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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鼠妖 今年的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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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雷雨比往年似乎要多些,上午才下过两阵雨,未时刚过,窗外又有阵阵雷声响起。天空黑压压的,雷声由远及近,街边小贩匆匆跑到路边的屋檐下躲雨。
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天空瞬间落下瓢泼大雨,带走了些许闷热,给坤灵城带来了一丝清凉。
董家的两个婢女似踏风而来,一人手托一长盘,内置一条绣了粉白荷花的丝帕;一人端一铜质水盆,盆外还有荷花图案的掐丝珐琅,荷花尖上还有些许露珠,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煞是可爱。
两人步履匆匆,穿过门墙长长的游廊。两人是董家小姐董达瑛的贴身婢女,左边抱盆身材纤细的婢女名唤珊瑚,右边托盘较为丰满的则是珍珠。
董家大小姐喜欢这些玩意,身边的侍女也多以宝石为名。
到了屋内,两人放下手中物件,珍珠走向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凉意进入屋内。
珊瑚拉开床帘,“小姐,小姐,殷然姑娘来了。”
床上的枕头已经跑到脚边去了,少女白净的脸上印着凉席上的花纹,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似是春天里沾着露珠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嫩可爱,现下睡得正香。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嘟囔着,听不清说的什么。
珊瑚不得已,弯腰摇了摇她的肩膀,“小姐,该起来啦。殷然姑娘在前厅等着您呢。”
董达瑛在床上又滚了几圈,现在好不容易凉快点,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呢。她不情不愿的起身,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人家才刚刚睡着呢。”她小声抱怨。
“小姐待会再小憩一会可好?”珊瑚哄着董达瑛,手上更衣的动作速度不减,“小姐今日下学不是说约了殷然姑娘商量最近星沙洲的灾事吗?”
“是啊。”珍珠说话间也走了过来,拿了帕子给董达瑛净脸,“小姐这两天日睡得少,一会子得空了,可以再补一个觉呢。”
董达瑛伸了个懒腰,擦脸之后稍微清醒一点。她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近日星沙洲闹了灾事,大批灾民涌入坤灵城,城主前俩日已下令关闭城门,难民不得随意入城。董达瑛虽年幼,但这两日天天听来自星沙洲的女学究念叨这件事,也不免上心,为着外头的灾民担心,与殷然说了心事后两人一拍即合,约定好了下午一起商议帮助城外灾民的法子。
梳头的时候,她只要梳一个简单的双髻,下午不用再去女学,不必过于讲究。
等董达瑛去前厅的时候,殷然手中的画册才看完一半。
见着董达瑛,她愤愤然的为话本中的小姐打抱不平,“这书生可真不是个东西!这林小姐对他那么好,还资助他上京科考的银两,可这穷书生居然路上见一个爱一个!”
她说的气愤,眉飞色舞的笑脸也跟着皱作一团。
“都是写文人臆想的东西罢了,当不得真的,我看这些从来都不生气的。”董达瑛给殷然塞了一块薄荷糕,“好殷然,吃点糕点消消火。”
殷然咬下薄荷膏,清凉香甜,一个吃完火气确实是消了大半。
她用力和上书,扔在一边,凑过去和董达瑛说起了最近听来的一个传闻。“达瑛,我最近听下人们说星沙洲这次不是简单的闹灾。”
董达瑛一瞬间瞪大了眼,满脸狐疑,“怎么说?”
殷然看来看四周,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听说这次是有妖怪在作祟。”
看着挚友依然疑惑的表情,她继续解释道,“我家打发了人牙子去城外挑几个下人回来,你可知那些人怎么说?他们说,全城都是老鼠。”
董达瑛不相信,“全是老鼠?怎么可能?老鼠没有天敌吗?猫呢?猫不抓老鼠吗?”
“怪就怪在这,全城一夜之间,一只猫都没了。”殷然神神叨叨的,“听我家那厨娘说,起初只是老鼠多了几只,根本无人在意,可是后来老鼠越来越多,把粮库和庄稼全吃了。”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骤雨初歇,乌云散去,几缕金色的日光又撒了下来。
“这次,似乎是一只鼠妖。”殷然话音刚落,门外的知了就开始嘶声尖叫。
一时之间,两人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吧。”董达瑛不信,“我听父亲提起过,鼠妖在三年前似乎在北方哪个地方已经出现过了,没听说过一次会有两只相同的妖呀?”
