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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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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爸爸是来接女儿回家的,听说女儿生病了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客厅里有一组临时平凑成床的沙发,上面还放着母女俩这两天用的枕头和被子,而茶几下面也放着两个人简单的洗漱用品。
看见这些,钟爸爸无声叹息。
大人们商量他们的事情,外婆让钟兰茵去找表弟表妹他们玩,或者去大舅家看电视。总而言之一句话,去哪里都行,反正就是让钟兰茵回避。
梦里也是这样,爸爸妈妈离婚,最后自己跟着爸爸。过两年爸爸就会娶一个新的妻子,然后爸爸和新妻子拥有他们新的孩子。不只是爸爸,就连妈妈很快也会拥有新的家庭和孩子,只有钟兰茵一个人被留在了过去。
钟兰茵知道长辈赶自己出来的原因,气愤的下意识就要摔门而出,但转念间还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同时不甘心的想着:就算他们不要我,我也绝对不要成为梦里那样的坏女人!
那晚,最后钟兰茵还是没去大舅家。
经过赵阿婆家的时候,钟兰茵听见院子里传出打骂人的声音,钟兰茵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是赵顺才的新媳妇在用拐杖打她带来的侄女儿,赵顺才虽然痴傻心地却很好,紧紧地护着小女孩儿不让她挨打。
梦里,她叫沈柳,而现在钟兰茵就听见赵顺才叫她“小柳儿”。
不知道因为什么,钟兰茵步伐很慢很慢。
路上经过的行人也听见了这家人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声音,免不了又有一些闲言碎语钻进钟兰茵耳朵里。
“单是这天已经打三回了,摊上个这样的疯女人当妈也是够倒霉的,那么小一小姑娘,哭得多可怜啊!明明就是大人造孽,怎么就让孩子遭罪!”
那个女人是镇上嫁来的,赵家二老眼看着自己和老伴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背也是越来越驼,就不禁担心自己要是哪天就这么走了,留下个痴傻的儿子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二老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给儿子娶一个媳妇。
后来经人介绍知道镇上有个外地来的姑娘也在托人找个归处,这姑娘叫做沈思思二十五六岁,模样长得也很不错,就是断了条腿还带着个六岁的侄女儿沈柳。
别人或许会觉得这个女人带着孩子是累赘,但赵家老两口不这么想。带着娃好啊!儿子痴痴傻傻的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对方要是带着个现成的,以后也能给儿子养老。
老两口东拼西凑借了五万块钱让姑娘带回娘家去,两家拿着户口本一登记,宴请亲朋简单办了几桌酒水这婚事就算是成了。
这姑娘不爱说话,但嫁过来以后洗衣做饭都勤快,就连那个小女孩儿都比老两口想的要懂事的多,赵家二老看着很满意,便也觉得这五万块钱花的值了!
直到老两口有一次无意间听见沈柳叫沈思思妈妈,所有的平静就都成了假象。
赵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又舍不得五万块钱打水漂不愿意放沈思思离开,于是一得空就数落羞辱人家。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沈思思不敢反抗,便又拿女儿出气。
这么混乱的事情,街坊邻居也不好去劝,只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听见孩子哭得狠了才会上门敲敲门让消停一会儿,然后叹息一声“可怜”。
赵家可怜,那个女人可怜,无辜的孩子却要承受无端的怒火更可怜。
走着走着,钟兰茵突然在赵家外墙下站定。沉默了一会儿,她靠在墙上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走完去大舅家的路程。
沈柳腿脚灵活,原本是躲得过妈妈的拐杖的,但她就是不躲,梗着脖子硬是承受住了沈思思每一次落下来的拐杖。
要不是赵顺才护着沈柳一边躲一边往外跑,刚才那一下能直接打在沈柳头顶上。
赵家二老虽然生气,却还是需要沈柳给儿子养老,所以对沈柳也还不错,至少是没有出现缺衣少食的情况,遇见她妈拿她撒气的时候也会阻止,怕沈思思趁着老两口下地的时候偷偷打孩子,还跟儿子说要保护女儿。
赵顺才不知道什么是亲生不亲生,他只知道妈妈既然说沈小柳儿是他的女儿,那就一定是他的女儿,他应该保护小柳儿。
赵顺才拉着门不让沈思思出来,又让沈柳去捡树枝来把门栓插起来防止沈思思追出来。
一偏头,赵顺才发现了墙脚蹲着的钟兰茵,惊喜地喊道:“茵茵!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来找我玩呢?”
