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哥特式涂鸦

2、第二章 前篇

　　九离城今日有些热闹，说是顾城主带着族内子弟不知在何处寻了块千年玄铁石回来，还有一块极精玄武石。
　　说起顾城主，就不得不提他的修行，顾家世代修器，剑侠刀客，食神药师，莫不需要一件好的武器炉鼎，这其中来源，都得找到九离顾家来。因此天华之内，机关之最属姬家公输，器具之最，属九离顾家，大家都是心服口服。
　　这次顾城主寻到好材料，加上他已是半步合体的修为，不少人期待他又能练出何等惊世之作。然而还没等众人猜测几许，顾城主就传出话来，说是千年玄铁石已用，练成的器具将在今夜百汇展上寻得机缘之人。众人听此消息，顿时激动起来，连外城修行之人听闻，也纷纷寻声而来。
　　虽然顾城主没道明所炼的是什么，但赶来看个稀奇热闹，在九离城里游玩一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今日的九离城便聚集了云游四海的散人，和各大家族的族子，将城里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与人间过年似的，喧闹非凡。
　　顾行止作为家中最小一辈，也是最有天赋之人，从小被父亲顾景山保护的很好，也异常宠爱。平日家里没人管她，她想去哪玩儿，带着人便出门了，今日也是如此。
　　九离城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条主道又分十六辅道和三十二小道，从城主府中心分开，形成分明的住宅、市场、学院和娱乐生活的城市。
　　手里是父亲用玄武石制作的镇妖玲，父亲还将以往得来的天福令也附着其中，用来镇避邪祟，蕴养富灵。
　　“城主的手艺果然精湛。”
　　文清打量着顾行止手里的铃铛，玄武石坚硬无比，又是天然之灵气下长成的精华，这般东西竟然能做出如此精致的铃铛来，这手法和能力，也只有顾城主才有。
　　“是啊。”
　　顾行止六岁便开始跟着她的父亲学习练器，随着修为和悟性的增长，如今也是小有所成，一般修士的武器她都能锻造出来，但比起自己的父亲，还是有不小差距。
　　“少城主有一日，也能达到城主的高度。”
　　小丫头鼓励着她的表情很是真诚，让顾行止由心而笑。
　　“我自然要像父亲一般，倒是你，我是不求你能大有所为，只是别再被旁人忽悠才是。”
　　文清从小跟着她，虽然天赋实力都十分不错，但性格单纯，最是好骗。
　　“哪有？”
　　被人说得不谙世事似的，即使是顾行止，文清也很是不满。
　　顾行止见她急着反驳的举动实在可爱，又逗弄了几句，惹得文清既然要和她急了，连忙又开始安慰。两人斗嘴之间，顾行止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女子穿着玄色衣服，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色，在今晚将要举办百汇展的商楼门口，寻问着店员事情。
　　顾行止前段时间还想着这人是否还在九离城里，只是好一段时间没遇见，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看见她。
　　见女子说了几句便进了楼里，顾行止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连忙跟了上去。刚还和自己打闹的少城主转身便往百汇楼走，而且神色严肃，文清提步跟上。
　　“怎么了？”
　　“看见个熟人。”
　　“谁啊？”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也能叫熟人？文清暗自腹诽着。
　　百汇楼今日人格外多，从门口看进去，别说找人了，能在里面通畅行走估计都费事。
　　楼里的侍应有认出顾行止的连忙迎出来，少城主光临，自然要接待一番。
　　“少城主是有事而来？”
　　顾行止只站在楼外张望，又不进去，侍应只能猜她是寻人或是有事要问。
　　“刚才进去一女子，穿玄色衣服，是来作何？”
　　侍应不知，只能让刚才和女子对话的另外一人来解释。另一个侍应只说这人问今晚的会展是几时开始，楼里每层今夜各展什么，就登了个名字进楼去了。
