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亮雪花》一颗助眠糖

2、第一章 “在一起吧

　　“在一起吧，如果你准备好了。”

　　江翊看着项天歌发来的消息，一瞬间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只记得自己眼睛在笑，手在发抖，心里的小鹿好像要撞开心门跑出去见自己的意中人。

　　项天歌是江翊在软件上偶遇的心动姐姐。

　　说来也奇怪，2021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单单是在室外走上几圈，寒气就能从羽绒服的下摆里扭动着身子舔上来，从透身凉到透心凉前后不过半分钟。

　　这样的天气江翊肯定会窝在家里不出门，她怕冷，特别怕。

　　眼看着考试就还有最后一周了，偏偏这个时候脑子好像宕机了一样，不光看不进去书，甚至也拿不动笔，就是一个彻底大摆烂的状态。

　　于是她打开了那个蓝绿蓝绿的挤眼软件，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一边看一边心想：她们也太好看了吧？我要不把这玩意儿删了吧？反正好看的皮囊比比皆是，有趣的灵魂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简短的震动让江翊一个激灵从椅子上挺直了腰板。“有人跟我say hi！”就像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看见了拎着钥匙的饲养员，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她饶有兴致地点开对方的头像，试图从她的主页里窥探一二。但很可惜，对方的主页里只显示了年龄和身高，甚至连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江翊不免有些失望，但好就好在，对方的年龄摆在那里，仅此一项就对江翊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坊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段子，说是90%的ntxl到了80岁也还是会恋姐，哪怕是要火化了，也会在临死前大喊一声：烧我的必须是个姐姐！

　　江翊就属于这种为姐生为姐死的，于是她化身可爱小甜豆，用贝儿的可爱表情包与姐姐展开第一回合的聊天。

　　鬼使神差地，她开始想要对方的微信号。

　　“这不好吧？会不会太唐突了？吓到姐姐了怎么办……”但仙0自有妙计，借着分享表情包的由头，她成功加上了对方的微信。

　　前几天她们聊的天并不多，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多出来个新鲜的大活人，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粒石子，一汪春水开始活起来了。

　　姐姐发来消息说：“要早早睡觉哦，明天跟姐姐一起早起”她就会乖乖合上书，在十点钟闭上眼。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冬天的夜晚就显得格外漫长。江翊闭上眼睛的时候在想：要是可以早点面基就好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她这么社恐一个人，在马路上和陌生人对视一眼就会感到不自在，居然会有一天冒出来去面基的想法。她晃晃脑袋，翻了个身，陷入新的梦境。

　　俩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聊着天，一周之后江翊走进了考场，考试那两天格外冷，每考完一场，她就会给对方汇报一下考试进度，当进度条拉满的时候，她问姐姐：考完试啦！姐姐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给你探个班呀~
　　没想到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那就明天晚上好了，我公司太远了，你不要来这边，直接去我家旁边的地铁口吧。

　　江翊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她看着对方发来的地址立刻打开了地图软件，查找到最优路线，开始为2021年的第一次面基做准备。

　　上次和网友面基是什么时候呢？18年？19年？江翊记不太清了，只是过去太久了。那些被时光洪流卷走的回忆再也想不起一分一毫，这一年的时间被塞的满满当当，忘掉一些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江翊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拥有年轻时翻山越岭去见另一个人的勇气了，但现在胸腔里热热的，她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虽然江翊现在只有25岁，但她坎坎坷坷的感情经历总是若隐若现的暗示她：别折腾了，没用的，甜甜的爱情只存在于电视上和小说里，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害怕一个不如意的结局而选择对爱情这种东西视而不见，并不断给自己洗脑：女孩子搞钱才是最重要，恋爱哪儿有搞钱好。换句话来讲，她成了一个爱情面前的懦夫。

　　也许不只是她，好多人都是这样，怕吵架怕分手怕处理不好感情里的矛盾与麻烦，觉得要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好累好麻烦，索性掐死自己的欲望，整日看着菩萨，只求好运，不求桃花。

