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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他道,“这 ...

  •   隆冬深谷飘雪,南方常青松木盖上雪顶,雪落在青石板上,砸出轻微的噼啪声。

      虞楚握着油纸伞柄,推开喧居的院门。她晃着脑袋抖落白色披风上沾染的雪花,抬头看向院内却一愣。

      冬日寒气重,连珵因幼时中毒难清,体内残毒浸染,不易受寒,打入冬便常常呆在屋内,偶尔才会出来放放风。

      此刻他正披着狐裘披风,端着白瓷碗立在植着银杏的石桌旁,右手在石桌上抚触着,用毛刷往碗里捞桌上的新雪。

      虞楚看着他泛着微红的指尖,靠过去,“连师傅,你今日又捞雪做甚么?”
      她记着,昨日有为他捞过回新雪。
      连珵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来,“谷主听闻你今日做了羊肉火锅,说是也要过来,我打算备些新雪煮茶。”

      南方人大多爱茶,民间更有新雪煮茶更润口清醇的说法,连珵惯来爱茶,有兴致就会在院里扫雪烹茶。

      虞楚瞧了眼连珵冻得开始泛红的手背,“连师傅,我去林里为你扫些枝头雪吧?”
      连珵拨着雪,拒绝道,“不用,院里的即可。”

      虞楚没有坚持,她撑起方才合上的油纸伞,将画着灼灼桃花的油伞罩在两人头顶。
      连珵看她一眼,并未出言拒绝。

      撒满飞雪的小院,两人就这般静立,披着狐裘披风的青年垂眸扫雪,头顶才至他胸口处的少女垫脚撑伞,堆出尖儿的积雪从一旁光秃的银杏枝丫上翻下,落在雪堆里发出“噗”声。

      青年拨着雪,突然瞥见少女肩膀遭雪惹湿的衣料,问道,“方才去哪儿了?怎淋了满身的雪。”

      虞楚一顿,瞧了眼青年的脸,才轻声道,“今日不是做羊肉火锅,我就先热了些,上山给师祖送去了。”
      言毕虞楚抿唇,眨几下眼,心中带上几分忐忑。

      她最近才从青洵几人口中得知,连珵全年只在清明节去祭拜齐冥子一趟,但询问他们原因,却没一个知晓的。

      不过她猜着,许是怕扰了齐冥子的清静,所以她倒是有几分担忧,连珵不喜她常常上山祭拜齐冥子。

      连珵拨雪的动作顿了顿,他盯了几息自己用刷子扫起的雪团。
      虞楚抿唇,“连师傅,你生气了?”
      连珵这才回神,支着手继续拨雪,“没,你想去便去吧。”

      他抬头看着身旁枝丫光秃的银杏树,声音好似莫名空远几分,“你师祖过往也是个话多的,你常去陪陪他,他许是高兴的。”

      虞楚心下一顿,对连珵的回答感到些许疑惑,她转瞬将心思掩下,扬唇弯眼笑道,“好。”
      这时连珵手中的白瓷碗也落了小尖,“走吧,回屋。”

      虞楚颔首,撑着伞亦步亦趋跟在连珵身旁,连珵见她那怪异的姿势微微顿住,低头瞧了眼虞楚恨不得立起来的脚尖。
      他颇为哭笑不得,“不必麻烦,你自己撑着便好。”

      虞楚蜜色的眼瞧着他,不甘示弱地将伞又往上举举。
      连珵摇头失笑,将碗换只手端着,接过少女手里的伞,撑在两人头上。
      他道,“这般便好了。”

      虞楚侧首瞧了眼连珵眼底零星的笑意,垂着眸子,没有试图再去撑伞,乖巧地跟着他走入竹屋内。

      连珵将装着新雪的碗摆到桌上,瞥见墙角边摆放着许多偶件的桌面,说道,“若我没记错,今日应是你交课业的时候。”

      虞楚也瞧了眼,那桌上或粗糙或精致却全部出于她手的偶件。
      她弯着眼笑,“连师傅,这回的课业我过几日再给您瞧。”

      连珵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向来认真不落课业的虞楚会这么说。

      不过这回他布置的是略精细复杂的类人属可动人型小偶,比先前更注重外部结构的偶来说,要多加完善内部驱动偶人活动的机关百件,确实要难些。
      他没多想就同意了。

      喧居外传来白附子那中气十足的嚷嚷,“不是说好吃羊肉火锅吗?我怎么没闻着味儿啊。”
      虞楚抬头与连珵对视一眼,两人步出去将白附子请进来。

      三人步入连珵做书房用的竹屋的侧屋,虞楚将要用上的茶具摆上来。
      一旁见着连珵取茶叶的白附子满面扭曲,“你这一年四季喝茶也不腻?”

      连珵将新雪倒入置于火炉上的水壶,以行动代为回答。
      白附子也就吐槽一番,他落座对面,瞧着搬着小凳子坐在连珵身旁的虞楚,问道,“今日除羊肉火锅外还吃甚么啊?”

