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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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
有一天，她会当着季川的面，亲口吐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那个她死守多年、无人知晓的秘密。
记忆就这样被拉扯着，再次回到了二零一三年六月。
校园里蝉鸣不休，空气闷燥的像被热浪裹挟着。学期临近结束，宜安中学的所有高一生都面临着同一个人生抉择——分科。
班上的大多数同学几乎都在选文还是选理之间纠结，没费多久时间就拿定了主意。可骆晶晶偏偏是文化奇才，文理都一般，属于那种很努力但成绩始终上不去的学生。
考虑许久，在父母的支持下，她最终选择了艺术——美术方向。而徐恬真喜欢跳舞，又不想和骆晶晶分开，便也选择了艺术——舞蹈方向。
这也同时意味着，高二开始，她们就要搬去另一个校区。
一这么想，心里某个角落竟隐隐泛起酸来，暗地纠结了好几天，最后骆晶晶还是一鼓作气，寻了个时机。
说是时机，其实就是期末考试前一天。
最后一节是语文课。五点半的放学铃响起，徐雯丽叮嘱了几句考试加油，一离开，班级里就躁动的像菜市场。
大家都忙着告别，相处一年的同学，下学期大多数都见不到。骆晶晶不时往后面瞥一眼，座位周围的同学也转过来说了几句会想念的话，她都一一复制粘贴式回应：“嗯嗯，我也会想你的。”
——因为她的心思全在别处。
渐渐，人快走完了。
骆晶晶挎起书包，假装跟徐恬真一起回家。快走到校门口，她随意扯了个东西落了的理由，就打发了徐恬真先回家，自己则一路小跑，往高一教学楼折返。
骆晶晶算着时间，想着班上应该只剩季川了。
这是一年下来，关于季川，她唯一总结出来的经验。他要么是一放学就走，要么就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从无例外。
快到教学楼楼梯时，骆晶晶在旁边一片灌木处停下脚步。她从书包里拿出黄色素描本，轻轻拍去封面上残留的橡皮屑。
一个深呼吸后，她搂紧怀里的素描本，刚要迈步，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先一步传入耳中。
“季川——”是一道甜甜的女声。
骆晶晶往旁边挪了点地，一看。
教学楼一楼正中的楼梯上，正往下走的季川被一个女生打断了步伐。女生扎着高马尾，校服下的身形欣长，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漂亮女生。
她低着头，往季川面前递了封粉色信封，语气似是害羞又期待：“——我喜欢你。”
季川提着书包，扫了眼信封，很快撂下一句。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骆晶晶感到呼吸一停，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冲。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恍惚之间，骆晶晶想起了那不时会传到她耳边的流言——季川和李诗语青梅竹马，相互喜欢。再加上不少人曾亲眼看到他们一起上下学，沐在阳光里，边走边笑。
从前她只当那些女生学习无聊，拿别人消遣打趣，不予理会。
而这一刻。
当亲耳听到季川说出那句话，她却下意识地信了，而后偏执地得出结论——季川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孩叫李诗语。
但现实并未给她伤神的时间。
季川话一落，被拒的女生还没回过神，他就迈开步子，走下楼梯。
骆晶晶怕被他发现，心中一慌，转身就跑，却刚好与人迎面撞上，手里的素描本也从怀里掉落在地。
“啊，对不起。”
“没事——”
被撞到的女生话还没说完，回头一看，人就没影了。
女生推了推眼镜，余光注意到地上一本鲜黄色封面的本子，和A4纸差不多大小。
应该是刚才那个女孩子掉的。
她俯身捡起来，瞧了两眼。
刚想翻开。
一道好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同学，这个是你的吗？”季川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
“哦，你说这个啊？”女生说，“不是，是一个齐刘海的女同学掉的，不过她走的有点快，我没来得及叫住她。”
“你说的这个女孩，我认识。”季川紧张地握拳，快速扫了眼四周，“要不，我替你拿给她？”
女生想也没想，直接递给他：“可以啊。”
而另一边。
不知跑了多久后，看着周边浑然陌生的街景，骆晶晶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她每天回家的路。
已经过了六点半，路灯霓虹灯全数亮起，马路两边人来人往，吵闹声混杂着汽笛声，整座城市绽放着不同于白日的魅力。
骆晶晶整个人都蔫蔫地。
