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流年》观月弄雪

2、重回故地 临安十五年

　　临安十五年，乐丰城外，一辆双辕马车缓缓而行。红音掀起帘子，看着官道两旁的柳树夹杂着几根槐树一根根消失在眼前。放下帘子问：“小姐，咱们快到了。两年了，虽然朝廷重建了城池，但还未回到往日的繁华，原本就比不上咱们上京城，如今更是。您看这官道上熙熙攘攘，行人都没几个，您为何非要回到这乐丰城？”被叫小姐的宋韵正在闭目养神。

　　红音看小姐不理她便住了嘴，端看起自家小姐。只见墨黑乌亮的头发被挽成了髻，以一根白玉簪贯之。脸有些清瘦，被刻意掩盖得面色微黑，修得雪峰似的双眉，添了几分英气，高挺的鼻子下，双唇紧闭，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

　　“公子！我们到了。”宋韵睁开眼，乌木般的黑瞳衬得一双眼深邃得不可见底。只一瞬宋韵微笑着夸奖红音：“这就对了嘛，公子我说了多少回了，从离开上京起我就是公子爷，不可再叫错了。”红音还没反应过来公子刚刚那冰冷的眼神便掩盖在了笑着的桃花眼下。

　　红音点头，递上一盏茶水。心中默默告诫自己：自从两年前老爷去世，小姐突然大变样，便不似往日一般调皮爱闹，一年前提前筹谋换身份的事，现在更是要扮做男子。

　　宋韵不理红音在想什么继续交代：“红音，从踏入乐丰城起公子我叫宋云，是个孤儿，被义父收养，近两年跟着义父走南闯北，义父听说城池重建，官府对商户有所扶持故来一试。咱们要守住父亲的生意，亦要调查父亲的死因，乐丰城一夜之间被大火所毁，城中两万人无一幸免，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秘辛，一不小心便是杀身之祸。咱们得万分小心，你可要记住了！”

　　红音连连称是，宋韵这才放下心来，原不想带着红音，但宋家未雨绸缪，从小送红音去学武。据说是花重金请了杀手教授武艺，意在防卫杀人兼并。三年前红音学成归来便成了宋韵的贴身侍女，红音刚回来时还是个闷葫芦，但在原主身边呆了一年便学了些散漫。不过好在红音身世清白，从小密训，武艺高强，机灵聪明只需调教一二便能堪当大用。毕竟自己可信任之人少之又少，宋韵心知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危险重重便留下了红音保护自己。

　　重建后的乐丰城已经焕然一新，红墙绿瓦交错，东大街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商铺的招牌旗帜高高飘扬，街上小贩种类繁多，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声马嘶长鸣。

　　宋韵和宋叔碰头后在一家规模中等的酒楼二楼临窗的包间用饭，小二端着酒菜飞快的穿梭在酒楼的各个角落，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只是这些声音都与记忆里的不一样，口音虽然相近但还是有差别的，如今乐丰城的人都是附近新迁移来的百姓，再也听不到记忆里的乡音了。

　　“韵儿，如今乐丰城也就东大街繁华一些，北大街那边大多商铺都空着，咱们的醉仙楼正是开在北大街，一来那边没有规模大的酒楼，二来北大街沿江，风景甚好。空余商铺众多，有利于咱们选位置。不出一个月待醉仙楼装潢好，立马能成为乐丰城最好的酒楼。咱们醉仙楼开业后，再把成衣、首饰、胭脂铺子都开起来，北大街自然整体都上一个档次，前期生意可能没那么好，但按照韵儿你的规划，等书院建起来后，乐丰城势必会受重视，到时北大街就是贵人们爱去的地方了。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先砸银子把北大街的热闹炒起来，自然也能让人趋之若鹜。”吃饭时，宋叔和宋云商议。

　　“宋叔，只要方便咱们行事，开在何处都行，更何况是您亲自挑选的位置。”宋韵想的是东大街既然已经运作起来了，估计都是打点好了的，自己刚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最好不要在东大街跟人抢地盘。现下找到合适的地方把醉仙楼开起来，方便，安全就好。

　　宋叔是在西蛮被宋家主所救，具体情况原主的记忆也不知，只知父亲说过，宋叔是除他之外唯一可信之人。宋韵两年前在宋叔的帮助下清理了宋家，发现宋家生意是在宋叔的帮助下越做越大，甚至在与褚兴相近的西蛮的牧羊城都有店铺。因此宋韵便将要查父亲死因之事告诉了宋叔，并借由父亲去世之事告诉宋叔这世上没有权没有势力难以保全自生，因此宋家的那一百多家商铺便被小花儿利用起来建立了情报网组织‘商号’，醉仙楼便是商号在乐丰的据点。

