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今时古月 他为心悦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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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愿你这一生能有所释怀。”
“仙君？”
“仙君？”
长珩回过神，是透明身体的澧沅仙尊在叫他。
洞天福地的陀珠花又开了，住在这里的澧沅仙尊重塑了灵体，虽然还需要千年才能重塑金身，但是有盼头总是好的。
长珩无事时便会来这里陪澧沅仙尊坐一坐，告诉他丹音在凡间历劫时的趣事，当然，这些事也只会捡着有趣的来说。
水云天如今也变了许多，具体来说是什么呢？
比如和龙去游历四海的司命，比如前段日子办过喜事的三生。连涌泉宫的仙侍青川都找到了情投意合的仙侣。
每隔千年，水云天就会有新的飞升上界的仙人，各个上神的宫殿和供职所都要招上一批新人。无一例外，涌泉宫都是大家最关注的地方。然而，这个地方却有万年没有开放过了。
新到水云天的仙子谁没听到战神长珩三剑斩落当时的水云天之主云中君的事迹？
只是偶尔在云中水阁遥遥看上一眼，都会有数不尽的仙子对战神遗落芳心。不过，每一个偷偷暗恋长珩仙君的仙子也会得到仙界老油条们的提醒。
“别做梦啦！长珩仙君的命定之人是我们水云天第一美人丹音仙子。”
真珠是这些暗恋着长珩仙君的小仙子里的其中一个，她听过太多丹音仙子的名字，却从来没见过这位水云天第一美人。
究竟有多美？能让长珩仙君都为之倾心？
她拜托了自己的姑姑，姑姑是现任布雨司的掌事，在很多年前留下的仙子画像中，真珠终于找到了丹音仙子的画像。
画中女子穿着九重纱衣，墨发如瀑，不像如今仙子们流行的“戴花”风，头戴琉璃发簪，简单的灵石耳坠，在画中浅浅微笑。
惟有牡丹倾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她忽然想起这句人间的诗。
丹音仙子当真好看啊……
她想，自己要更努力才行。
长珩站在漱玉林里看着落枫出神时，碰到一个莽撞的小仙子。
她拿着一副画像，穿着以前水云天仙子的仙服，模仿着那时仙子们流行的妆扮，满面飞红的问长珩，“仙君是不是更喜欢这个类型的仙子？”
长珩不解。
倒是这个小仙子展开那副画卷时，让长珩出神许久。
上面的丹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思念就像一道旧伤，毫无征兆会忽然作痛，痛的人心口发麻。
真珠看着长珩仙君一直盯着那副画像，表情……她觉得，很像是……悲伤？
她记得的，阿爹离开的时候，阿娘的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仙君……若是喜欢这个画像，那那就送给仙君了！”真珠脑子一抽，说出了这句。
谁知仙君对她笑了，郑重行了个礼，“多谢仙子成全。”
真珠傻傻的看着仙君离去，他拿着剑和画像，逐渐消失在树林中。
隔天，她收到了涌泉宫仙侍青川送来的一份“大谢礼”。等她再问仙君的去向，青川告诉她，仙君去苍盐海参加丹音仙子的妹妹，结黎姑娘孩子的百日宴去了。
结黎和觞阙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苍盐海也迎来了小月尊。只有看着这群孩子在周围跑来跑去的打闹时，长珩才会有所感触。
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这让他想起在香山的时候，容昊的那几个顽皮的孙子。
在迷仙引中泛舟江上，把酒言欢的时光已不可追，他曾也和友人走到陌路，说出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的话。
作为香山万里的那一世，再一次和容昊、赤地相逢的那一世。当历劫结束之后，他忽然顿悟了那个雪天，她说的“愿你这一生有所释怀”。
她想告诉他，轻舟已过万重山。
轻舟已过万重山。
从苍盐海离开，顺着忘川一路渡舟，在那彼岸花的深处可见一座巍峨大城，这里就是酆都，亡者的家园。
孟婆见到不知多少次年轻的仙君坐在黄泉河边，偶尔拿着一只玉笛吹起酆都的葬歌，过路的亡灵都忍不住在它身旁流连。