董家是有名的捉妖世家的旁支,虽已没落,但寿司的骆驼比马大。董达瑛的奶奶是主家老爷的三房小妾,生下董达瑛母亲后没多久就殁了。
母亲便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听多了老太太的唠叨,对捉妖产生了深深的向往,一直立志要复兴家门,重振往日威望。奈何自己资质平平,在捉妖一事上并无建树,后来与父亲成婚,渐渐的也不再捉妖。
董达瑛六岁时曾被母亲寄予厚望,母亲力排众议,给了子女董家的姓氏,将女儿和年长她两岁的哥哥一起送去族学学了一年。
她似乎和母亲不一样,她有慧根。别人学十几二十边都记不住的法术,她两三遍就能记住,连族长都说她未来或许能成为董家接班人。她母亲便将走捉妖复兴本家这条路的希望彻底放在了她的肩上。
可惜后来哥哥忽然去世,父亲母亲怕她也像哥哥那样惨死,于是接她回家,不许她再学捉妖,他们家便彻底放弃了捉妖这条路,开始经商。
董达瑛父亲有经商头脑,外加有本族担保,日子过得也富裕。
没多久他就就给女儿挑好了未来夫婿,是主家大房的二儿子董祺南,董达瑛叫他表哥。两人在达瑛六岁时一同学习捉妖术法,达瑛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似乎天分并不如她。
定亲后父亲还送董达瑛去了普通女学,学一些管家女红看账之类的女儿家的东西,直到出嫁前,除了放假,每个上午,董达瑛都必须按时去女校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妻子,一个儿媳。
董达瑛已然看到自己的一生,出嫁生子,在宅院中度过余生。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没有危险。董达瑛心中安慰自己,这样也可以。
殷然就是自己女校的同窗,两人家世年龄都相仿,平日里也更聊得来。
“所以外面都在传,这次是灾嘛。”
据董达瑛幼时短短一年所学,世上万物皆可吸收天地灵气,化为人形,一旦化形,就有机会修仙或化妖。只是不论修仙还是化妖,世上一次不可能同时化形两个同类,且这唯一的化形者可在同类中一呼百应。
除却第一次化练成功有所征兆外,其余时间他们大多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独自修炼。
莫非这次是例外?又或者这次是鼠妖在搞事情?董达瑛想不清楚,她学得太浅。
“算了,如果真是妖,那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董达瑛决定不想了,若真是妖,估计就轮到她那个很久没见面,至今不知长相的表哥出马了吧。
她抽走了殷然手里的薄荷糕,微笑着看她,“好殷然,我们去城外看看灾民吧。”
“去哪里干什么?那里现在好乱的。”殷然夺回薄荷糕,继续大快朵颐。
“难道你天天在女学学些大道理,不想去实践一番吗?”董达瑛跃跃欲试,“我们筹资募捐去?”
“我听说已经有人在那边施粥了。”殷然仰头想了想,“好像是个叫石生的富商吧。”
“石生?”董达瑛喃喃道,“这个名字听着好像孙大圣,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董达瑛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映象,可是一下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哪本戏文中曾出现过吧。
她转念一想,又去拉扯殷然的衣袖,“陪我去嘛好殷然,我可以借你我珍藏的话本哦。”
殷然被她说得有点心动,“真的吗?”。
董达瑛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殷然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屑,“走吧,刚好我家马车在外面。”
董达瑛叫来珊瑚,在她耳边叮嘱了几句,珊瑚点头,行了礼便匆匆朝宅内走去。不一会,便拿了一把雨伞和一个小匣子。珍珠接过东西,便同小姐一起出门了。
“你这是什么?”殷然看着珍珠怀中抱着的木匣问道。
“我自己的一点心意。”董达瑛打开匣子,“都是一些用不上的珠宝,不如拿去换些吃的喝的。”
“你说得有道理,我回去也搜罗搜罗。”她看向身边的侍女,“梓芳,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梓芳点头称是。
到了城外,之间遍地都是零时搭建的帐篷,几根粗木棍子一立,扯块破布便一搭便是一个建议帐篷里。帐篷大多都不防水,下起雨来,外面是大雨,里面是小雨,棚内棚外一样的湿漉漉。
董达瑛撩开帘子,放眼望去,一大块地都是脏兮兮的帐篷,有好些女人或小孩虚弱的斜靠在帐篷外,时不时的咳嗽或抬起麻木的抬眼。还有一处地方,地上整整齐齐的躺了许多人,盯着看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动静,瞧这似乎已经断气多时,多是老人和小孩。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死气沉沉。
她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双手死死的攥住帘子,她仿佛也像个木桩般,一动也不能动了。
她竟不知,这次的灾情这么严重!她到底蒙着眼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待了多久!?
“我天... ”殷然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惊讶的张大了嘴,“怎么会,这般严重?”
董达瑛回过神,转头对殷然说道,“你说那个施... ...”
她话才到一半,外面就忽然喧闹起来,有人大喊,“石先生来了!石先生来了!”随即整个营地似乎活泛起来,人们飞快的跑了起来,虚弱些的便三三两两的互相搀扶,也争先恐后的要到前面去。
石生来布粥了。
车内两位小姐对望一眼,不约而同,“走,去看看!”
珍珠与梓芳从马车内的柜子里寻来两顶帷帽,给自家小姐戴好后便一起出门朝人头攒动的方向走去。
董达瑛看了珍珠一眼,珍珠会意,行了个礼后便往施粥的帐篷处走去。
有三个女子在前方施粥,小厮在一旁分发窝头,还有几个个侍卫在场巡视,预防有人闹事。
人群虽多,但却没有人推搡打闹,众人手上都端着一个大碗,井井有条的在后面排起了三条长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施粥。
“怎的这个时候施粥?”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卡在晌晚饭之间。殷然有些不解的问。
“会不会是粮食不够?”董达瑛猜测,远远的,她看见珍珠带着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走了过来,“问问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