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还有人懂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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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乘乘并不觉得难过，大概是因为小塔离开前已经告诉了自己。她只是那么失落，又抱有明知渺茫的希望。每天放学后她却会在小塔家的木门旁边偷偷观察，从天亮到天黑。因为那次阿姨的痛哭，她也不敢去询问，只是偷偷地安静地注视着木门周围的所有动静。
有一天，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骑着掉漆的三轮车慢悠悠地路过，边走边喃喃道：“这小孩中了什么邪，天天在这门口四下张望，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跑回家，问妈妈是不是也会想念小塔。
“小塔？”妈妈歪头疑惑。
“就是那天来我们家的小女孩。”王乘乘提醒道。
“傻孩子，做梦了吧，什么时候有小女孩来过咱们家？”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
“就是那天在路上哭的小女孩，后来你还把她送回家了呢，你记得吗？”
“乘乘，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看这么多动画片！”妈妈笑出了声，嗔怪道。
王乘乘无助极了。她想：“为什么所有人都小塔没出现过？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还记得小塔？”
那时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像有人抢走了自己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身边没有人陪她记得那些美好。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王乘乘的妈妈也开始觉得乘乘神神叨叨，她开始有了觉悟：让小孩子看这么多动画片百害而无一益，还是要让她多看书，充盈精神世界。
于是王乘乘有了第一张借书卡。
王乘乘这个小孩儿便开始了精神生活充盈之旅——她在去借书处的第一天便爱上了漫画。
那时候的她便成为了宫崎骏的小小粉丝。那些漫画她并不是全能看懂，却只因为能在里面找到小塔的影子。女孩遇到龙猫，她会想，会不会小塔就像龙猫一样神神秘秘地藏在某个地方，或许是在月亮里，然后到某个时间就会出来继续陪伴她？她也不确定，但那些漫画里有她最为温暖的慰藉。
从那时候她就深深相信，所有人都不信自己的时候，自己也要坚定。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一些独特的人经历独特的事情。
然后王乘乘会在心里暗暗地盘算：“我已经有五天，七天，四个星期没见过小塔了，小塔，我好想你。”
小小的女孩，学会的第一种特殊的情感叫做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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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书处的管理员叔叔特别热情。因为借书处就开在家旁边，而且有很多邻居家的小孩也在那里读书，有时候刘霖也在那里，所以晚饭后她告知妈妈一声便可以一个人去。叔叔刚刚认识她，却会握着她的手，问她手凉不凉，感觉冷不冷。
王乘乘则会腹诽：“这是春天啊，都快进夏天了，我为什么要冷？”
但她总是对着这个陌生的叔叔微笑，礼貌地说不冷。
然后叔叔就会夸她：“你性格真温柔。”
王乘乘则会受宠若惊。之前听过的都是“乖巧”“懂事”，可温柔，那么美好的一个词，真的是形容我的吗？
于是王乘乘在心里对叔叔充满了好感。
那天她走进小小的借书处，高高的书架上摆着小孩看不懂的书籍。王乘乘蹲下身，去寻找宫崎骏的漫画。那时候的她，已经成为了宫崎骏的小小粉丝。
在一堆《七龙珠》《海贼王》里，王乘乘翻箱倒柜翻来覆去地找，终于找到了两本宫崎骏的漫画。
她拿着借书卡，走到叔叔的电脑面前，礼貌地说：“请帮我扫一下这两本书。”
叔叔还是露出热情的笑。那天的借书处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叔叔拿起她的漫画书，搭讪道：“你们小学生都喜欢看这个啊！”
王乘乘点点头。叔叔又牵起她的手，问她：“你穿这么少冷吗？”
“我穿的很厚的……”王乘乘心想。但她还是礼貌地回答：“不冷。”
“你可以往我旁边来吗？”叔叔问。
当时的王乘乘，和借书处的叔叔之间隔着放电脑的桌子。她很疑惑叔叔要做什么。但想到已经和叔叔打交道那么多次，怎么也算朋友了，她放心地绕过桌子走到了叔叔身边。
叔叔拉起了她的手：“你的手那么冷，我帮你暖暖。”说着捂住她的手。
王乘乘的手被叔叔紧紧地捂住，她手心开始出汗，心也随之变得黏糊糊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喜欢让叔叔拉着手吗？”他问。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但从没人教过她怎么拒绝一个大人。
“还可以……”她的神态连同声音都开始忸怩。
叔叔竟然更大胆了。他开始挠她的手心。“我这样挠你痒痒吗？”
“不痒。”
但她感觉有一只巫婆的手在挠她的心，她只觉得不适。
然后叔叔的手下移，移在了她穿着毛衣的肚子上。
她心里很不舒服，却不知道叔叔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她身上？她觉得和叔叔聊天是那么无聊，又让她心里有一种不知名的别扭，她好想离开。
这时候，叔叔开口了。他问，如果我挠你的肚子，你会痒吗？如果我把手伸进去呢？
夜色降临，借书处一个人都没有，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叔叔的脸上，只照亮了鼻子，因而显得狰狞可怖。王乘乘感觉他的鼻子快要长成鹰钩鼻，他的眼睛开始上扬，他要变成动画里的汤婆婆。
王乘乘开始害怕了。“叔叔，我该回家了。”她小声说。
叔叔却不放开她。她手心发热，却不敢挣开。她说话开始带哭腔。“我妈妈还在等我……”
叔叔表情冷了下来，斯文的脸上挂上与之不符的阴暗面色。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王乘乘看向窗外，夜色打乱熟悉的街景，借书处的门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没人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