外婆和舅舅他们都让钟兰茵离这个傻子远些,但钟兰茵每次过来还是会提前买些糖放在口袋里然后瞧瞧找机会塞给他。
钟兰茵以前听妈妈讲过赵顺才是因为救人落水后抢救不及时才伤到脑子,当时她就觉得赵叔叔其实也没有别人讲的那么可怕,甚至是个很厉害的人。
可是在级大多数人看来,傻子就是情绪不稳定会发疯,他们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钟兰茵摸到口袋里昨天买的大白兔奶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几颗泡泡糖,一股脑全部掏出来递给赵顺才。
赵顺才双眼放光连忙接过,眉眼弯弯地道谢然后把糖果全部放在赵阿婆给他缝的小口袋里,还仔细的拍了拍,小心的不得了。
沈柳看着,默默咽了咽口水。
“赵叔叔,你不能吃独食。”钟兰茵说着就要上手去掏,赵顺才以为钟兰茵是要拿回去,连忙一手护着小袋子一手推开钟兰茵。
本来钟兰茵就是蹲在地上的,这一摔也不疼,便拍了拍手上的灰并掌心向上一摊把手伸到赵顺才面前,说道:“你刚才还说小柳儿是你的女儿要护着她,那有好吃的是不是也应该分给她一些?”
沈柳原本躲在赵顺才身后,听见钟兰茵让赵顺才分些糖果给自己时不可置信地伸头出来看向说话的女孩儿,刚才她听见爸爸喊她,茵茵。
她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似乎很爱笑的样子,每句话都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干净的脸蛋和碎花裙、整整齐齐扎好的麻花辫,这些都让沈柳感到自卑,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努力塞进角落里。
赵顺才迟疑了一会儿,犹豫地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钟兰茵掌心里。
“赵叔叔,不要这么小气嘛,下次我再给你买更多的糖!”
赵顺才眉间的沟壑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不开心地嘟囔道:“那我就不要女儿了,茵茵你好久才来一次,糖不够吃、一天一颗!”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从小口袋里抓出来一小把大白兔,夹杂着几颗泡泡糖。
“下次我给你带你最爱的巧克力味棒棒糖!”
赵顺才一听,又抓了一小把糖放在钟兰茵掌心里,讨好地笑道:“你说的要给我带巧克力味的棒棒糖,不能说话不算数哈!”
“好!”
钟兰茵把掌心的糖果全部递给沈柳,却在看向缩在墙角的沈柳时又想到了那个梦,于是张了张口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赵顺才提醒沈柳,沈柳才看向钟兰茵。
钟兰茵此时心情并不算好,但还是下意识地对沈柳挤出一个友好的笑脸来,把手上的糖往沈柳面前送了送,说道:“这是你的。”
“我……的?”
从小到大,沈柳还从没听别人对她说过“这是你的”这句话。她听到的更多的是“这个是我的东西,你不许动”、“这个本来是我的,现在我不要了给你了”、“你配有什么东西”这样的话。
白蓝的糖纸上绘着小白兔的图案,圆圆的很可爱。
沈柳慢半拍反应过来去拿糖,这才注意到钟兰茵掌心有被划破的细碎伤口,猜到应该是刚才爸爸推她的时候弄的,便上前给她吹了吹伤口,问道:“疼吗?”
“不疼。”
就是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不算很疼,至少和沈柳被妈妈打的那些伤比起来,这几条小小的划痕真的不算疼。
毕竟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沈柳接过钟兰茵手上的糖放进口袋里,又拉过钟兰茵的手一遍一遍给她吹着,以前摔了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给自己吹伤口的,很有用,吹着就不疼了。
钟兰茵想把手收回来,却挣不过沈柳。
或许是被沈柳善意的举动感染,钟兰茵心情竟然变好了一些,突然对沈柳说道:“下次你妈妈再打你你一定要跑快一点,她追不上你就没办法打你了。”
“好。”
觉得差不多了沈柳才放开钟兰茵的手,并捡起地上爸爸扔的一地的糖纸仔细抚平褶皱收好,见钟兰茵突然站起身来似乎要走,连忙问道:“我们算朋友了吗?茵茵?”
“嗯,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