　　但这次江翊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不一样，她甚至迫切地渴望着与屏幕那头的人见上一面，迫切地想要一个拥抱来抚慰自己焦虑的内心。如果说在这之前她的身体是一棵濒死的枯木，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从枯木的中间重新发了一颗嫩芽，渴望阳光、雨露、温暖、爱。想要被抚摸被拥抱被浇灌，好让自己慢慢舒展开来。

　　江翊抱着鲜花穿过地铁，踏着黄昏走在见姐姐的路上时，心里雀跃的好像要在马路上跳起舞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见面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但那天的她，真的是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全部温柔。她甚至想到姐姐有可能对自己不感兴趣，有可能再也不联系，但浪漫无罪，能多一分是一分。

　　夕阳和晚风把行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她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揣进兜里，感觉冷了就换换手，总之，确保自己有一只手是热的。

　　毕竟要牵女孩子的手，总不能冰凉冰凉的吧。

　　江翊之前从没给别人送过花，所以站在花店里她多少有些束手无措，凭着感觉拿了几只拼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紧急求助多位好友：好看吗？

　　得到一致的肯定回答之后她这才敢放心上路。姐姐看到那束鲜花时的反应也说明，确实蛮好看的。

　　姐姐笑起来可真好看啊，江翊忍不住也跟着眯起眼。

　　两人一起抱着鲜花走进餐厅，连服务员都要上来夸一句：“这花可真好看。”江翊听着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就是很好看。”双鱼座的小孩儿可不禁夸，夸一句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

　　串串在锅里打着滚儿，江翊透过蒸腾上来的热气观察着对面的姐姐，姐姐眼睛大大的，眨两下江翊连心带肺都跟着颤。姐姐问：你要跟我回家吗？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事后江翊再回想起来，依旧是觉得自己当时被美貌冲昏了头，意乱情迷之下难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作为一个还有门禁的年轻人，江翊没有在姐姐那里过夜，要是自己租房，应该当晚就会夜不归宿了吧。江翊无数次这样想。

　　姐姐把她带回家，送上一个绵长的吻，两个人都在贪婪地吮吸着对方口中的甘甜，江翊被姐姐带着节奏，也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她听得见姐姐在耳边的喘息，也感受得到姐姐指尖的力道，姐姐一口一口吞下她的呜咽，然后换来更清脆的水声。江翊心想，自己前25年好像白活了？之前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神奇的体验。

　　穿好衣服下楼打车回家，出租车外霓虹闪烁，江翊脑子里满满都是姐姐吻过之后把脑袋埋进她怀里的娇羞。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

　　是心动吧？
　　是心动啊。

　　但后知后觉的江翊，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也有可能谁都没有错，不应该生气。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给姐姐发了个消息：姐姐，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诶。

　　“项天歌。”

　　可真是个好名字呢，“曲项向天歌。”

　　这个名字和猛1真的很难联系起来。

　　“一见钟情”这个词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无论是谁都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可是自己就是不停的在心动啊，一想起姐姐就会疯狂心跳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江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和姐姐在一起的准备，是否真的需要一场像样的爱情。可是她静不下心来，她满脑子都是姐姐那张可爱的脸和忽闪忽闪的眼睛。

　　冲一把吧。

　　她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像姐姐发出了交往请求，但姐姐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是啊，谁会答应只见过一面的人呢？

　　江翊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又给姐姐补了一句：漂亮话谁都会说，我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没有骗人，姐姐现在不答应也是正常的，没关系，先心动的人是我，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等你答应我。

　　从那天起，她开始给姐姐写长长的情书表达心意，开始给姐姐打长长的电话打开姐姐的心结，无论是在高铁上还是在异乡的街道上，他都会给姐姐分享自己眼前的一切。

　　她给姐姐写：人生一辈子就几十年，我不想错过你。

　　她对姐姐说：没关系乖乖，打开自己的心结没有那么容易，生活里琐碎的事情很多，时间会冲淡一切。

　　江翊只是借住在亲戚家考试，考完匆匆坐上高铁就回了自己家。说来也巧，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这里就爆发了疫情，于是见不到面的那些日子里，江翊整日整日的抱着手机，两个人的聊天从早上睁眼的早安到晚上睡前的晚安，姐姐的工作的间隙也会给江翊发来消息分享自己工作里的情况，密集的对话铺满了整个对话框。