孟婆邀请仙君尝尝她的孟婆汤，还说这是世间酸甜苦辣的集大成体，过路的亡魂只需喝上一碗汤，在凡尘间经历过的种种都有如过眼云烟，不过尔尔。
她看着仙君端起汤，一饮而尽。
神情却没有一点改变。
“莫不是我今日这汤熬错了味道？”
太过淡然的表现令这位驻守了酆都万年的地仙都开始怀疑自己。
“孟婆汤名不虚传，不过是我尝过比之更甚的味道罢了。”仙君浅笑道。
比如萧府的月圆夜，修罗王城的再重逢，问道林的金叶雨，酆都的离葬歌……萧润的不甘，通微的痴守，香山万里的遗憾，都是长珩尝过的世间百味。
这一切，又岂是一碗孟婆汤能够抵消的呢？
判官带着残魂转世的消息而来，看过那册子上浮现的小字，神君点头致谢，化作流光消失。
丹音不是每一世都会化作人的，比如这一世，她就是一只不会唱歌的黄鹂鸟。不被其他同类喜欢，还差点被人拿弹弓打死。
还好有人及时赶到救了它。
小黄鹂鸟躺在这人类宽大的掌心里瑟瑟发抖，它害怕着每一个人类。
可是这个人会轻柔的抚摸它的羽毛，帮它治疗身上的伤，渐渐的它放下了戒备，和人类和平共处起来。
长珩在鸟儿的脑袋上点了点，抽出那一缕细如丝的黑气，又用神力净化。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丹音转世的魂魄上发现这些黑气了，每一次拔除，只要丹音转世，这些黑气又会出现。她的每一个转世，都有他在一旁守护，无论妖魔鬼怪，绝无可乘之机。
黑气的来源莫非是她转世之时？
又一次转世，长珩弄清了这些黑气的来源。
黄泉路，流沙河。
这里是无数亡魂往生之地，也有孤魂野鬼日夜沉浮，丹音体质特殊，魂魄中带着太一原始的气息，亡魂的气息被吸引到此，逐渐汇聚成这些黑气。
神仙是不能在人界使用太多神力的，否则会遭受反噬。
哪怕净化这些黑气只会使用长珩浩瀚如星海的神力中一根头发丝大小的力量，日积月累下来，也是非常庞大的数量。
长珩果真受到了反噬。
第一次受到反噬时，他正于枕石殿中打坐，忽然的吐血吓坏了青川。
毕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见过长珩受伤。
他的修为已达到何种境界，也无人知晓。只知道，从很久前开始，他就可以和从前三界第一的月尊东方青苍打成平手，那时，长珩仙君刚刚从凡间历劫归来。
神女息芸苏醒，战神长珩与月尊东方青苍大战于息兰遗址。那一战，把息兰遗址搅得是天翻地覆，后来出动了水云天好多仙家前去修复。
后来，天族与月息战，自然也没再见长珩和谁动过手。
青川想去请仙家来给长珩医治，长珩拒绝了。
“无碍，不过是业力反噬罢了。”
长珩稍加调息，那翻涌的力量已被收入掌心。
在受到反噬后，长珩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开始设法捕捉这些黑气。
他是水云天的传奇，一如月族有金身不灭的东方青苍。长珩亦是水云天亿万万年中自降生时，就受天道之气氤氲，紫气护体的唯一。
只是那时他太年轻，和早已身为月尊的东方青苍比起来才显得弱小。
长珩到月族做客，却提出了一个十分疯狂的请求。
“长珩，你这几万年是疯的厉害。”
“长珩仙君，万万不可！”
月族的月尊和月主看着远道而来的客人，眼神里都是不赞同。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说动长珩。
长珩走进月族的圣地弗居洞，呆了一天一夜，在里面剥离了自己身上的紫气。
走出弗居洞，面色苍白如纸的仙君双手作揖，朝东方青苍和息芸拜别。他们目送着长珩离开，息芸不知为何，忽然悲从中来，泪流出眼眶。
记忆中还正年少的仙君不知何时已如山一般高大，他顶着倾塌的天，顶着崩裂的地，为他的心悦之人撑出一条生路，小舟安然度过。
长珩把这紫气炼成法宝，用法阵封印在黄泉河中，黄泉河滋生的污浊之气都会被法阵吸引，困在法宝之中，待时机成熟，长珩便会一举将它净化。
只是这污浊之气却先一步生出了灵智，溜走了一缕，长珩净化了它大部分的力量，有那法宝沉于黄泉河，污浊之气就无法继续生长，它只好藏在其他往生的亡魂身上汲取力量。
化妖后，又在云梦泽祸害了好些地方。
就在它功力要更上一层时，长珩再一次出现，这个可怕的仙君如杀神再临，一剑洞穿它好不容易修炼出的妖身，如霜雪般清冽刺骨的神力将它净化。
这一次，长珩受到比之前更严重的反噬。
