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我也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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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师二字，历创数百年，但放眼看去，也不过如斯几点几事，便大兴大败。偶师向衰已久，你真的决定要跟着我学这门手艺吗？”连珵神色依旧平静，但虞楚正对着那双清凌凤目，却知晓对方是认真发问。
她忍不住微微端坐了身子，“是。”
若是初遇时她应下此事，是逼不得已的无奈之举。那如今她游逛了无忧谷，看到了义肢为残缺之人带来的希望，接触了偶师的兴起与衰败，纵然百感交集，她却也明了——她是真的想成为一位偶师。
“哪怕偶师复兴无望，你恐会性命垂垂，也愿？”
虞楚一顿，对上连珵那冷锐的眼，总觉着对方眼中好似有千般欲言又止。但她这人向来决定便不改，不撞南墙不回头。
“是。”
而后她又有细微好奇，忍不住问，“连师傅，为何会性命垂垂？”
“忘了鸢城遇上的黑袍物了？”连珵道。
“当时那黑色…袍当时就想杀我了，成了偶师会更严重吗？总不至还能将我生吞活剥了吧？”虞楚弯着眼笑。
她本就是打趣，没成想面前的青年却沉默未语。
虞楚一愣，连珵抬眼定定看她，“你若不学也无事，你依旧可以留在无忧谷…”
虞楚却第一回打断他的话，少女面色难得带了几分不满，“连师傅，我也说了，我学。”
连珵一怔，看着少女那认真的神色，轻叹，“好。”
连珵转首看向窗外，“你明日不用过来，我需做些准备，你后日按平日的时间过来寻我。”
虞楚应声 ，“好。”
连珵看她一眼，转身去东墙处的书柜取了东西过来。
虞楚看着摆到面前桌上的几本书愣了愣，抬头看他，“连师傅，…这是？”
“这是入偶书籍转尾篇。”连珵重新坐下，开口解释。
虞楚蹙眉，“转尾篇？”
“是，”连珵面容映着暖光，“你前些时候看完先前的书，可觉得有何不对？”
虞楚忍不住将目光移上，微微飘摇，细细晃动的烛火。
她瞧着烛台被火光投射在桌面的黑影，与烛光悠悠晃动共舞，垂眸沉思。
有何不足？
先前连珵给她的书记载着偶师的兴起、起势、兴盛、衰败，以及偶师入世后，便赫赫有名的人物。
其中还有偶的分类、做法、材料，如此总总将偶师如堆策堡垒般一点一点堆砌而起，宛若一座气势恢宏，结构严密的积木城堡。
其中无论理论还是方法都严谨且通俗易懂。
那么…有何不足？
连珵垂眸看着少女紧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样子。
他静静端坐，给足了她细细思考的时间，便不打算出声提醒。好似丝毫不担心对方想不出般。
虞楚垂眸，火光与黑影转和共舞，她右手的食指微弯，大拇指与中指挤压捏紧食指指尖，她捏了一下又一下，白皙的指尖泛起了一片粉。
她还在回忆着先前看过的书中内容，忽地她瞥到桌面的入偶转尾篇。
她微微一顿，有何不对？
她听到这话就下意识以为连珵问她，那些书有何不足。
但是若是非有不足，而是其间有何不对呢？
她忽然想起她学了木工两周时，王爷爷一时兴起带她见了各种榫卯结构，其中有一走马销瞧着布局与平榫极为相似，她向上拔起时，却不见动弹，严丝合缝。
当时王爷爷就瞧着她大笑，“如何？虽说榫卯结构拆卸简单，但你若是认不全，那也难以拆卸，学木工，不止要会做，也要会修、比、拆，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言毕将两条密合榫卯上方的木块向左边一推，在虞楚面前拆卸开来。
瞬间，堆砌而起的积木城堡因一块积木的缺失瞬间崩塌。
对了，那些书只教她何为偶师，以及认全偶类偶件，拼装人偶的过程。
也许其他偶类简单，但这能开宗的偶人其间包含各类八卦玄令，可非孩童玩偶般，随手即可拼，随手即可卸的。
其间拆卸的过程哪怕不若做偶时般复杂，却也是不会简单的。
她抬首看向等她回答的连珵，“缺了人偶的拆卸…”
她又是一顿，“既为…转尾？”
连珵冷然的眼好似终被烛光映出暖热，“不错，”
“你可知，为何现今才将转尾篇交予你？”
虞楚摇头，“不知。”
“因为，转尾篇，是全然未删的篇章，其中的大部分知识，偶师唯有开脉后才能习得。”
虞楚眼睛微睁，这话的意思是…
连珵颔首肯定了她的想法，“我之前给你的几本书为启首篇，其中经过删减。”
经过删减？
虞楚垂眸，她都没发觉其中有进行了删减，毕竟那些做偶过程连贯，种类繁多，一眼望去密麻一片，瞧着就不像缺了什么的样子。
她又是一愣，等等，好似真的缺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连珵，喃喃道，“小一…？”
她归谷这半月忙得不行，每天要抽着时间学习入偶知识，后头还包了连珵的饭食，自己还要寻着机会进学习室学习，后头入偶总算告一段落，但限时任务的时间也快到了，她除了做饭的时间，可是全部都搭在了木工室里头。
她忙得不行，早将学习做活偶不活偶的丢到脑后，连珵灌什么她就吸收什么，小一又在无忧谷里混得风生水起，呆在喧居右边那处小院的时间少之又少，算起来，除了开头那几日，小一硬拽着她逛游山谷，她已经好长一段时候没见着小一了。
