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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四洲好像变成了上辈子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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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娘在数次等不到姜雅兰的回应后,带人破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是姜雅兰神色复杂地半蹲在那里。
“小姐。”李侍娘走过去想要搀扶她,却被她一脸疲惫地拂开了手。
一队人马搜遍了整间屋子也没有看到半个多余的人影。
“父亲是在怀疑我藏人吗?”姜雅兰的视线跨越所有人看向屋外,那个站在暗处的身影。
“她本事见长,为父是担心她对你不轨。”姜师堰站在原地没动。
“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
姜师堰扫视了一圈屋子,在从搜查的人脸上得到一无所获的消息后,带着人走了。
总算安静了下来。
随着房门一点点关上,她闭上了眼睛。
好累。
——
悬赏令发布的第四百七十二天,那张历经风雨发黄破败的纸终于不堪重负地被人从榜上扯了下来。
傅湘人间蒸发了。
十四洲没有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消失而起任何变化。
十四洲之外,也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起任何变化。
“傅湘!吃饭了!”
“马上!你们先吃!”
说完,傅湘熟练地把小羊们全都赶回了圈里。
这是傅湘到这里的第四百七十二天。
传送符把她带到这里时,她正好落在农人的菜地里。弯腰劳作的刘四婶茫然地与突然出现的她对视良久后问到:“你是……神子吗?”
傅湘抬起脚,小心翼翼地从菜地里跳出来:“我就是路过。”
“不可能。”刘四婶摇摇头,“你是突然出现的,我看见了!”
“哦,这是一种符咒,可以把人传送过来……”傅湘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小姑娘莫要胡说!”刘四婶紧张兮兮地凑近,压低了声音,“一万年前,神因为惩罚我们窥探天机,烧掉了所有的符咒术,罚我们大旱十年,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这片土地上,不可能再有会这门术法的人。你也不要谦虚,隔壁村已经出了两位神子,我们村还一个都没有呢!你是从哪里飞来的?以后就到我们村住下吧!”
“婶儿,你说的神子是什么意思?”
刘四婶拍了一下傅湘的肩膀:“跟我装什么糊涂!不愿留我们村就不留,我也不是非要强求!”
“不是不是!”傅湘连连摇手解释道,“我自小父母双亡,一人在外流浪,确实没听说过神子的事。”
刘四婶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相信了她:“想来也是你父母压不住天神送来的福气。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入神宫,估计确实不知道神子的事。”
“还请婶儿赐教。”
“天神会借凡人的胎,把自己的孩子送入人间历劫,这样的孩子出生就天赋异禀,会法术,故被称为神子。等到神子年满十岁,便会被送到神宫。神宫里的使者会把神子们送回神界。神为了报答凡人的养育之恩,会给他们此生都用不完的金银财宝。”
“喏。“刘四婶指向身后连绵的大山,“就山那边几个村,都出过神子,一整个村都跟着过上了好日子!七年前,邻村还一母同胞,出了罕见的龙凤神子,我们真是羡慕死了!姑娘你若不嫌弃,就留在我们村吧。有你在也能给我们撑撑场子,说不定我们马上也能迎来神子降世了!”
“是啊是啊!姑娘你留下来吧!”一旁停下劳作的同村人齐声喊道。
于是傅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留了下来,她渐渐发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十四洲的世界。
十四洲几乎人人有灵骨,而这里却恰恰相反,大多都是普通人,会法术的只有非常稀少的神子。但至于神子是否就是有灵骨的人,这点尚且不能考证。
傅湘降落的村庄名为三树村,邻村名为七宝村。她闲暇时曾打听过,这里的人都没有听说过十四洲。
完全不通的两个地方,傅湘的处境也天翻地覆。在十四洲,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废物;而在这里,她是人人尊重善待的神子。
好像也不错嘛。
但每当她想起自己对金多宝放下的狠话,如果要靠这里的人对抗梵净山……或许她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傅湘躺在了院子里,微风拂面。这里的星星和月亮都亮得出奇。每到这个时候,世界都安静下来,她有时会沉沉地睡去,然后醒来身上总会被披上一条薄毯。
这里的人都很关心她。
枝头传来几声鸟鸣,她抬头看去,是一只小鹦鹉,却不是她熟知的那个品种。
傅湘到这里没多久,就一个人去了七宝村,去会会那对龙凤神子。如果能将神宫收入囊中,或许还有打翻身仗的机会。
她打开盒子,取出了小鹦鹉的身体。冥冥之中,她也想让他们见见何等。
小院里,阮梅和阮阳正在玩皮球。
要不是球在半空中以不可能的轨迹高速来回旋转,他们看起来跟普通的八岁小孩没两样。
感觉到有陌生人的靠近,球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阮梅转过头看了傅湘很久,准确来说,是看了她怀里那只早就死掉了的鹦鹉很久。
阮阳抱着球小跑过来,抱歉地捂上了妹妹的眼睛,“大姐姐你不要害怕,我妹妹她只是天生能看到很多复杂的东西,所以表情冷漠一点,不是什么坏人。”
傅湘笑着摇摇头,“是我打扰你们了。”
“它的身体跟大姐姐你一样关着两个灵魂。”被捂住眼睛的阮梅猝不及防地开口,她的视线似乎可以穿透阮阳胖乎乎的手掌。
傅湘心头一抖。
阮梅把哥哥的手从脸上拿开。这次她波澜不惊的视线盯住了傅湘:“因为他的灵魂没有消失,所以这只小鹦鹉即使死了很久也没有腐坏变臭。”
傅湘努力平息波涛汹涌的情绪。她感觉阮梅那冷漠的视线现在是多么地亲切友善,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能让他醒过来吗?”
