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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二月 屋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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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下着大雪,隐隐还能听到被积雪压弯树枝的吱吱声,肃华静坐在梳妆台前,轻摸着花瓶里的红色枯藤条,想起了幼时的一些事情...
“阿娘,地扫完了,衣服也扫完了,饭做好了,我怕等爹回来饭菜冷了,就放在锅里炕着,我现在可以去姥姥玩吗?放心我一定会在做晚饭之前回来的”肃华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的,望着正在缝制衣裳的沈氏。
沈氏斜眼看了一下小肃华,冷冷的回了一句嗯,就见小肃华两步并成一步,飞似的跑了出去。
沈氏当初被楼冰骗了清白之身,被迫下嫁楼家,成了别人谈资笑柄,遭娘家嫌弃。沈氏本也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她没想到楼家是个外强中干的无底洞,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自己的嫁妆不但用来贴补家用、还债,还要充做楼家几个儿子女儿的彩礼嫁妆,楼冰也是个不堪的,不知是信了谁的鬼话买了七八十亩黄泥土地,庄稼颗粒无收,就算是成山的金银,哪里经得起这般糟践,没过多久沈氏的嫁妆也见了底,楼家至此也未给过她好脸色看,沈氏本想一走了之,离开这腌臜地,好巧不巧又有了身孕,这是楼冰的第一个孩子,充满了期待,整天对着沈氏的肚子喊着儿子,对沈氏的关心也多了起来,看到楼冰的转变,以为他知道了当爹的责任,沈氏对一家三口的生活有了期待,也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可当孩子落地,知道生的是女孩时,楼冰的态度急转直下还去赌场赌了一夜,楼家人也不管沈氏,等楼家姑姐回来看沈氏时,沈氏还躺在血泊中,楼家姑姐潦草的喂了碗糖水给沈氏,帮沈氏擦洗了身子就气呼呼的去楼家老太的房里大骂起来:“你个毒心老媪,你就不怕断子绝孙啊,你儿媳在拼命的生孩子,你却睡得像猪一样,你怎么就不睡死过去呢,反正这家有你没你一个样,你也是个女人,你也生过孩子,怎的就如此没有心肝,不疼女儿,苛待儿媳,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蠢,这世上估计再也找不出像你如此恶心之人吧,下辈投胎当猪也是便宜你了”,说完转身离开,没给老太还嘴的机会。
楼家姑姐大步冲进厨房,拿了菜刀,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直冲赌坊给了赌坊掌柜一袋银钱,来到楼冰的赌桌前,把菜刀狠狠地甩立到赌桌上大骂道:“楼家男丁怎的尽出孬种,你更是又孬又蠢,好吃懒做,薄情寡义,你媳妇在过鬼门关,你却在赌坊里挥霍,我就问你这里有你挣得一分钱没,你还想得儿子,呸,你只配断子绝孙,要不你现在跟我回家,要不我就剁掉你的手”。楼冰被她二姐的架势吓怔住了,木讷的往门外走,留下众人议论纷纷。
楼冰被自家姐姐拎到沈氏床前,看了一眼孩子,抱起来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好看的孩子,不好看我都不会抱了”说完还不要脸的朝自己姐姐笑了笑了,从未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沈氏。
沈氏和坐在床边的楼家姑姐听到这句话,都深深地剜了一眼楼冰,楼家姑姐没好气的说到:“看来我骂的还不够”,转头对沈氏说:“妹妹,楼冰是个不可靠的,空有一幅皮囊,你可得自己心疼自己,千万保重呀。”
沈氏努力的不让眼泪掉下来虚弱的说:“谢谢二姐惦记,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楼家二姐走后,楼冰也不装样子了,把孩子丢给沈氏甩下一句:“真没用,还以为是个儿子,搞半天生了个赔钱货”,便拂袖而去。
沈氏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再也忍不住眼泪,抱着孩子大哭了出来,哭孩子也哭自己,可怜孩子也可怜自己,怨恨孩子也怨恨自己。
自从认清楼冰的嘴脸之后,沈氏对楼家再无指望,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对楼冰的谩骂至之不理,只有在楼冰对小肃华动手才有点反应,把小肃华护在怀中,任楼冰打骂。
其实沈氏算不上多喜欢肃华,只能说保证了肃华的温饱,沈氏认为是肃华牵绊她,让她不能离开楼家,让她在这火坑里受折磨,但是肃华毕竟是她带到这个世上的,母亲的本能驱使着她去保证肃华的生存。
从肃华记事起,繁杂的家务细活算不上辛苦,辛苦的是一边要听着沈氏充满恨意的抱怨,一边还要忍受父亲的辱骂甚至拳脚,只有到姥姥家里才有喘息的机会。
“姥姥,姥姥,姥姥”,小肃华隔着半里路就开始喊姥姥,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盘着发髻约莫二十七八的妇人走了出来,小肃华猛的扎进妇人怀里撒娇的喊着姥姥。
妇人理了理小肃华的碎发说:“慢点跑,瞧你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的”,小肃华嘿嘿的笑着她觉得姥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她不知道姥姥为什么不见阿娘,也从未见过姥爷,从她记事起,姥姥就一直和十二个小丫头一起生活。
小肃华四处张望说:“姥姥,十二月她们呢,我要去找她们玩儿”,妇人刮了一下小肃华的鼻子说:“在后院呢,再玩一会儿,就都到前厅来习字读书了”。
十二月是姥姥从外面捡来的十二个丫头,姥姥用一年十二个月的别称为她们取名,分别为首阳、绀香、莺时、槐序、鸣蜩、季夏、兰秋、南宫、菊月、子春、葭月、冰月,由于年龄相仿所以小肃华和她们玩的很开心。
“十二月~”小肃华开心的跑到后院,没看见一个人,但是在房梁上看到一条垂下来的青绿色丝带,肃华狠狠的一拽,房梁上的小女孩吃痛的叫了出来:“肃华松手松手,要摔着了。”
肃华笑着说:“季夏,你是最不会藏身的,其他人呢。”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自己找吧”,季夏嘟着嘴说到。
肃华说找就找,在水缸里找到了冰月,在床底下找了兰秋和鸣蜩,衣柜里找到了菊月,还在房顶上看到了子春、绀香、南宫冒出的头,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正在努力扒在桌子反面的首阳,不细看还真找不到她,在一堆换洗的衣服里找到了莺时和菊月,被找出来的几个小丫头个个灰头土脸。
“葭月和槐序呢”肃华正在纳闷,众人都捂着鼻子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说了只有茅厕肃华才不会找”葭月牵着槐序从暗处走来,还拂了拂槐序头上的碎草。肃华和其余的小丫头见状都笑了,又打闹了起来,顿时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