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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if线之掠夺 ...

  •   从九黎山到山脚九黎苗寨要背着砍刀,沿着曲曲折折淹没在草丛间的路,走一个时辰才能走到。

      那把弯弯的砍刀一是为了砍路边拦路的荆棘,二是为了见到山间虎狼时能略作保护。

      下山很是不易。

      幺幺却热衷于此。

      她喜欢热闹的人群,喜欢挨在一起修剪的吊脚楼,也喜欢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

      拿山上最好的药草,与几个时辰的巫医之术,可以换在苗寨里一顿饭。

      这一日,她又救了人。

      “您请用饭。”主家婆婆一把年纪,颤巍巍端上一桌饭菜,随即远远地退到门边。

      幺幺弯着眼:“阿婆,一起来吃吧。”

      “不用,不用。老婆子我吃过了。”那婆婆连连摆手。

      向来她来苗寨吃饭,都是自己独桌,大约是礼仪,幺幺也习以为常。

      她拿起筷箸正想吃,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肉肉!”

      主家感谢她,新宰的鸡,在大山里算是奢侈。十里飘香的清炖鲜鸡,难怪将小孩馋哭。

      幺幺笑得眉眼弯弯,夹起鸡腿肉哄道:“小阿弟,过来吃呀。”

      小男孩果然眼睛发亮,跌跌撞撞就跑了过来,一把抓过鸡腿,就要往嘴里去。

      只是还没等送到嘴里,颤巍巍的阿婆闪电般冲到他面前,一掌将鸡腿打翻在地:“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吃!蛊婆的东西都敢吃!”

      蛊婆。

      鸡腿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小男孩哭得大声,被阿婆用力拽着胳膊扯走。

      颤巍巍的老婆婆收拾完小男孩,才回转身,远远地跪下:“巫医娘娘!请千万不要见怪!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千万饶了他。”

      她磕了又磕,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颤巍巍的惊惧。

      幺幺看着地上的阿婆。

      他们是怕她,就算她每回来都是救人,从来没有害过人。

      “没关系。”她说。

      只是鸡肉仿佛也不是很香,吃起来只觉得柴。

      幺幺用了几口便告辞。

      这回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绕了一圈,躲在角落。

      不久,阿婆从吊脚楼出来,带着火盆到河边,将那桌菜,连同碗筷,一起丢进了火盆里。

      其实瓷碗烧不坏,鸡肉被烧干了也难成灰。

      那盆黄灿灿飘着香,新鲜宰杀,象征着尊敬的炖鸡,被烧了又烧,不许人碰,最后,全倒在泥土里埋了起来。

      对她碰过的东西,他们避之不及。

      她让他们避之不及。

      这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她每回下来寨子,路上见不到一个小孩子。

      从前婆婆不愿意带她下山。她知道他们不会蛊,都有些怕蛊。他们也怕婆婆,婆婆很凶。

      可她以为,她不害人,她也很会笑,他们不会怕她的。

      清晨下山,往回走时已经是繁星初起。

      远处狼声呜咽。

      大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山,只有她一个人,龃龉独行。

      突然,前面亮起火光。

      山路蜿蜒向上,杂木丛生。

      站在如盖的浓绿树荫之下的身影,颀长如崇山。火光昏暗,映衬出一张白皙到有些苍白,却如天神般的面庞。

      “回家。”他说。

      她站在原地,保持着仰望的姿态,不知是在望不见踪迹的月亮,还是在望满天火星。

      见她不动,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上前两步,伸出了左手。

      喉结滚动,他说话时,薄情的唇仿佛被夜色星火染了柔色。

      “天色已晚,若遇上猛兽,我想你大约应付不了,所以……”

      他抿了抿唇。

      “……我接你回家。”

      伸在她面前的大掌还缠着绷带,指尖上微有薄茧,白皙修长。

      她的月神大人缠着绷带,满身是伤,会在幽深的大山中带她回家。

      她跟着那个颀长的身影之后,感受着火光的指引,轻握住冰凉的指尖。

      略微的茧意,通过她的指尖,挨到她的心底。

      微痒,又似乎是星辰在摇晃。

      “阿哥哥。”

      “嗯?”

      “我可以叫你阿哥哥吗?”

      “……随你。”

      “在苗疆,阿哥哥的意思是……”

      “嗯?”

      向来不通世事的少女,第一次学会害羞。抿着嘴,在月光下,笑得耳朵尖都变粉。

      眉心间一点红色印记,在蝉鸣幽幽的深山夜色中,明媚又动人。

      星辰晃成夜色,幺幺睁开眼。

      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九黎山上,还是在京都东宫之中。

      华丽柔软的锦被披在身上,身旁的人闭着眼,眉眼如画,一如那晚火把辉耀下的冷峻与温柔。

      如果能与他一辈子在一起,在东宫不能出去,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她早就没有家。

      她的发与他的发缠绵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幺幺索性将两股发顺着编起来。

      听说,汉人有个说法是,结发以同心。

      她的头发浅而顺,他的头发则浓密乌黑,结在一起,仿若两个人缠绕在一处,密切不可分。

      “做什么?”

