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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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育医院大厅，林镜抱着一个女人匆匆跑进来，仔细看那女人还大着肚子，此时正扶着肚子喊痛，大厅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医生呢！来个人！”此时外面39℃的天气，林镜抱着体重并不轻的产妇一路跑来，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湿粘在身上，他感觉自己体能都到了极限。值班的护士立刻反应并迎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那女人抬上了病床，向妇产科冲去，一时没人再理林镜。
林镜自己靠着墙壁缓了一会，刚想离开却被一个小护士拦住了去路。
“诶你等一下！病人马上就要生了，家属要去交一下预存的费用。”小护士横在林镜身前，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林镜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我？我路上看她快不行了学雷锋见义勇为，怎么还需要当家属交钱了？”
小护士被说得一愣，仔细打量一下，林镜几乎一米九的身高，细碎的刘海挂在额前，一件短袖套着条纹内搭，简单的牛仔裤板鞋，很典型的大学生打扮，又因为此时脸色不好，气质有点凶得唬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不到，是不应该有一个快要生产的妻子。
小护士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尴尬的支支吾吾。她也是刚刚来医院实习，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特殊情况。
“顾医生！”小护士突然出声拦下了正经过穿白大褂的男人。顾盼刚刚做完他今天的第四场手术，此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正准备换下衣服回家睡觉。
小护士跑到他跟前，解释了一下发生的情况，说话间用手指了指林镜。
“先生你好，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顾盼对林镜说，“但是按照规定，您目前确实还需要留一下，至于费用也希望您能帮忙垫付，等病人醒了您可以跟她再协商。”
“不是，我救人还救出事了是吧，不要感谢也就算了，还得在这废着时间陪着？”
“规定是这样的，至于感谢，我想您既然见义勇为救了一条人命，病人醒了一定会感谢您。”
林镜抬眼撇了面前的人一眼，突然生出点兴致，“行啊，那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等着你们把她救活谢谢我，带我去交钱！”
顾盼扭头示意小护士带路，却没想到林镜直接拉过他的手腕，“我说你！我让你带我去交钱。”说完拉着顾盼就往电梯口走。
小护士慌忙上去阻拦，这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凶得很，整个人体型比顾医生大了一圈，真要打起来，她们顾医生一定吃亏啊。
顾盼却看出来林镜没有真的要闹的意思，也就是扯他的力气大了一点，抬手示意小护士不用跟，又把林镜的手甩开，可能是职业病的原因，顾盼并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
“我可以带你去，你放尊重点！”
“这位医生，我哪不尊重您了您到是说说？你要把我留下来的，我肯定也得拽着你陪我啊，要不我哪能放心！”一句话让林镜说的语调拐了十八个弯，阴阳怪气到不行。
顾盼就闭嘴不再理他了。
交完预存费用回到手术室门口，林镜还是缠着顾盼不让他走，顾盼也懒得再跟他扯皮，干脆把白大褂脱了拿在手上，坐在家属等候区疲惫地揉着眉心。
俩个人分别坐在一条长凳左右尽头的两个座位，一时没人再说话。
“诶，一会她醒了，你打算怎么跟我道歉啊？”林镜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按规定办事，产妇必须有一个负责人陪着，我不认为我需要道歉。”顾盼连眼神都没往旁边挪，直视着面前的空气。
林镜突然发出一声轻蔑的短哼，“你留我不就是怕我走了没人给她交钱吗，我就想问问，你们医院，不先交钱就不救人了？”
这种挑衅的话，顾盼早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知道世人对自己的职业有诸多误解，他也没什么解释的欲望，只是把头一歪，闭上眼睛，这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林镜的挑衅得不到回应，也嗤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
走廊上又陷入了沉寂。
“沈清芳家属！孩子生出来了，是个男孩！”林镜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看来自己救的那女人就叫沈清芳了，他站起身直接问抱着孩子的护士，“她什么时候能跟我说话？”
了解情况的小护士赶忙出来解围，“刘姐，你先带孩子和产妇回病房吧，这我来。”
小护士掏出一个手机，对林镜说：“刚才她把手机给了我们，说让你给她家属打电话要钱，还说谢谢你，多亏了你。”
林镜接过手机，立刻扭头去看椅子上的另一个人。
可惜他的观众此时居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镜上前想把他摇醒。
“别！顾医生刚刚做完好几场手术，你别叫醒他跟他吵了，这事不是解决了吗。”小护士连忙出言阻拦。
林镜伸出去的手一顿，扭头问小护士，“他叫什么名字？”
