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分手》文晴鹤

4、年少时（4）

　　短暂的旅游后，没多久就开学了，高二了，和以往一样，鹏城的秋天来得有点晚，冬天不太冷。姜敏一如既往地学校，家里，补习处三地来回奔，好在补习的学生都是已经熟悉的学生，高二的学习对她来说不算难，妈妈的复健也很错，而且还有几个好朋友，姜敏的生活就像是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累但是顺利。

　　国庆假期前的周六，姜敏最后一次给李阅川补习，两人走出图书馆，路上李阅川问姜敏：“你之后打算去什么学校？”

　　“211,985都可以吧。”

　　“我以为你盯着top2. 你的成绩应该可以走保送吧。”

　　“哈哈，也没有啊，保送要走竞赛的路，要去外省，还要培训，我家的条件不行。”姜敏说，但她的言语中没有多少的遗憾或者不满。李阅川想，大概是实力足够强，足够自信，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去好学校吧。

　　“想学什么专业呢？”

　　“经济金融或者会计吧，好找工作，来钱快。”姜敏说。

　　“如果不考虑来钱快呢？”李阅川问。

　　“地质天文吧。纯兴趣的话。”说着已经到了校门口，姜敏看着自行车停放处，说：“你怎么走？”

　　李阅川看了下：“中午一起吃饭吧，应该不耽误你下午的课。”

　　姜敏的笑永远是爽朗的：“哈哈，走呗！”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台湾卤肉饭餐厅，装修简单还有点小清新，基本全是两人座，姜敏进门没来由脑子里就飘出一句话：“这不是学校小情侣喜欢来的地方吗？”嘴巴比意识快，这话一说出口，李阅川倒是愣了一下，姜敏也突然意识到不对。

　　周六这家餐厅人很少，两个人在一个靠窗的两人座坐下，李阅川一米八多的大长腿，就算坐下也很有存在感，总衬托地这张桌子太小了。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姜敏看了下点了个三杯鸡，李阅川点了卤肉饭，又问姜敏喝什么。

　　姜敏一般都喝餐厅免费茶水，这么一说，又翻了下菜单，点了个橙汁。李阅川轻车熟路地点了个薄荷柠檬茶。

　　服务员走后，一时间安静下来，姜敏看着桌上透明玻璃花瓶被阳光映出些耀眼的光芒，连带着白桌布都耀眼了起来，她觉得需要说些什么：“你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经常，有的时候打篮球晚了就过来吃。”李阅川说，他看到阳光洒在姜敏脸上，像是给一件温润的瓷器增添了流光，再仔细看能看到她额角细细的绒毛。

　　姜敏被他的笑晃到了，和他礼貌地交换眼神对视一会儿后，紧张地把视线往下挪，看到他的喉结一动一动，姜敏莫名想起生物课上说，进入青春期的男生会长出喉结，这是性成熟的一种表现。

　　不知怎的，姜敏有些喉咙发紧。可是天知道在桌布下，李阅川的两只手更是紧张的无所适从地搓着腿。

　　感谢服务员这时候上菜了。

　　姜敏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吃饭声音太大了，她也是第一次觉得，要是钱程锦在这里就好了。

　　她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李阅川开口了：“你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姜敏舒了一口气：“在家陪我妈，会有一两天出去和钱程锦曹杭爬山。你去美国游学，是去一个月吗？”国庆假期是不补课的。

　　“三周，回来就十月底了。”李阅川说：“这三周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啊？国际长途吗？”

　　“不是，□□的语音。”

　　“可以啊。”姜敏回答。

　　李阅川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闪，白晃晃的桌布，闪亮的玻璃瓶，食物的光泽，而姜敏更是像镀了一层光。这一切都令他眩晕，以至于露出一个不符合他男神形象的傻笑。

　　姜敏觉得耳朵有点烫，但她不知道她脸也红了。

　　姜敏觉得她和李阅川之间的气场突然有些不对劲了。

　　姜敏和李阅川的第一次语音电话是在晚上，她下了晚自习骑车回家，刚到家小区下车准备停自行车，她就收到了李阅川□□消息。两人聊了两句，李阅川的语音电话就过来了。

　　姜敏心砰砰跳，三两步跨到附近KFC，自动连上店里WIFI后接了电话。

　　大约是大洋两端的人都有些紧张，停滞了一两秒，似乎都听到了对方屏息的声音。“我看你□□上线了，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李阅川问，声音里有点紧张又有点鼻音，可能是刚起床没多久。

　　姜敏觉得他的声音有点新奇，说：“方便的，我刚下晚自习，刚才是跑到KFC连WIFI才接的电话。”