      虞楚胳膊搭着腿,捧着脸道,“还有点小菜,主菜还有酸菜鱼。”
      “又吃鱼啊?你就不能换换花样?上回是红烧鱼,上上回是水煮鱼,不嫌腻啊?”白附子惊道。

      虞楚看他一眼,脸上扬着笑,“我师傅喜欢呀。”
      白附子无言,“他喜欢你就做啊?”
      虞楚一脸理所当然样,点了点头。

      白附子伸手指着自己,“那你先生想吃盐焗鸡,你做不?”
      “不。”虞楚摇头直言。

      “嘿!你这娃娃,还区别对待呢?我们俩有何区别啊?难道就因为他先教你偶术不成?”白附子道。
      虞楚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师傅只会有一个。”

      连珵流畅洗杯的动作微顿,微侧头瞥了虞楚一眼。
      白附子先前说过虞楚曾言,只会认他这一个师傅,但这却是他第一回明确从她口中听到。
      他眉头微蹙,心下的感受颇为怪异,但他没细想,抬着茶具将杯中水给清了。

      白附子白眼给翻天上去了,多看她一眼都嫌扎眼,“去去去,边玩儿去,有你这么黏师傅的吗?喝个茶也要跟着。”

      虞楚眨了下眼,伸手扯了扯连珵的衣袖,“连师傅,徒弟黏着师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是白先生见识短浅,是吧?”

      连珵感受到衣袖处轻微的拉扯,侧首瞧了眼少女微微晃着自己衣袖的手,顺着对方这几分难得的孩子气,应道,“嗯。”
      白附子被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气得白眼给翻天上。

      虞楚勾唇笑着,不再故意气人,她见时近午时,就起身往竹屋旁的厨房行去。

      白附子看了眼被虞楚带上的竹门,笑骂,“这孩子比刚来时放开多了,都敢与我打玩笑了。”
      连珵眼底也带上零星笑意,“是,无忧谷适合她。”

      白附子挑眉瞟他一眼,“你别什么都赖谷上,这孩子可是你在养着。”
      这般无忧无虑,四处撒野的底气,可是你连珵给的。
      连珵倒着茶,倒也没反驳他言下的意思。

      白附子将目光放到连珵身上,虽说见两人关系这般亲近,他心里挺高兴的。
      但他想了想还是问,“你是不是有些太惯着她了?”
      连珵将倒至半满的茶搭至白附子面前,“有吗?”

      自然有了,何时见你对谁这般和颜悦色,直接上手扯你衣袖,不摆着臭脸便罢,居然还顺着人开玩笑。

      他想到虞楚在连珵未望向她时,瞧着连珵的眼神,心下总有几分怪异,他顿了顿,却没再多说,罢了,现在这般也挺好,他这老头还是别多说了,许是他想多了呢?
      毕竟天下那么多师徒,每个相处的方式都不尽相同。

      他举起面前的茶杯,问,“过几日便是你生辰,有何想要的?”
      他见连珵垂眸沉吟,开口道,“除了不配药,配药不苦,这种为难医者的狗屁话。”
      连珵漠然瞧他一眼,“随意。”

      白附子就等他这话,“嘿,这感情好,先前那酿酒还有些剩,我给你装几壶过来啊?”
      连珵抿着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切,”白附子翻白眼,“就你大道理多。”

      连珵瞧他一眼,“过往有人给你带的茶,你随便拿些给我就成。”
      白附子对他这话习以为常,晓得他这人对生辰不太注重,“成,那我就按过往那般来了啊。”

      他又想起甚么,“对了,今年你生辰那姓燕的小子来吗?若来,我就叫青洵注意着些,近几天雪下得大,放信号雾容易看不清。”
      连珵颔首,“他递过信,说是当天能到。”
      “成。”

      两人又这般相对而坐,听雪煮茶,言道三两事,被小院主人植于书房后的青竹被雪压得发出细响。

      过了会儿,外边传来虞楚喊话的声音,午饭做好了。
      小一那狗鼻子闻着味儿踩着点儿回来了,他扯着青肴那小屁孩,后边还跟着撑伞的青洵。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围着热腾冒着白汽的火锅,过了趟暖和的冬至。

      虞楚早晨自辰时起直至饭点用于习偶术,午饭后至申时前的时间跟着白附子习医。
      自从早晨在院里与连珵说过话后,她就颇为在意。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问桌子旁捣鼓着墨俯案写药方的白附子。
      “先生,为何我师傅一年只于清明去祭拜师祖一回呢?”虞楚问。

      平日里她听连珵与白附子自然谈及齐冥子的样子,想来他们师徒关系是不差的,因而她是真的对此感到奇怪。
      白附子扔下毛笔,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我今日去看了师祖,师傅知晓后,却说我多去瞧瞧也好,但他自己却清明才去一趟。”虞楚道。

      白附子听连珵这般说,毫不意外,他道,“他确实是清明才去一趟,你师祖只让他清明去。”
      “诶?”虞楚没想到居然是因着齐冥子不让。

      白附子见她那惊讶的表情,哈哈笑了两声,“奇怪吧?我每回瞧着这俩师徒都觉得怪!”

      他看着案上未干的墨迹,带着叹息道,“别看你师傅那冷冰冰,好似甚么都不入眼的样,其实他内里可不竟然。”

      “他们师徒俩,都重感情,性子又倔,谁也不服谁,还都是不会说温情话,平日里处着别提多好玩。”白附子目带笑意,眸光空远,好似忆起某日某月。

      “就连这般阴阳两隔的话,两人也说得直突突的,一个不让,一个还真就照做。”他无语地扯扯嘴角。
      “不过这样也好,常去看看能做甚么呢?一个徒增悲伤,一个余恋人间,一年祭拜一回就成,挺好。”

      虞楚眨着眼,瞧着白附子语带怀念说起过去,她根据这零星话语窥见一星半点那奇人般的师祖,还望到那才十一二岁便冷淡爱逞强的少年。

      她垂眸想,原来…连珵,以前是这般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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