“顾盼，顾盼生辉的顾盼，你问这干什么，你别找顾医生的麻烦啊！”也不怪小护士敏感，实在是近些年的医闹太多，医护人员都有些人人自危。
“放心吧，我能找什么事。”
林镜走到熟睡的顾盼面前，弯下腰跟顾盼保持了平视，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留下一句，“顾医生，咱们下次见。”
一扬手把手机扔回给小护士，“那点钱我不要了，你自己打电话联系她家属过来吧。”
说完抬腿就离开了医院。
顾盼是被小护士摇醒的，醒来还被提醒一定要注意先前的哪个男人，因为他走的时候留下了类似于威胁的话。
顾盼皱着眉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也想起来在走廊和他有一点小冲突的男人，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大事，那人既然能在路上救人还帮忙交钱，就说明那起码是一个好人，虽然说话不太好听就是了。
顾盼抓起白大褂开车回了家。
雅育医院是北城最大的公立性质医院，其妇产科更是王牌科室，手术成功率始终维持在98%以上，多年来享誉全国。每天不仅要接待当地的产妇，更要接收来自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病人，民间流传着“去了雅育医院你还不能顺利生下孩子，那去哪都没救”的传言。
在这样的盛名之下，妇产科医生们享受着至高的赞誉的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加班熬夜是常有的事，但因为医生多且水平都较高，像今天这样一天给同一个医生安排多台手术的事也不多。
顾盼从硕士毕业前实习到毕业后正式工作，从事妇产科医生已经有七年，对于这份工作，顾盼没有什么神圣感和荣誉感，他只是以专业的态度做本职的事，在顺利帮助产妇诞下孩子，面对一个家庭的感恩戴德时，他甚至会觉得有些无措。
后来他就学会了用冷淡的态度来应对，公事公办到近乎不近人情，久而久之，雅育都流传着妇产科的顾医生长的好看，医术高明，但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治病机器的评价。投诉率也是居高不下，在这些投诉里，很少有医术和专业问题，但每一条都写着“态度冷硬”“不近人情”。
顾盼回到家想泡个澡放松一下，虽然每台手术之后他都会在医院进行洗澡消毒，但今天有个产妇生产时大出血，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上萦绕着一股血腥味。
老天没能让他如愿，常年不响一声的手机在空荡的房间传出阵阵铃声。
顾盼擦擦手出来接起电话。
“喂，小顾啊。”是科室主任刘庆山。
“到家了吗？今天你辛苦了，要多休息休息啊。”刘主任关切的声音传来。
“到家了老师，我正准备洗澡。”
“哦我说呢，怪不得你也不在群里回复消息。”其实顾盼常年不在微信群说话，但每次刘主任都要单独为他找个借口。
“是这样啊，咱们医院最近跟北剧学院合作，他们要派学生来咱们医院。”
北剧学院是附近有名的戏剧学院，“哪儿也有医学生要实习？”顾盼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的这问题有些傻。
刘庆山一下就乐了，“你想什么呢，人家都是未来大导演大明星，哪来的医学生。是排一个医疗题材的话剧，找几个小孩来体验生活，观察观察，主要在外科那边，时间不会太长。这个任务跟咱们关系不大，要老方去操心。”老方是外科主任，刘主任的老同学。
顾盼嗯了一声等着刘庆山的下文。刘庆山是顾盼硕士实习的校外导师，就是多亏刘庆山，顾盼才能进入雅育，他更是在顾盼读博过程中给予了很多帮助。刘庆山了解顾盼的性子，他是个惜才的人，并不介意这些，一直很喜欢顾盼，仗着顾盼尊敬他不对他冷脸，每次都跟顾盼絮叨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跟咱们有关系的是第二个任务，导演系有个小朋友不知道抽什么风，不去拍风花雪月的你爱我我爱你，居然要拍纪录片，而且专门就要拍妇产科，说什么以此为镜，反映人间疾苦，上边对这事很重视，虽然说是大学生作品，但据说投入很大，拍出来是对医院和整个行业的正面宣传，要求咱们全力配合。”
“是要我们这帮医生去演戏？”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纪录片人家要的就是一个真实，咱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但是你看咱们科室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拍，我挑了几个形象好医术好的做重点推荐，明天上班以后咱们要跟那边的团队开个会，了解了解。”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说个开会的事。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您还有事吗？”“嘿你这小子，这怎么说话呢，这么好个露脸的机会你老师我都没忘了你，你去群里看看另外几个医生怎么谢谢我的，你一句都没有啊！”
顾盼无奈地揉揉眉头，“明白了，谢谢老师，明天我会准时参会的。”
“这还差不多，诶，你知道为什么加上你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来的都是电影学院的漂亮女孩，你也多上上心，我都给你创造多少机会了，你说你多浪费你那张脸，你师母前几天还跟我说啊……”有越来越停不下来的趋势。
顾盼赶紧打断道，“老师我知道，您操心了，我会看着办的，我这洗澡水都快放凉了，我先挂了。”说完不再听刘庆山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多年来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毕业后催婚更是家常便饭。
顾盼泡进浴缸里的时候还在想“总不能告诉老人家，我心理有病还只喜欢男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