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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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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和王峋加了微信以后偶尔闲聊两句,顺便客串了他MV的女主角,和剧组请假拍了一天,不过最后的成品很不错。
至于她那晚遇到的沈兰庭,孟静帮她把整个横店影视城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该问的人问了,该调的监控调了,可整个影视城除了周晚以外再没有见过他,那个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若从不存在。
杀青以后周晚住回了自己在学校附近买的公寓,开学第二天,学校民乐社要拍社团拉新的MV,指导老师托周晚上个镜帮忙宣传一下,她穿着汉服去学校,陪社团的同学在月亮湖旁边拍片。
暑热未散,她中场补妆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曲悠悠的古琴声,那曲子弹的很不俗,丝毫没有她弹拨琴弦时的世故气功利心,又不似学校学生的稚嫩纯粹,反倒悠远,深沉,格外撩拨人。
周晚好奇弹琴的人,打手势让化妆师停下之后回头去看。
绿茵草丛,玉带白桥,垂柳鸣翠,嘈杂人群中摆着一张琴,弹琴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如冠玉,鼻梁高挺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温文尔雅,很现代的装扮,但周晚却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在横店找了一个月的男人。
明明当时天色昏暗,她凑着月光都不曾看清他的脸,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见到他,周晚就觉得他一定是那天晚上那么人。
也是在这一刻,她福至心灵的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个词,魂牵梦萦。
思君忆君,魂牵梦萦,未见时已念念不忘,更那堪相逢,绿柳繁花玉桥上。
在横店她见到这个人一个模糊的轮廓,心里惦记到现在,时时不忘,像是跌到泥沼里难以挣脱,魂梦深陷,被当时的感觉牵引羁绊,那时彷徨想要寻找却不知道原因。现在阳光灿烂,他的眉目五官,一举一动都清晰无比的映到周晚眼睛里,周晚忽然就懂了,就像她刚出道那几年拍的偶像剧,男女主角相逢在莺红柳绿的时节,蓦然间看对了眼,这种情节一般被叫做一见钟情。
周晚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了。
“好帅。”孟静扯了扯周晚的袖子说:“晚姐,这男的是你选修课老师,叫沈兰庭。”
扑通一声,周晚抱在手里的琵琶从臂弯滑落掉到月亮湖,溅了周晚一身水花。
湖是学校挖了人工湖,一潭死水又没怎么打理过,水色拢着湖底的淤泥土栎显得十分浑浊,湖岸砌的白石上还长了一层幽暗的苔藓,水面飘着两朵睡莲,浮着两尾金鱼,被烈日烤的死气沉沉,也不知是死是活。
“老师好。”
周晚本意是想跟沈兰庭温和有礼的打个招呼的,但话出口时不由自主的敛袖一拜,嗓音夹的像个唱戏的。
一定是古装剧拍太多,周晚觉得自己现在都不太适应现代生活了,她这行什么架空礼,点个头鞠个躬不就很合适嘛,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样的笑话。
“学生好。”沈兰庭笑着应她,俯身托着周晚的手肘将她扶起来。
周晚后撤一步,尴尬的撇过头不敢再看沈兰庭。
现场被她搅的有点乱,孟静塞了一沓纸巾让她擦衣服,又找人借工具捞琵琶,她拍完宣传片自己开车回了公寓,到家后翻出藏在衣柜最里层的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的烂醉。
从第一次担主到现在戒酒四年,今天晚上情动于衷,以一场大醉悼念她无疾而终的初恋。
见到沈兰庭的第一眼,周晚就确定自己喜欢他,而下一刻,转眼间,她们又说他是她老师,老师啊,那是个尊师重道,只是可惜她二十一年来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却什么都不能发生。
太久没沾酒,刚才又喝的太急,周晚倚在墙上觉得有点头晕,她摇摇头挪到沙发上躺下,辗转着带着酒气睡着了。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梦呢?
梦里是冬天,风雪很大,天很冷。
乌山连绵,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上覆盖着洁白的雪。
竹桥沉寂,曲折的通向湖心的六角长亭,长亭宽敞,毛毡半卷,亭檐上贴琉璃制的瓦片,亭中长案数张,有个男人侧身在案前整理酒具。
黑陶的酒盏,古朴粗旷,盏面描金烧着兰花纹样,陶斝下的碳火烧的通红,缕缕酒香弥漫开来,温酒的男人将酒盏摆好抬头冲她招招手。
“小婉,快过来。”
小晚,是在叫她吗?亭中执器弄酒的人是沈兰庭,周晚认得。他此刻穿着横店那晚穿过的古式袍子,举止慵懒,气度风流,衬的人更加容颜如玉不可凑泊。
周晚正要往前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缓步从她身边掠过,环佩叮铃,径直走到沈兰庭身边坐下,她自然而然的贴近沈兰庭,和他同坐在一张席上,挽着沈兰庭的胳膊说:“风华醉,老师今天怎么温了荀国的酒?”
那女人蹙着眉向沈兰庭抱怨,面容一侧与周晚相对,柳眉凤目,赫然是周晚的模样。
“给你带了荀陵了竹叶糕,配这个酒刚好,你前两日不是还念着?”