      他眉眼微蹙,睁开眼,初醒时难得有些慵懒与微怔,声音也有些暗哑。

      “阿哥哥。”她趴在他身旁,眉眼弯弯。

      声音有点甜,微翘的眼尾比九黎山上时多了几分娇媚。

      纪云泽神色微暗,手飞快抚过她的唇,淡声道:“唤孤殿下。”

      不要叫他阿哥哥,让他都分不清,这时蓬勃的欲/望是因她,还是因蛊。

      幺幺眨眨眼:“喔。”

      他一听便知她没往心里去。

      轻哼一声,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长发交缠在一起,他撑起一只手,玩弄般抚过她的耳尖。

      那双眼眸含了水,波光粼粼,让人想欺负。

      “孤乃当朝太子,不是你的阿哥哥。这里是东宫,亦不是九黎山。”

      “你别当此处是九黎山,任你随心所欲。”

      幺幺再次眨眨眼,乖巧应下。

      九黎山,或者东宫,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谁都无关紧要,只有他会接她回家。

      他就是她的阿哥哥。

      身上的人似是无奈她讲也讲不听,教也教不会,索性不教,轻哼一声,将她碾碎在他的唇里。

      她浑身颤栗,弓着身子抱住他的背,哼得像只小猫。

      眼泪从眼角溢出,她咬住他的肩,嘟囔着抱怨:“阿哥哥……”

      “是殿下。”

      他身体力行地纠正她。

      尾椎骨上的神经酥麻,传回大脑,绽开成烟花,砰砰砰地在脑海中炸开。

      “阿哥哥……”她的声音染上浓浓哭腔,没听见那句轻而又轻的回应。

      “嗯。”

      *

      时间一晃便是两月过去。

      幺幺学了许多礼仪,也识了许多汉字。

      纪云泽总不许她叫他阿哥哥,她总在两个人时,明知故犯。

      “阿哥哥……哎呀,我知道啦,殿下,殿下。”

      书房里,纪云泽轻挑起眉,看着悄悄打开门探头探脑往里走的小姑娘。

      “今日的药汤很有些苦呢。”幺幺皱着眉,将汤药放在桌上。

      “孤不怕苦。”纪云泽淡道,要接过汤药。

      幺幺却护住,不许他碰:“阿哥哥,你记不记得我在九黎山上做的甜丸,还有一会儿才做好,我到时给你送来,汤药你先留着,一会儿再喝。”

      纪云泽轻嗤一声:“孤又不是三岁小儿。”

      “可是……”幺幺正想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

      “殿下,左侍郎求见。”

      幺幺早已知道,这种时候她该避退,也不等纪云泽说,便眨了眨眼从侧门离开。

      临走时,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汤药:“要记得,等一下我送来甜丸再吃哦。”

      说罢银铃脆响,她悄悄离开。

      纪云泽垂眸瞧着那碗黑色的汤药,唇角微弯。

      京都的甜食很多。

      可是与解蛊用的药草药性相左,幺幺不敢乱用。

      她自己做的这款甜丸是用了从九黎山取来的黎草,锤成汁,又借日光晒三道,筛五次,最后进炉子熬制,足足花了十日才做成。

      因为甜丸惹虫,每日几个时辰都得守在炉子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杜鹃曾想帮她守,不过她不放心:“左右我无事,自己熬就好啦。”

      如此,今天方得了一炉。

      沁甜清香,是幺幺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自然她的阿哥哥也应该吃到。

      她将甜丸小心翼翼放在宝盅里,趁着热去了书房。

      她向来不会在纪云泽忙的时候去打扰他,不过,甜丸放凉了便不好吃。

      她只是去送个甜丸而已。

      书房的侧门紧闭,她刚走到,就听见里面纪云泽的声音:“云卿多虑。”

      “那个小女子,孤不会将她一直留在身边。”

      “如今昼夜相伴,不过是,一时之兴尔。”

      他淡淡道:“过段时日,孤自会将她送走。”

      其实不是一时之兴,是更不如的不可为人道的巫蛊牵连。

      纪云泽等了许久,也没见幺幺的人来。

      她不是说有什么甜丸么?

      他抿了唇,命内侍端着药,随他去内殿。

      她果然在内殿,正倚在贵妃榻上看书。

      “不是说,要等你的甜丸么?”他眸色淡淡,唇角却微向上。

      一向大胆的小姑娘却翻身下了榻,跪在地上,声音也是闷闷:“殿下。”

      纪云泽微蹙眉,回头瞧了一眼,见内侍还在,眉头稍舒展开,轻轻哼道:“是甜丸做失败了?”

      “殿下说不需要,我便收起来了。”

      纪云泽再度紧缩眉头:“若是孤需要呢?”

      “殿下……”地上的人很是乖顺。

      他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一口将汤药饮尽,伸手到她面前。

      “甜丸拿来。”

      幺幺看着那只手,微微有些失神。

      手指上依然有薄茧,却没有伤口,没有绷带,是金尊玉贵的一只手。

      这只手的主人,会对她下命令,会威胁她不解蛊就杀死她,也会说出将她送走的话。

      却不会对她说,接她回家。

      他不准她叫他阿哥哥。

      虽然在苗疆,阿哥哥是对情郎的称呼。

      “是,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if线之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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