阮梅看向了阮阳。
阮阳挠挠头,“我试试?”
他嘀嘀咕咕地上前:“但我从前也只是让枯萎的小花小草长出新芽,让沉睡的灵魂苏醒这种事情,我可没有什么把握......”
阮梅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阮阳吐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傅湘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对兄妹,妹妹不像妹妹,哥哥不像哥哥,实在有趣得紧。但她很快就收了笑意,严肃起来,手中的小鹦鹉悬浮在空中,然后飞到了阮阳的手里。
随即一圈橙色的光华像轻薄的纱衣层层裹叠在鹦鹉的身上,像日光一般,连带着傅湘也感受到了温暖。
好纯净的新生力量。
视线里,鹦鹉僵硬的躯体抖了一下,然后它缓缓舒展开翅膀,从光芒的裹挟中像新生一般破壳而出,振翅飞向天空。
“何等!”傅湘激动地喊了一声,眼眶热热的,“我就知道!”
阮阳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拽了拽阮梅的衣角。
傅湘刚要低头感谢他们,却见在她头上飞舞的小鹦鹉突然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直到不见。
“他这是要去哪儿?”傅湘问道。
阮梅瞥了一眼阮阳,叹气道:“笨蛋哥哥。”
阮阳低头说:“对不起嘛。”
傅湘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阮梅见她哥哥在那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把他往身后一拉,替他说道:“对不起姐姐,哥哥他没能唤醒你想唤醒的那个灵魂。他错把原来那只鹦鹉的灵魂唤醒了,所以它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鸟,飞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傅湘用很长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阮梅按着阮阳的头,让他一直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
傅湘回过神来,制止了他们:“不怪你们,是他偷懒,自己不想醒。”
“飞走就飞走吧,跟我走这条路还不如当一只自由自在的鹦鹉呢。”
说完傅湘自己都笑了,她看了看阮阳和阮梅。神子也只是小孩子啊。
让两个小孩子跟着自己冲锋陷阵好像也太残酷了些。还是先搁置一下计划吧。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很蓝很广阔,一只鸟也没有飞过。
——
傅湘收回了思绪,树上那只鹦鹉早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飞走了。
一年零一百多天,她已经把符咒术练得很好,常人根本看不清她手上画符的动作。
这里的土地也蕴含灵气,种出来的草药药效都比十四洲的强。若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姜雅兰一定会昏睡上三天三夜。
但她再也没有见到过何等。
十四洲和何等,好像变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这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侧头看过去,阮阳紧张兮兮地露出半张小脸。
“怎么了?”傅湘懒洋洋地伸手理了理他因为小跑来而凌乱的额发。
“傅姐姐,我妹妹被人骗走了!”
傅湘打量着他着急的脸蛋,疑问道:“真的假的?”
她确信就是他自己被人骗走了,阮梅也不会被人骗走。
“真的!”阮阳见她不信,着急地都快要哭了,“爹娘也不信,傅姐姐也不信!”
傅湘憋着笑:“你娘怎么说的?”
“我娘说我被人骗走了,妹妹也不会被人骗走。”阮阳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儿。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通。
阮梅向来聪慧有主见,且她好独来独往,有时自己消失几天,又突然毫发无损地回来。问起她去做什么了,也不爱回答。
但大家都很放心,因为凡夫俗子根本伤不了她。
除了阮阳这个大妹控,疑似有分离焦虑症。
“那你说说,她被谁骗走了?”
阮阳突然有点生气:“被花市楼那个花魁骗走了!”
傅湘突然正襟危坐起来:“你可确定?”
“我亲眼所见!”
那这就真有点麻烦了。那花市楼的花魁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某种程度上与傅湘相似,是位过了年纪还没有入神宫的神子。
只不过傅湘是假的,她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