　　翻看刚才登记的记名册，顾行止一眼就看见最下面清秀端正的字迹，写着‘申九’。
　　‘申’，天华境内还未听说有申姓这么一族，唯一有关联的，还是数百年前修法掌法的申子后人，与善于说谎吃人的蛊雕一战，用灋公绳将其镇压后陨落的申通明，自那以后，便从未见过姓申的人士。
　　“少城主，是有什么可疑之处？”
　　侍应见少城主反应，以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连忙警觉。顾行止回过神来，见他紧张的模样，连忙笑着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好奇，你不用担忧，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进去逛逛。”
　　侍应见状才放松下来，弯腰请她进去后，便回楼忙自己的。
　　百汇楼虽不特别大，但要单独寻一个人，也不是一件易事。加上今日人确实有点多了，没找一会儿，顾行止便觉得过于拥挤，不再寻了。约莫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百汇展便要开始，她找了个靠近入门的地方，若是这人离开，她也能很快瞧见。
　　夜幕将要来临，四周点燃烛火，街道坊间的灯火照亮行人的道路，商贩走卒开始摆起夜摊。小孩扎着童子辫，手里拿着人间才能见的彩灯彩纸，路上有道侣相携而行，也有普通闲逛的少年少女，各自找着好看的物事，在铺面上试着。
　　“少城主，可要去雅间？上面有好的厢房，周围的展览都能看清。”侍应见顾行止坐的位置有些偏，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便上前寻问。
　　“不用，今夜正宾非我，只需照顾好各域而来的宾客。”侍应听后点头离开不再打扰。
　　“在找人吗？”
　　文清见顾行止左顾右盼的，不知这‘熟人’究竟是何人。
　　“还记得前几天在茶楼遇见的女子吗？”
　　文清反应了一会儿，忽的想起是谁来。
　　“哦，你说的那个骗子。”
　　听见文清直呼骗子，顾行止一时怔愣，然后笑着点头。
　　“对，那个骗子。”
　　“你看见她了？”
　　“刚才瞟见一眼，进了楼里来，反而找不着了。”
　　找她做什么？文清心里问着，这百汇楼里什么精品没有，若这骗子进来行骗，今日来此的人都不简单，是真是假一眼便能认出，还需她们找，不一会儿会就被轰出去。
　　似乎看出文清的疑惑，顾行止摸着下巴说着。
　　“我也只是好奇，云华境内贩假者不多，稍微有点家底的氏族也瞧不上他们手里的货。”但转念一想，好像把别人直接定义为卖假货的稍显不尊重，末了补上一句。
　　“当然，我看她相貌行为，不像是贩假之人。”
　　看出来？怎么看，长得好看吗？
　　“我就想问问这东西哪来的，也许是她被人骗了？”
　　果然长得好看是有滤镜吗？也许人家就是靠着看不出来卖假货才卖成功呢？文清内心的活动，顾行止不知，她只是关注着身边的行人。
　　半个时辰后，百汇展开展，来参观和拍卖的客人早已各寻位置坐下，楼道拥挤的人群围在栏杆处，走道便宽敞了不少。
　　顾行止四处张望，没看见要找的人，便起身随意走动。阁楼不大，走道却很宽敞，为迎接宾客，楼里燃了不少熏香，让人心肺舒畅。
　　上了三楼，熏香的味道淡了不少，倒是传出一股肉汤的香味，浓郁却不油腻，夹杂着一丝五谷的清甜，对于已是摒弃口舌之欲的修行者而言，也是难以抵御的诱惑。
　　“听说这次请了伊家的掌门人来百汇展开宴，没想到还真请来了。”文清闻着味道，小声说着。
　　“掌食伊家？”
　　“是啊，以往修行之人认为凝神聚气应该摒弃凡俗之欲，因此对于这善修烹饪之道的伊家多为不屑。”
　　“没想到伊家既然得了仙人的赞赏，去了天华之外，蓬莱极西。如今这天华之内，再无修此之人。”
　　“真是应了大道修行万千，坐井观天，守一方之隅，最是可怜。”
　　顾行止附和的点点头，忽的便注意到一众食客中一抹玄色的身影，正是她要找的女子。
　　文清还在自顾自的和她谈论伊家的事情，身边少女又不顾她的寻着人便上前去了，她只能闭嘴跟上。