　　“哦哦。”李阅川说，顺便记住姜敏要连WIFI这件事。两个人停滞下来，打电话不说事情，真的会有点奇怪。其实李阅川听到姜敏的声音已经心满意足了，但他还想再听会儿，于是又说了自己在美国的经历，又有点小心问了姜敏这几天怎么样。

　　两个人聊了下，李阅川基本知道姜敏的作息，就差不多结束了聊天。姜敏挂了电话，长长呼了一口气，她看着□□里的聊天记录，她之前没有和李阅川打过□□语音电话，打过电话也是说事情，像今天这样聊天的是没有的。刚刚她真的很紧张，手都出汗了，她不知道的是李阅川也同样紧张。

　　第一次语音电话后，隔几天两个人就会打个电话聊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李阅川回来的那天是周六，刚好学校运动会。他在聊天里和姜敏说的是他周日回来，姜敏还遗憾地说：“那你不能看我跑八百米的英姿啦。”说完又哈哈大笑，这是姜敏招牌式的大笑，那个传说中她在楼上笑，楼下能听到的大笑。李阅川光是想着她大笑的样子，就不自觉跟着一起笑了。

　　鹏城夏天长冬天既短又暖，运动会安排在稍微凉爽点的十月底。校园里到处播放着运动会的广播，现在进行的是什么比赛，接下来有什么比赛，哪位哪位同学又夺冠了，配合着振奋人心的音乐，校园的热度都上升了。

　　一般女生都不愿意报名运动会，但今年的运动会获奖有奖金，看着数目可观的奖金，姜敏心动了。她平时除了体育课动几下，也没有什么别的运动，但她结合自己身体优势——快一米七的个子——她选择了八百米和跳远，后来又在体育课上向老师求教了技术要点，并加以练习，已经有些成效了。她比较自信的是八百米，跑起来的时候，她甚至有种感觉，自己这双腿就是为跑步而生的。

　　“别自我感觉太良好啊，参加八百米的还有体育生呢！”钱程锦给她泼冷水：“人家天天练这个的，你这临阵磨枪那几下子就比过人家，那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可说不准呢！”姜敏笑道，眼睛里透出一丝狡猾。

　　八百米一向是运动会的重头戏，看台上坐满了人。现在是女子八百米的预赛准备，姜敏站在跑道上准备，明明所有人穿的衣服都一样，偏偏她特别出众，尤其她还回身向看台招手微笑，看台一下爆发了“嗷！”的回应，热闹非凡，仿佛姜敏是明星一样。

　　看台乌泱泱的人群里，就有曹杭和钱程锦，还有刚刚从机场赶过来拖着行李的李阅川。曹杭偏头发出疑惑：“你说她是在向我们打招呼吗？”

　　钱程锦有点无语：“这么多人，她就这么一回头肯定找不到咱们，她就是纯嘚瑟。”

　　曹杭啧了一声，说：“真的很神奇哎，她好自信。我小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穿的衣服也不好看，那时候很自卑，也没有同学一起玩，但姜敏现在家里也挺难的，但她好自信。”

　　李阅川看着姜敏，觉得她在发光。钱程锦也叹了声，说：“她小时候就是我们楼里的孩子王，后来上学学什么都很快，老师很喜欢，大概什么事情，她努力都能做好，十多年下来，想不自信都难。”

　　起跑的枪声响了。看台上的人群爆发出“加油！”“加油！”的声浪，一圈两圈，姜敏第一个过线了，毫无疑问她进入了决赛。

　　姜敏和班里服务运动会的同学说说笑笑回到班里的休息去，意外发现钱程锦曹杭旁边还站着个李阅川，他手上还拉着个箱子，显然他提前回来了。

　　姜敏愣了一下，反倒是李阅川笑着向前：“恭喜你。刚在看台上看到你冲线，特别帅气。”

　　姜敏想到刚刚自己太兴奋，可能有点狂野了，顿时有点不好意思。钱程锦还开她玩笑：“你看她不好意思了。”

　　姜敏甩手就打他:“你才不好意思！”

　　李阅川有很多话想和姜敏说，不过时间不允许，因为八百米的决赛很快就要进行，姜敏又被拉着去做准备活动了。“加油！”李阅川说。姜敏回头一扬眉，好像真的可以拿第一。

　　决赛还有一个体育生，赛前两个人还握手，这一握手，看台上又沸腾了。虽然知道决赛有一个练长跑的体育生，但姜敏的朋友们同学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在里面，万一呢，万一姜敏这匹黑马就突围了呢。跑到一圈，姜敏落后大概有几米了，曹杭捂住了眼睛：“我天，我不能看这个。”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又犹豫地透出一点指缝。