　　当夜宋韵在宋叔提前买下的别院安置，别院是城郊的一座环湖别院，顾名思义别院在一座小岛上，只有一处通道，不仅环境优美，更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别院不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但胜在设计得十分雅致，还圈了私家庭院连接到湖面，园中有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草木山石。听说冬日亦有繁茂的冬生花可赏，湖边建了水榭，夏日避暑，煮茶会客颇有“一夕听吟十数篇”的风流。

　　其实这处别院原本是会被姜枫看中用作太子在乐丰城养病祈福的别院。观井看到过，临安十五年，太子到乐丰城超度祈福，一祈福便是两年。实际上是太子身中慢性剧毒，太医院束手无策，东宫的大夫更是无所作为，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身首异处。而能解毒的江怪医却在乐丰城，怪医自然有脾气古怪之处，若要他出手首先要满足他三个要求，第一个便是太子亲自到乐丰城来。这才有了太子的祈福之行。

　　“我的孩子！”“娘子快跑！”宋韵再次痛醒！望向窗外，月朗星疏，湖面波光粼粼，并没有预想中的雷雨，想来是刚回到乐丰城，有一些触景生情。宋韵叹了口气下床，红音察觉到在外间询问是否需要进来伺候，宋韵只说自己口渴喝杯茶水就继续睡不必进来了。

　　翌日风和日丽，天空飞过几只小鸟，鸟鸣声仿佛在催促人们起床，此时的宋云已经在院子里和红音一起打拳锻炼身体。宋叔等候在一旁，待宋云结束锻炼洗漱一番后便请宋云到书房商议。

　　“韵儿，你建立情报网，不只是想调查家主的死因和自保，更想报仇是不是？两年前你就着手处理了上京城宋府的人，一年前更是假死脱身。一个月前听风传来消息说太子以太子之名替天子到乐丰城为两年前葬身火海的两万百姓超度祈福。你便着手安排回乐丰城的事。韵儿，那可是太子！我已猜到你要做的事肯定危险万分。家主为你留下万贯家财，如今商号也逐渐成型。就算叔有朝一日要先走一步，也可保你此生富贵安乐了。何必要置身于危险之中？”宋叔忧心得劝道。

　　“宋叔，您知道的，宋家只有我一个女儿，父亲待我视若珍宝，惨死乐丰城，是想回祖宅拿回我幼时的一件玩物待带回上京。韵儿若不查清真相，实难心安啊！我知道宋叔您也是重情重义之人，父亲当初在牧羊城一时心善救了您，您便帮助父亲把商铺开到了大江南北。父亲惨死的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可知，但若被我查到真相找出真凶，自然是要报仇的。不只是为了父亲还为了乐丰城两万人的冤魂啊！”

　　宋叔沉默须臾：“既然如此，叔不劝你了，只是你尚且还小，商号如今刚刚成型，太子是未来的九五之尊，随行的还有权倾朝野的姜阁老，就算查到什么也不可轻举妄动，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宋韵见说服了宋叔宽慰：“您放心！此次回乐丰城只是想看看故土，看看能不能为乐丰城的重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至于太子殿下，自然是想试试看有没有机会结交一二，还有如今我可是弱冠之年的公子，宋叔莫要忘了。”

　　太子到乐丰城祈福，更是会在乐丰城呆上两年。同行来的姜阁老姜枫三元及第，一路平步青云，更是在四十多岁就入阁，成为褚兴最年轻的阁老，得陛下看中教导太子，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宋韵记得，若无姜枫，太子在与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争斗中没有那么顺利能在临安二十五年登上九五之尊。观井中显示姜枫和太子好像对屠杀乐丰城毫不知情，但这两人权倾朝野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知...

　　“红音，前日太子一行就已经到了乐丰城是吧？”宋云问红音，红音点头称是。“那这几日你警醒些，但若你发现什么也不必有任何行动，只管安全时来禀报于我就好。”

　　是夜，红音果然听到声响，但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装作不知。第二日红音端着脸盆进房伺候宋韵洗漱时开口道：“公子，昨夜有人来过，翻查了大概一刻钟。”宋韵一笑：“好，今日你去市集给公子买些药材回来。以后你在外时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显露武功，若是实在无法隐藏，也要装作只会三脚猫的功夫。”“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