他知这妖棘手，若非丹音还需要依靠黄泉河转世渡劫养魂，他也不会受此牵制。这一次，他在这开了灵智的妖上留下自己的神印，只要这妖再世，长珩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好在，这妖消失了。
不，严格来说，是消失了几百年。
长珩再一次等来了丹音为人的机会，也就是苗秀秀这一世。
当时，长珩旧伤未愈，反噬之力对他造成极大影响，他跳神水厅历劫是非常危险的事。于是，他找到了皋陶并指引他去往自己转世的身边。
以待来日。
“这是我第三次受反噬之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长珩闷咳一声，明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苍白的脸上却没太多表情。
“你要替我守好她下一世，无论会使用什么办法，一切都有我承担。”
皋陶受此重托，不敢轻视。
更何况，他守的不仅仅是丹音仙子，更是一个能阻止天地浩劫的可能。
苗秀秀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天上的月亮，新月如钩，站在月下的人背影清隽，一身银甲，恍惚中，她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身着琉璃甲，头戴琉璃冠的英武男人，那人逆着光走来，她看不见他的模样。
是谁……？
背对着她的人转过来，露出的容颜，一下叫月光也失去颜色。
“醒了？”他笑着问。
苗秀秀脑袋还昏着，只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身上可还有何处难受吗？”
苗秀秀呆了呆，慢慢摇头。
她也在这两个动作里清醒了过来。
苗族少女坐直身体，眼睛瞪大，“啊啊！”她激动的发声，手在空中比划。
“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跑！”
“没有危险了，坏人已经被我杀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苗秀秀想起苗朵，她全身的皮肉都掉了，只露出骨头的可怕样子……
“妖怪！妖怪！”
她更加激动了。
“秀秀，妖怪已经打跑了。”他蹲下来，和她目光平视，字字句句的说道。
苗秀秀被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盯着，他身上宁静清冽的气息抚平了她的恐惧，让她安静了下来。
“你有没有看到阿木哥？”她又比划问。
“嗯，看到了，我带来的军医已经给他医治了身上的伤，没有性命之忧。”
苗秀秀松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她又想起被困在蚕丛寨的族人，和他打起很长的手语。不过这个手语在没有打完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到那边的火光了吗？”
顺着他指的地方，苗秀秀能看见山林里亮起的橙红光芒，在漆黑的夜里十分醒目。
“你的族人都会平安无事的，我让人去救他们了。”
苗秀秀呆坐着，突然眼泪从眼眶里流出。
方才还淡泊如水的仙君顿时慌乱起来，他用袖子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着急地问：“可是身上痛吗？我再替你看看。”
苗秀秀摇摇头。
“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这才放心。
遗落的牡丹发簪出现在他手中，他递到苗秀秀的面前，“这个簪子还是最衬你，以后不论是谁找你要，你都不能给，知道吗？”
苗秀秀看到失而复得的牡丹发簪，破涕为笑，接过他手里的簪子宝贝似的瞧。
她没有看到，此时伪装成人的仙君也温柔了眉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
好像，要把那万万年孤寂的时光都给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今时古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