　　女子一个人坐了一桌，面前摆着四五个菜，与周围的食客不同，她吃相精致，但又像秉承着节约不浪费的观念，面前的菜她不仅都尝过，而且还都吃得差不多。
　　顾行止径直坐在她的对面，看着面前一扫而空的碗碟，有些诧异这人看着清淡寡欲的，竟然这么能吃。
　　女子见对面突然多了个人，面相有些熟悉，好似上次跟踪自己的少女，看了两眼，便别开目光，又去打了碗银耳羹来喝。
　　终于吃饱喝足，女子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少女叫住。
　　“你今日来不参观会展，只在这里吃东西吗？”
　　“我给钱了。”像是在问不能吃吗？
　　顾行止被回的一噎，她本意哪里是关心她给不给钱？
　　“今日不卖你的那些宝贝了？”
　　“怎么？你要买？”
　　文清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两人对话好不奇怪，明明听着就是简单的问答，她怎么就听出一股凶意来？
　　顾行止眉宇一挑，呼吸一口气，说出她的本意。
　　“你那些东西哪来的？”
　　“八须鲶鱼精？”
　　我还没叫你那玩意儿这个名儿呢，你竟然还自己叫出来了，顾行止只觉得好玩。
　　“对，就你那八须鲶鱼精。”
　　“水里捞来的。”捞？哪捞的？
　　像是感觉她要问，女子多加了一句。
　　“以东之沧，随着渔夫捞来的。”
　　以东之沧，什么地方？顾行止从未听过。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
　　“没了。”
　　没了？她怎么有些不信。
　　“原只要水晶仙子之泪化作的晶石，行到半路，捞来的长龙须。”
　　“仙子之泪？谁要？”
　　“嵇家夜叔。”
　　嵇夜叔，嵇家二少爷，听说前不久和蔡家小姐结为道侣，两人一修琴音，一修墨画，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是天华的一段佳话。
　　听着女子的话，她大概猜到女子是做什么的，毕竟嵇夜叔送给蔡小姐的定情信物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的庸员得来的，原来这人竟然做的这个买卖。
　　“既然真是长龙须，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卖了作何？”
　　文清觉得今日少城主问的真多，对面的女子也真有耐心，怎么还能问啥答啥，你俩认识吗？
　　“卖了换银钱。”
　　“换那么多银钱干嘛？”
　　“寻得有吃食的地方。”
　　“什么？”
　　文清实在听不下去了，附在顾行止耳边帮女子回答道。
　　“就是找饭吃。”
　　这需要翻译吗？她听得懂，只是对于女子口里的回答让她太过惊异了而已，她听过修行之人为了钱财，也无非是寻得相适灵器时，能有钱换了做本命法器，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换来钱财，是为了多吃饭，真是奇了怪了。
　　对于对方因自己的话感到意外，女子不做任何反应，拍了拍衣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
　　“嘿。”
　　见人要走，顾行止连忙又喊住她，女子有些不解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姑娘，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申九。”
　　“哪个申家？”
　　“无家无族，一届散修。”
　　“所修何道？”
　　这话问得，实在不似两个陌生人，连文清都觉得顾行止问得过于深了，女子也是皱了眉头，顾行止意识到有些冒犯，只是打笑着。
　　“只是有些好奇。”
　　“大道万千，若有缘，你自会知道。”
　　门外灯火通明，行人来往间，嘈杂纷乱却并不惹人心烦。顾行止想着刚才的女子，她觉得对方让她很感兴趣，想要和对方结交的心思越来越深。人群里已经看不玄色衣裳，她依然没有挪开目光。
　　‘有缘吗？’还真是令人期待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