四周都是黑暗和沉寂。忽然，借书处中间最矮的书架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叔叔的面色由阴暗转向惊慌。王乘乘也闻声望向那里，看到书架后面，一位高高瘦瘦的哥哥像在魔法师的帽子里变出的兔子，慢慢站起来，拿着一本包装精致的书，朝他们走来。
哥哥将书放在电脑桌上，准确说是砸上去。那声响仿佛惊起了满屋藏匿着的蝙蝠。
“借一下这本书，然后，把她放开。”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又那么悦耳动人。王乘乘仰头看向他的脸，他鼻梁很高，棱角分明。他身着黑色的运动上衣，像是能吸收所有的阳光，然后散发出温暖的少年气息。
叔叔愣在那里。哥哥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干干脆脆地说：“把她放开。”
王乘乘感觉那被紧握着，冒着汗的手松开了。风吹走汗渍，空气里是浅浅的柔顺剂的香味，吹散刚才的紧张不安，让人那么有安全感。
哥哥拿起书，揉揉她短短的头发，然后拉起她的手，领她走出借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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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刚才吓坏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乘乘。刚刚你一出现我就不害怕了。”
大哥哥笑了：“真好听的名字。对啦，你家住哪里？”
“我家很近，就在旁边种满合欢树的那条街上。”
“种满合欢树？”
他想起来了，几天前自己和女友分手，就是在那条街上喝了几罐啤酒。合欢花盛开的季节，一到夜晚风里都带着香气。渐渐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在漫天毛绒绒的花朵里。
还依稀记得几只小猫路过他，对他喵喵叫。他一下子不难过了。有句话叫“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什么金钱女友，都不及这刻醉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春天。
他偷偷在心里笑，刚才对衣冠楚楚色狼的恨意都略有消散。然后他拍拍王乘乘的头，说，哥哥送你回家。
王乘乘想推辞说家就在附近，抬头却又撞上了哥哥俊郎又温和的笑容。
“好！”王乘乘的花痴潜质让她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遛弯一样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便路过了小塔家的门，王乘乘忽然站住了。走在前面的少年忽然感觉身边没有了小女孩的脚步声，不由得回头看，看到了对着木门发呆的王乘乘。
“小姑娘，你在干什么？”大哥哥有些好奇。
“我在看我的好朋友有没有回来。”
“你的好朋友住在这里吗？”
“是呀，”王乘乘叹了一口气：“她叫小塔，她是在有月牙的一天出现的，后来她就在一片美丽的月光下消失了。我已经有很久看不到她了，我现在好想她。”
“消失了？为什么你的小伙伴会消失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从那天开始，身边再也没了她的痕迹，也没有人记得她。大家都说她没存在过，说我是中了邪的小女孩。”
大哥哥忽然笑起来，笑声也干脆爽朗：“谁说你中邪啦！别听那些人的，相信我，小塔真的存在过！”
“你也认识小塔？”王乘乘眼睛亮起来。
“我也遇到过一个和小塔类似的女孩。她陪伴了我很多很多年。相信我，只要你心里一直想念小塔，她就一定会再出现的！”
“我会想念她，我相信她会再回来的！”王乘乘面色坚定，信誓旦旦。
大哥哥又被这个小女孩逗笑了，他忽然好喜欢这个纯真得不像话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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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王乘乘送到了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王乘乘的妈妈被吓得不轻。她留少年在家吃饭，少年作势离开。
王乘乘看到大哥哥走出门，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卧室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大哥哥，请问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写下来吗？”王乘乘有些脸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双手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将笔记本递给哥哥。
哥哥浅浅一笑，接过厚厚的本子。他低着头，暖黄灯光下的他温和儒雅，大概从未有人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感觉到过一丝敷衍。
甚至他写字的样子，都像在写一首深情的诗。
王乘乘抱紧笔记本，倚着门框，目送少年缓缓离开。
笔记本上娟秀的字体写的名字叫何庆儒，王乘乘通过这名字认识了一个生字：儒。
她对大哥哥充满了好感，竟然有人那么相信她的话，并且温柔地告诉她，这样的事情我也经历过，我相信你说的一切，我也理解你的感受。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大概就是这个大哥哥的样子了。
王乘乘躺在小床上。这时又是满月，她想着大哥哥的话，也想着小塔。忽然她仿佛真的听到了星星的歌唱，它清澈而隽永的歌声让人陶醉。
她摇摇脑袋，心想自己大概又出现了半梦半醒时的幻觉。
另一边的何庆儒在台灯下翻着那本摆在书架上的《秋月志译本》，将某一章的第一段画上横线。
“月缺之时，天界同人间的结界打开。这时便会有一些于另一世界有牵挂的灵魂，通过自身力量穿越平行世界之壁。”
“小塔，你因为什么牵挂来到这里呢？”何庆儒低声自语。
“或许你已经实现了愿望，但有一个女孩在想念你。”
他的心里替小塔觉到暖意，哪怕他听不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还有人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