“嗯。”女人笑语盈盈的应他,仰着头吻上沈兰庭的脸颊,肌肤莹白,红唇旖旎,狎风弄月,风情万种。
他们在亭中缠绵了许久,虽然沈兰庭起身放下长亭的毛毡 ,周晚慌了神,连忙沿着那竹桥往外跑,直到冰雪化尽,冰凉的滴进她身上时才从那荒唐的梦里清醒过来。
周晚她头疼。
已经凌晨两点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于是一边量体温一边给自己冲退烧药,三十八度,还好。
怕自己再梦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周晚不再再睡,裹着毯子在沙发蜷缩到天亮,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墨镜浑浑噩噩的去上课。
上午的课一切正常,她中午去食堂喝了一杯小米粥去了教室,困意袭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里,又是那曲水长亭。
这次的梦里应该是春夏,阳光很好,天很暖和,长亭的毛毡撤去,挂上了白纱珠帘,帘后人影交叠,仍是昨夜梦里的那对男女。沈兰庭坐在案前执着一卷书,膝上婉转,卧着那个和周晚一模一样的女人,衣衫轻薄,长发未绾。
沈兰庭将手垫在木案棱角和女人的手臂间,合上书,目光在女人身上逡巡。
“老师不是说要看书吗?”
女人醒后倦意未消,又往沈兰庭腰间蹭了蹭,沈兰庭笑着抚摸她柔软的头发:“在看书里的颜如玉。”
女人忍俊不禁,笑着将脸埋进他身上。
周晚觉得她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一天两天梦到这种事,她在梦里狠掐了自己一把,冒着冷汗醒过来。
“老师?”
周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沈兰庭,现实中的沈兰庭,穿着白衬衣,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不舒服吗?我帮你请假?”
“没。”周晚摇头拒绝:“老师讲吧,我会听。”
沈兰庭给她们上的这门是选修课,她上学期特意让孟静回学校帮她选的,课程叫汉乐府赏析,学校互助群说讲课的是个温柔随和从不挂人的中年老师,不过沈兰庭年轻气盛,站在那里就有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气场。
有这样老师在,她怎么敢当堂翘课。
沈兰庭在讲台上讲《薤露》,周晚就挺直的坐在第一排看他,很熟悉的感觉,像是曾经什么时候,自己也这样听他讲过这首诗。他没有用PPT,一手拿着教材一手在给他们写板书,“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是很漂亮的字体,和她的竟有三分像。
下课以后周晚连忙开车去了潭拓寺,完了一步,寺庙关门了,所以又开车折到附近的教堂。
她对着教堂里宏伟的神像合掌而拜,觉得不对又赶紧换为在胸口画十字。
“神佛保佑,上帝保佑,万邪退散,健康长寿。”
周晚有生以来第一次求告神佛,希望不要在做那些荒唐的梦,也不要再和沈兰庭有课堂之外的交情,她玩不起的,所以神佛保佑,什么都不要发生。
神佛在天听到她的祷告,又是否会动容呢?
九霄之外,虚清境,风神殿宇。
沈兰庭步入殿□□院时清池带着一顶白砗磲的面具在弄花草。
花是阴曹地府里常开不败的婆娑花,但在风神玉邸里却是花不开,叶枯黄,蔫蔫的一副死相。
清池已经尽力照料这一片在虚清境格外稀缺金贵的花了,她一千年前将它们从忘川带回来,倾尽心力仍未守得一花开。
“神君是来找清池的,还是来找他?”清池丢下花浇小跑到沈兰庭面前。
“云顾君曾制过一味助人恢复记忆的药,他在不在,我来取一丸。”
“地府的结界又有了裂缝,他被判官请去修补了,不过明心丹就留在殿里,我去给神君取。”
“又裂了?”沈兰庭感慨。
“千年前被您劈开的那条裂缝一直都补不完好若遇烈鬼反扑就会裂一裂的。”
清池取了药奉给沈兰庭:“不过神君要这药有什么用?是谁失忆了吗?”
“小婉不记得我了,现在看我的神情都很防备。”
清池诧异的问:“怎么会,昭明公主投胎前不是没喝孟婆汤吗?怎么会忘记神君?”
二十一年前,阴曹地府,忘川之上,奈何悬桥,他们都亲眼所见,昭明公主没有喝那碗孟婆汤,她哭着答应沈兰庭绝不会忘记他,答应沈兰庭会平平安安干干净净的在红尘等他。
那碗舀给她的孟婆汤被沈兰庭倒到忘川里,川水银绿,激起层层涟漪。
“这药凶猛,她肉体凡胎用起来可能有损神魂,我拿回去重新改一下,你替我去红尘看着她。”
沈兰庭一向思虑周到,清池无所不应,正要去红尘时却又被沈兰庭叫住:“清池,你说她为什么不记得?那时我是不是强求她了?”
“或许是因为昭明公主上一世太过凄苦,终身难得欢愉,所以才会不由自主的忘记。”清池回答:“可神君怎么会是强求的呢,神君和公两情相悦,公主自然也是盼望与神君再续前缘的。”
“是吗?还是她不舍的拒绝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