
多面手命丧当场,应声倒地。
“是啊,不过这件事似乎鲜为人知,是灵儿小姐不愿意显露吧。”江复言看着面色苍白的昌灵笑道。
张云楚率先惊讶。
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察觉不对,总之昌灵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几位大人里面请。”
“真不知道原来多面手小姐有这样的身份呢…”茹霄在背后小声说道。
“你…你…”张云楚看着昌灵欲言又止,“不对啊…你是昌灵的妹妹?”
昌灵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
“昌灵还有妹妹…?昌灵,昌淋…啊?不对吧…就是吧…”
昌灵当然不会知道,张云楚说的是“昌灵”本人。
“啊…”“不用管他。”
林翡一抬手将挠头的张云楚撇开。
江复言在一旁低头含笑。
几人相对落座,昌灵莫名其妙成为大伙交谈的主角了。
“灵儿姑娘今天来此,是为了一展‘身手’吗?”江复言问。
昌灵看看林翡。
“今日不过是来这交友闲谈的,她自己也…”
“对,我就不凑热闹了,平日里那些东西都是写写玩的,哪能上得了台面。”
旁边的侍从给几人沏茶。
“哦…原是如此,还以为灵儿姑娘也有做官的打算。”江复言笑得温和亲善。
昌灵轻轻摆摆手,“没有…大人抬举我了…”
“今日啊…”江复言将沏好的茶水,递到昌灵的面前,昌灵慌张接下,一旁的林翡和张云楚也点头向侍从致谢,“是诗会举行的第三天了,前两日我公务缠身来不了,今日好不容易抽空,也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不知会有什么惊喜呢。”
“今日也是林翡将军邀请我前来的,碰见了大人,对于小女来说,已是惊喜。”
江复言笑得合不拢嘴,朝林翡和张云楚两人看看。
“你们都下去吧。”江复言又对身边人道。
从盼看了看周围的侍从,一帮人跟着她下去了。
“林翡将军有这雅兴,我很早就知道了,便知道肯定会在此遇见。”江复言右手抬着茶水,说道:“只是还不知张将军也有这番雅兴呢。”
林翡喝昌灵齐齐看向张云楚。
“我陪林翡来的。”
林翡摩挲着茶杯,“是…”说着,底下拍了拍张云楚。
江复言笑着抿茶,外面越来越热闹了。
“那个…”昌灵看了看几人,小声开口到:“各位将军,大人,小女初来乍到,还有些不熟悉,想自己先去院中走走。”
江复言起身,“诶,我派人送你吧。”
“大人客气了,无非是在院中四处逛逛,您们几位闲聊,小女一会就来。”昌灵笑着说着,看了看林翡,点了点头后才离开。
“也成。”
说实话,这一走昌灵还不想回去了。
感觉再聊下去自己家底就要被翻出来了啊!
干这行真有风险,稍有不慎便露馅了,还好圆谎圆得快。
昌灵今日的打扮,比上次出宫稳重多了,干净规矩,头上就简单的几个别饰,白蓝主调,虽然沉稳但也是不失这个年龄该有的仙气。
还带着面纱,总归没有什么熟人了吧?
园中设计精巧新颖,比御花园还要美丽,昌灵抚着花草四处游看,不知时间。
…
“今日我家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如今不在府中。”
江府里,潘兴对周景同说。
周景同收回寻找身影的目光,看了看手上提着的药材配方和吃食,“那…敢问大人何时回来?”
潘兴想了想,“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周景同将手上的东西给到潘兴,“她余毒刚清,酷暑闷热恐有害咳疾,还是静养修整的好。”
潘兴点点头,将东西接过,“奴婢会劝劝大人的。”而后又看向他,“不如您在府中稍坐片刻吧,或许大人一会就回来了。”
周景同抬眼,明显有些犹豫,但环顾四周还是开口道:“罢了,大人工作繁忙,就不打扰了,你且记住我说的话,这些药要按时吃。”
潘兴笑了,“大人一直很把您的话放在心上呢,即使手头上有再重要的事情,也会放下了先把药吃了。”
“她能知道就好…”周景同顿了顿,“那最近,可还有其他症状?”
“嗯…好像没有了。多亏了您,大人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潘兴说。
“是我应该做的…”周景同礼貌的笑了笑,可难得见到他的脸上出现有些失落的神情。
眼瞧着没了话,周景同转身离开,却走了一半又折回来,问潘兴:“宫中近日可又多了繁琐的事务?”
潘兴似乎对周景同追三问四的反常有些疑惑,想了想才开口,“不…不曾吧,还是前些日子,大人忙一些。”
“可这几日,我次次来府中,次次见不到她。怕不是…倘若我有何处做得不对的地方,姑娘请一定要为我指出来,倘若大人对我有什么误会的话,也一定要告诉我。”
潘兴看着周景同,好半天才应道:“奴婢会的。”然后又补充:“或许…大人近日是想捡起先前落下的事务这才忙了些,并非有意不见您,您别…别担心。”
“别担心”三个字出口,周景同似有些应激一般立马收回目光,少有的显出无措的神色。
“好…好,我会天天来送药的。”
…
日头当照。
“灵儿姑娘。”
昌灵回头,这才看见了有些喘气的从盼。
“从盼?”