正想给爸爸打电话时，耳边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小姐姐，我们家自助西餐厅今天新店开业，菜品干净又丰富，你要不要进来看一下？”
她抬眼一看。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红色餐厅工服，腰间系了围裙，正热切地给她递着菜单。
骆晶晶面露犹豫，抬头扫了眼招牌。
是偌大又简洁的四个汉字——青天白日。
她不禁一怔：这是连自助餐厅招牌都在嘲笑她的意思？
它仿佛在说：小姑娘，青天白日的，做什么白日梦呢？现在天黑了，梦也该醒了，不如进来化悲愤为食欲吧……
骆晶晶仰着头，自嘲似的弯了弯唇。
如果今日不是那个女孩子挡在前头，她甚至能预想到自己告白时的悲壮场面。这样一想，她不用太丢人，也不用被人整日在背后议论，就知道了这场告白的结果，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她的秘密，依旧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最终，骆晶晶朝女孩略一点头，走了进去。
她找了个靠墙的二人位，放下书包，拿盘子装了不少爱吃的，就坐下开始吃着。
没有多久，桌上拿的食物肉眼可见地变少。随着胃里被一点点填满，心里所有的失落难过也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下一瞬。
骆晶晶用叉子卷着意面，脸却忽然有点痒。
她忍不住用指腹挠了几下脸，心想应该不会吧。自从八岁那年吃海鲜过敏住院后，她就和海鲜绝缘了，刚刚她也注意着没拿海鲜之类的，可怎么会……
脸上越来越痒了。
忍不住两手并用，往脸上抓。
骆晶晶怀疑地看着面前的意面，面没问题，难道是这个意面酱里……混了海鲜酱？
邻座的小女孩最先发现了异样，扯着妈妈的袖子喊：“妈妈，你看那个姐姐，脸上长了好多痱子啊！”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人影交错，骆晶晶看着服务员在向她奔来，眼前一黑……
等她再睁眼，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见女儿已醒，守在床边的许茹这才松了口气：“宝贝，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脸上还痒吗？”
骆晶晶眉眼低垂着，缓慢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吗？怎么放学了一个人去吃自助啊，要是想吃说一声就行，爸爸妈妈带你去。”
“你吓死爸爸妈妈了，要不是有个小女孩先发现你不对劲，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许茹看着女儿一脸的红疙瘩，心疼到了不行。
站在一旁的骆呈峰明显感觉到女儿不太想开口，插了个话题打断：“既然女儿醒了，那我就去买点热粥来！”
说着，又想起个事，补充道：“对对，我还得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这明天期末考估计也去不了了。”
许茹回头催促道：“那你还不快去，再晚班主任都该睡了。”
门打开，又被关上。
骆晶晶嘴唇动了动，有气无力道：“妈妈，我可以不说吗？”
许茹沉默片刻：“好，不想说那便不说。”
之后，就是所有人都知晓的那样：她住院了一个星期，错过了期末考，也因此没出现在高一（3）班的纪念照上。
……听她慢慢讲完，季川眼底的情绪，渐渐转变成惊讶与心疼。
“季川，我是真的鼓足了勇气，要向你告白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到最后就变成那样了。”一颗豆大的泪珠啪嗒落在季川的虎口，少女泪眼朦胧，哑着声一遍遍地道歉，“季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胆小鬼，我勇敢过的。”
“傻瓜，你道什么歉啊。”季川抬手揩掉她脸上的泪，温柔地说，“只是晚了四年而已，未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骆晶晶，你不是胆小鬼，你很勇敢。”
“你都不知道，捡到你素描本的那一天，我有多开心！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的自己，兴奋到甚至晚上睡不着觉。”季川顿了顿，继续说，“漫长的四年，我就是这样怀着期待，一天天熬过来的。”
骆晶晶吸了吸鼻子，明知故问道：“期待什么？”
季川注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期待着有一天走向你，对你坦露爱意。”
话音才落。
客厅明亮的灯光倏地暗了十几个度，水晶吊灯在一瞬熄灭，吊顶四周昏暗柔和的射灯洒在墙面、地面。
骆晶晶：“……”
季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