她这人接受能力历来不错，小一又太像人，她都给忘记了，那家伙其实不算完全的人，而是活偶人。
连珵清凌凌的凤目中，含了一丝惊讶，却没否认少女的猜测，“他告诉你了？”
虞楚眨了下眼，毫不犹豫卖人，“嗯，去品鸢楼那日与我说的，他说连师傅您也是想让我知晓的。”
连珵那冷面微微崩裂，他微张了张口，好似想反驳，但半响他还是蹙眉闭上嘴。
虞楚将目光至连珵微微冷沉的面色上转开，她不明白连珵为何反应这般大，但也只能心道，抱歉了，小一哥，你自求多福。
而虞楚也是从很久后，这才得知，原来当初小一但笑不语，并非能猜透连珵心思，而是因着作为与偶主相连的活偶，他确实能感知到些许连珵内心的想法。
连珵看着少女那略带心虚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叹了口气，他瞧了眼窗外，昏黄已经渐沉，暗色慢慢覆上天穹。
“你明日既不用过来，那就去见见你白叔公，他有话与你说。”连珵道。
虞楚眨眼，内里疑惑，但她出声询问，连珵却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连珵皱眉，大概觉着她问得多了，开始赶人，“好了，夜色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虞楚瞅了瞅连珵，觉着对方大约不会松口，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连师傅你记着早些休息。”
她见连珵颔首，转身就要走。
身后连珵却喊了她名字。
虞楚一顿，转身看去，却见端坐于桌后的青年并未抬头看她。
他低着头，好似在瞧落着红泪的烛台，纤长的眼睫于他面上落下阴影，暖黄的光落上他的面，将那冷硬的轮廓软化得万般温柔。
青年脸上的冷色散尽，瑰丽夺人的面容宛若散发出精致绝美的光彩。
惹人目光痴缠。
“你可以继续用。”连珵道。
虞楚瞧着暖光里的美人面，有些愣神，迟疑道，“…什么？”
那美人抬起眼来，映着暖色的眸，好似盛着同样的温热，“你可以继续用厨房，”
他顿了下，“但频率不可太高，偶尔即可，万不可耽误学习。”
“知晓了吗？”
虞楚眼睛睁大，愣愣瞧着连珵，明白的同时，脸上不住扬起灿烂的笑容，眼中的欣喜若蜜般就要溢出来，她应道，“是！我定不会辜负师傅好意，绝不耽搁学习。”
连珵望着少女，若春光般暖色耀眼的笑颜，却是下意识顿了顿。
半晌，他微叹口气，对那开心得不能自己的少女无奈道，“好了，别傻站着了，回去吧。”
虞楚又忍不住笑了笑，这才转身跑了，她这一路都带笑，回到随居甚至忍不住轻哼了哼歌。
也许别人会对她这上赶着做苦力的行为感到不解。
但虞楚这般向来观颜察色厉害的，却明白，连珵这是放开了愿意让她亲近的信号。
他只是借此告诉她，不让她继续使用厨房，不是怕麻烦她，也不是不愿亲近她，只是一切随她自己所想，想要如何便如何，他都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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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水汽的四月，清晨透爽。滚圆的各色猫儿，窝在干透的竹顶戏作一团互相舔毛，却在下一刻被一声巨响，惊得接连跳脚。
“碰——”虞楚方踉踉跄跄地站稳身子，身后的竹门就猛烈地砸上。
虞楚眨了下眼，回身继续去敲门，“白…”
“滚滚滚！今日都别让我瞧见你！”里边传来白附子中气十足地咆哮。
虞楚碰了一鼻子的灰，摸了摸鼻子，高喊，“那我今日就先回去了，您…您消消气啊，这般年纪生气对身子不好的。”
“碰-”竹门剧烈一颤，好似什么重物砸在了上边，“你是医者我是医者，用得着你说！”
虞楚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向外走。
她出去时，正巧碰上来意居的青洵，对方显然来了一段时间了。
他站在前院里边，问跨步过来的虞楚，“你大早来意居做甚么？还有你怎么将谷主气成这样了？你可真是好本事，我已经两年没听过师父这震天的怒吼了。”
他记着最后一回听着这怒吼，还是因着连先生外出落了伤回来，包扎好了半月，就挺着伤去书塾教书，当医生的都不喜病人这般不爱惜身体，更别提这病人还是好友的遗孤。
那回他师傅硬是骂了连珵有一个时辰，结果被骂的人脸色淡淡，见他停了还递过来一杯茶，说， “喝口茶吧，喷的唾沫要有半壶了。”
白附子险些没给气死，又骂了对方一个时辰，结果连珵确是老老实实养伤了，他自己嗓子硬是哑了一月。
那之后白附子还会骂人，但却绝对不会太大声，跟别提这震天般的喊声了。
虞楚心虚地眨了下眼，“白谷主喊我过来的，说是想教我医术。”
“噢，是好事啊，师父这般生气，你难道没答应？”青洵露出的眼中含了抹好奇。
虞楚挠了下脸，目光虚虚移开，“也…不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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