“大人叫您回去呢,诗会要开始了。”
“啊…”昌灵看了看从盼,看她的模样,应该是找自己找了挺久的了,自己也不知何时来到了这僻静之地,“不好意思,我跟你回去吧,麻烦你来找我。”
从盼像她主子那般温和的笑了笑。
一路来到了正堂。
正堂的正前方,便是一个偌大的台,台的上沿以及正堂的墙壁上,雕刻着古往今来的各色诗画,兰桂竹木养殖在堂内四处,镂空的设计使得此处即使在盛夏也微风徐徐。
中央便摆放着桌椅,檀木雕花,是为各位达官显贵们准备的。
昌灵跟着从盼,一路穿过桌椅,来到了台正前方的上座。
诗会似乎已经开始,台上正站着两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正挥毫书写。
昌灵被从盼带到上座,没想到他们居然给昌灵留了个上座。
“两位将军,大人,茶水已经备好了。”
江复言对那人笑笑,“今日不知主考官是否前来,将上座一位留空。”
主考官是连容程钦点,至于行踪,不能随意透露。
明年的春季,科举便要拉开序幕了。
本应该是三年一次,考虑到百废待兴,万象更新,朝中的官员都还不够人手,便提前了两年,至此之后,都是三年一考了。
上座两排,林翡旁边坐着昌灵和张云楚,昌灵的旁边又坐着江复言。周围也坐着大大小小的人物。
乍一看,不知这昌灵是何等“高官”呢,引得不少人猜测。
昌灵自己也坐得怪不习惯的。正对着台前。
只是林翡是熟识,江复言亲善,哪里好又换座离开。
昌灵笑着,给林翡和江复言各倒了杯茶,也是倒给其他人看的。
“倘若能等到姑娘愿意入朝为官之时,才是我江某之幸啊。”
“大人抬举我了,不比才女,我空有些笔墨,却不懂得如何为官从政。”
“是吗?我感觉,姑娘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昌灵眉心一动。不知这“很厉害”该怎么理解。
“倘若能为大人尽微薄之力,小女已是三生有幸。”
江复言说话缓慢温和,不由得想到了周景同,可二人虽都是如此,带来的感觉却千差万别。
说不上来原因。
陆陆续续要安静下来的园子,外头突然吵了起来,声音还不小。
“哎呦公子,您这…”
“让你滚开没听到吗?!”
众人回头一撇,都好奇发生了什么。
“茹霄,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堂外园前。
一个极具英气的年轻公子,正摇着一把镶了金的折扇,面色不善,连浅绿色的衣衫上挂着的宫绦,也是嵌了银的。
“公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一个人弯着腰,双手抱拳走到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的说道。
那公子旁边一侍从上前给了他一脚,将那人踹出去好远,“别拦着我家公子,没听到吗!滚开滚开!”
这时,似乎是钟卷园的管理人才匆匆赶来。
是个老头子,但精神气足得很。
那老头子定睛一看,“哟!叶公子!诶诶,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说着提着衣摆上前走去。
侍从斜眼看了看他,“你就是霍老?管这个诗会的?”
霍老笑了笑,“是是…”
侍从看起来仿佛是主子,“我家公子赏脸来此,怎么,这诗会是不让我家公子进了?”
霍老笑颜依旧,看着叶晗时说道:“叶公子啊,您是聪明人,您知道我这是给咱这些读书人准备的诗会,咱这庙小,哪接待得了您这尊大佛呢?”
“你什么意思!”侍从大吼一声,紧逼霍老。
但霍老面不改色,还是笑着,“这诗会已经开始了,上座下座都已安排完了,也不能让您坐台上不是?”
“我还就不信,你要是真心接待我家公子,连个上上座都分不出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是我们这,至多只有上座啊,上座乃是给考官和贵宾的,您所谓的上上座…那不就是台上嘛…”
霍老一番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顿笑声。
叶晗时的脸沉了下来,扇子也不摇了,“砰”一声合上。
“贵荣,走。”叶晗时沉着脸色,直接带着人大踏步进了园子。径直走向正堂。
贵荣“切”了一声,跟在了叶晗时旁边。霍老叹了口气,示意大家都散了。
“霍老先生。”
“诶,茹霄姑娘,是将军有什么吩咐吗?”
“这诗会可是东华朝第一次举办,意义非凡,有许多的达官显贵,这诗会纪律是相当重要的。”茹霄说。
霍老笑着点头。
“所以,还请霍老先生替将军把关,一些…闲杂人等,若是扰乱闹事…影响了诗会的排面,就不好了。”
“将军的意思,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