　　都说分享欲是最高级的表白，我分享自己周围的一切给你，分享我的开心我的快乐，我吃到的东西，我想你的心情，我的日程安排。

　　江翊的家在十七线小城市的老旧小区里，跟省会自然是没法比，就连通暖气都轮不到自己家那种。

　　空调卖力地吹着暖风，她又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妈妈已经出门采购了，她伸出一只手把冰凉冰凉的手机拿进被窝里焐热，然后给姐姐发了条消息：明天就元旦啦，姐姐有约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要试探什么，可能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姐姐鱼塘里的一条鱼吧，毕竟之前被姐姐拒绝过一次，心里总是有点忐忑，怕自己不在身边姐姐会被其他的美人鱼勾走了魂，怕自己的夜明珠被旁人先一步拿到手。也有可能是想通过姐姐的回答来窥探她的生活习惯，以方便自己跟姐姐开展更多的话题。

　　很快对面发来了消息：明天约了闺蜜去逛街。

　　“呼——”江翊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夜明珠并不是个海王嘛。暗自窃喜了一番之后她决定起床把闺蜜送的积木给拼完。

　　江翊喜欢拼积木，好友圈里人尽皆知，但是书柜里摆的满满当当的成品，有80%都来自朋友的赠送。面对这些命根子，江翊可是对自己的老母亲三令五申：不要碰！擦柜子的时候也不要擦这几层！不要让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们进到我的房间里！

　　家里冷就会穿的特别厚，冬天的厚睡衣软鼓囊囊的裹在身上，整个人手脚都伸不开，难受的很。哪怕是这样她也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拆开盒子把小零件摊在桌子上，准备一口气完成这个星黛露。虽然比起露露，江翊更喜欢太子爷达菲和新晋女明星玲娜贝儿。但有的玩就很好了，在这方面她一向来者不拒。

　　在江翊沉浸式拼积木的时候，项天歌正焦头烂额的刷着boss直聘找工作。在和江翊约会的第二天，项天歌就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短暂的休息了一天之后，闲不住的她又开始给自己物色新东家。

　　项天歌和江翊不一样，她一毕业就留在了这个省会城市。虽然绿城是中部大省的省会，但跟其他省会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作为国内的交通枢纽，每年都能吸引数百万的毕业生来此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机会，但由于普遍不高的工资和高得离谱的房价，以及少得可怜的工作种类，每年也送走了好多人离开这里去到更好的地方。

　　项天歌在绿城呆了六年，而江翊自从上了大学便开始每年都在绿城度过自己的寒暑假，掐指一算，差不多也有5年。在这些时空交错的间隙，两个人会不会有偶尔的交集呢？会不会在二七广场上擦过肩，会不会在一号线里打过照面？会不会一起随着人流等红灯、过马路，会不会早已成为对方拍过的照片里的一个背景板？

　　也许吧。

　　至少现在两人都觉得，彼此的相遇好像老天爷偷偷打晕了月老亲手牵了线。她们有相似的习惯，有相近的口味，彼此都符合对方的心动选手，更重要的是，当她们互相靠近时，周围的温度会急剧升高。

　　项天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自己就是随手打了个招呼，没想到招来一个和自己如此合拍的妹妹。但她还困在上一段crush里出不来，总觉得这样子贸然答应对人家不太好。当然这些话她也给江翊讲过，但江翊给她的态度很明确：我可以等你把自己的感情问题处理好了再来答应我。