　　“嗨，你赶紧看吧，冲刺了！”钱程锦说。看台上的加油声越来越大，距离选手们冲线越来越快，姜敏显然是爆发型的选手，她竟然在最后五十米疯狂加速，两个身位，一个身位，半个身位，她竟然第一个冲线了！

　　欢呼！连李阅川这种平时比较稳重的都跳了起来庆祝！

　　比赛完刚好中午了，四个人去学校旁边的肥牛煲吃饭庆祝。曹杭终于问出了她的疑问：“咱们学校体育生是不是有点水啊？”

　　“我觉得很水，不然能让她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给截胡了呢。”钱程锦指着姜敏。

　　“姜敏本来个子高跑得就快，加上她在跑步上有天赋，训练一段时间，也不是没可能的。”李阅川解释。

　　“哥们，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她了啊。那这顿饭你请了啊。”钱程锦说。

　　“没问题。”李阅川笑说。

　　“哎，慢着。”姜敏说：“老钱，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赢了那个体育生？”

　　“你说。”

　　“你想知道的话，这顿饭请客啊。”

　　钱程锦放下筷子，好像还认真想了下，说：“行吧，你说。”

　　“她身体不舒服。前几天我在操场跑步的时候看到她，她同学还劝她不参加比赛了，我看了下她当时训练的速度，和我用全力的速度差不多。我就觉得我有希望。”姜敏说。

　　“你早说，我还以为你吹牛呢！”曹杭说。

　　“说到底还是运气好。如果她身体正常，我肯定跑步过她的。”姜敏老实说。

　　四个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姜敏下午还有跳高比赛，要回学校休息下，李阅川要回学校拿行李，钱程锦刚想说那他也回学校好了，就被曹杭拦住：“程锦，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买个奶茶吧。”

　　钱程锦一愣，和曹杭去买奶茶。走了一会儿，钱程锦说：“你这什么意思啊。”

　　“你没看出来？”曹杭说。

　　“李阅川对姜敏有意思啊。”曹杭说：“这不得创造点机会。”

　　“啧，我说，你是谁的朋友，怎么能帮着李阅川追姜敏呢。”钱程锦吐槽。

　　“哎，我说，你没看出来姜敏对李阅川也有意思吗？”曹杭说：“你什么时候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敏脸红？”

　　“这你都看出来了？你属狗的啊。”

　　“我属福尔摩斯的。”曹杭说，她又回头看，李阅川和姜敏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对背影在人群中，曹杭感慨：“连背影都那么醒目，那么般配！”

　　钱程锦还不信了，回头看，略有点不爽：“般配个屁！”

　　李阅川和姜敏着实不知道自己的背影还引发了这么一场争端，他们俩现在默默往学校里面走。两个人之间好像多了些不一样的情愫，这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吗？”姜敏问。

　　“还好，一回来看你比赛真的太刺激了。”李阅川笑说。

　　姜敏不好意思：“上午纯属运气好了，下午跳远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哈哈哈。”

　　“下午你回家休息吗？”

　　“下午还是在学校看比赛吧，免得回去睡觉，时差还调不过来。”

　　两个人说着回到了姜敏教室，李阅川行李就放他们教室的储物室里。中午这会儿教室也没人，李阅川叫住姜敏：“对了，在那边买了些纪念品，这个是给你的。”

　　说着，李阅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小袋子，又从小袋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姜敏：“是一只钢笔。”在姜敏这儿补习这么久，李阅川经常看姜敏一支圆珠笔龙飞凤舞，但落笔的字都很漂亮，他就想着，这样的字要是用钢笔些更好看。

　　姜敏迟疑地打开，是一只黑色的钢笔泛着幽幽的光泽。她有点迟疑，李阅川连忙解释：“不仅仅是给你的，我给曹杭钱程锦他们也带了纪念品，只是现在还放在行李箱里面，等下周再给他们。”

　　姜敏只好接下，笑着说：“谢谢。”

　　跳远比赛安排在很后面，比赛结束已经快六点了，操场上人已经很少了，夕阳温和地给操场披上一层金色。姜敏的跳远没有拿到名次，但她已经很满足了，钱程锦曹杭和李阅川陪她比赛到最后，四个人收拾了背包，谈笑着往校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晚归的飞鸟划过漫天的红霞。

　　学校新闻社的运动会报道员同学看到这一幕，立马按下快门，在之后校报的运动会剪影中给这张照片取名为“青春与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