　　这就像一颗定心丸。让项天歌那颗乱糟糟的心有了一些安稳。

　　于是她约了闺蜜出来逛街，本打算一起赏雪景拍照片，然后再吃点好吃的，顺便聊一聊自己最近的生活状态。奈何雪是真大，天是真冷，拍照片这个项目取消了，两个拖延症患者直到下午一点钟才慢悠悠的出门，然后像世界上的其他大部分女孩子一样，逛街、试衣服、挑首饰。

　　逛累了的两个人找了一家烤肉店，谁能想到前面排了那么多号，听着肚子里发出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项天歌尴尬地拿起了手机，和前两天刚认识的那个小家伙聊起了天。

　　“我前边还有30桌诶，可是我好饿啊，前胸贴后背了都”
　　顺便给对面发过去自己的地址，然后附上一个委屈的表情。

　　不一会儿对方便发来了消息：“那看样子你起码要等一俩小时了诶。”

　　项天歌俩眼一黑。

　　过了一会儿，微信提示音又响了，她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小孩儿：“姐姐，给你叫了奈雪的外卖，等会儿记得接电话昂”

　　江翊哪里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夜明珠在饭店门口饥肠辘辘的拿着爱的号码牌却吃不到一口饭呢，怜香惜玉的性格让她下意识的打开了美团外卖。

　　挑了杯自己喜欢的口味，想了想又多加了一杯，毕竟闺蜜也算是姐姐的娘家人，这种时候就要雨露均沾了。

　　项天歌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奶茶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两杯。于是她分了一杯给闺蜜，心里乐开了花。

　　事实证明，江翊的决定是正确的。多亏了那杯奶茶，才让闺蜜帮自己说了好话，是个合格的僚机！

　　和大张旗鼓的江翊不一样，项天歌周围知道她取向的人并不多。因为周围的环境，一直让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属性，别人问她有没有对象呀？她就会说没有。当别人问及自己喜欢的男生类型，她就会搬出来易烊千玺。

　　和大多数普普通通专注搞钱的追星女孩一样。

　　所以知道她性取向的人，总共也不过三五个，邢遥算其中一个。

　　在认识江翊之前，项天歌会和邢遥分享自己的感情生活，邢遥比项天歌大两岁，有很多情侣相处间的问题，她会向邢遥请教，这次也不例外。

　　她把江翊给自己发的长长的对话截图给邢遥看，把江翊给自己做的事情讲给邢遥听，请她帮忙给自己拿个主意。

　　邢遥一看就乐了：这不刚好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你喜欢有文化有内涵的，人家能给你写这么长的情书，能看穿你的心思，重要的是，人家还喜欢你。

　　“项天歌，你不要把对你这么好的人放走了。不然要是错过了，你后悔了，难受了，可别再来找我。”

　　于是那天晚上项天歌告别闺蜜回了家，给江翊发了长长的语音。

　　她说：
　　“对不起，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不该瞒着你，在你之前我有过疯狂心动的姐姐，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她，我们聊了很久的天，但是她从来不答应我的见面请求。”

　　“就在我沮丧的一塌糊涂的时候，你出现了。你给我送花，给我带那么多零食，还给我写长长的情书，都让我好感动。”

　　“但我觉得自己很糟糕，我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对你来讲不公平，我怕会伤害到你，我怕你也会觉得我很糟糕不值得被喜欢。”
　　……

　　江翊颤抖着一条一条听完了姐姐发来的录音，她回：
　　“没关系，因为是crush，所以可以随时喊停，遗憾就遗憾吧，不要总想着把上一个人彻底忘记，让新的幸福把遗憾包裹着，时间久了就好了。”
　　“没关系，我有一年的时间，等你的回答。”

　　项天歌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如此和自己推心置腹的人，也没遇见过能洞察到自己心中所想，温柔的像太阳一样的人。

　　于是她想了好久，发了一句：
　　“在一起吧，如果你准备好了。”

　　江翊看到这句话，一时开心的失语，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个傻子。

　　我的夜明珠，终入我怀中。

　　“好，在一起。”

　　两个在困顿中的年轻女孩，开始要携手迈入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