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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理智被与生俱来的爱埋没 晚上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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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李响在更衣室换便装,不自觉地想起今天的案件,让他有些分神。
傍晚,一个女人来公安局自首,行凶原因是女人被丈夫长期家暴,昨晚男人下手太重,女人不得已拿刀捅死了他。
指认现场的时候,女人坦然利落地交代了整个过程。
可以说,滴水不露的赘述,这个案件顺利到没有一丝疑点。
她的说辞严丝合缝,平静地就像在背一篇作文。
可李响就是觉得不对劲。
女人和丈夫有个女儿,一名高三的走读生,今天清晨被送去了姥姥家。要传唤她女儿来协助调查时,李响察觉到女子情绪有了波动,慌乱地去抓袁礼的胳膊,声音都颤了,她说,“我都自首了,为什么还要找我女儿?”
显然,这个女人不怎么懂法。
因为女人是自首,考虑到时间太晚,加上又是未成年,所以决定第二天再传唤她女儿。
女人松了口气,尽管她的叹息声被湮灭在脚步声中,但还是被李响捕捉到了。
回公安局的路上,女人一直在偷瞄李响,她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个警察并不相信她的话,盘述杀人过程时,他总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手铐发出咯咯的金属碰撞声,她问李响,“警官,你有孩子吗?”
李响摇摇头,并未作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
她隐隐觉得,这个警察会坏了她的事。
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却满脸皱纹,犹如树皮。额角面颊有大块的淤青,昨晚男人下手太狠,扣住她的脸往桌上撞,她被逼急了,所以想置他于死地。
她用手背揉了揉淤青的地方,然后垂下头笑笑,“我女儿明年夏天就高考了,她学习成绩一向很好,老师都说她能考重点大学呢。”她咽了咽口水,问了李响一个问题,“她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杀了人,不会影响她的前程吧?”
看似无关紧要的聊天,实则别有深意。
李响在翻笔录,翻页的声音在促狭的警车里显得有些尖锐,他说,“她的未来,应该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李响的话,看似软绵绵的一刀,溅不出半滴血,实则早已将人拨筋剔骨。
他猜到真相了,不过干刑侦的,没有证据,就等同于幻影。
不过,等明天见完她女儿,也许案件会有新的转折点。
李响心里有块石头压着,难捱烟瘾,便走出大厅去抽烟。
自从李响当上队长,为了照顾办公室里的女同志,就要求队里的男人只要抽烟就出去抽,为此张彪还嘲讽他新官上任三把火。
感应的玻璃门一打开李响就看见了在花坛边坐着的胡蝶,她坐的还是老位置。
有些意外,因为快两个星期没见到她了。
但又不怎么意外,胡蝶以前总在这里等他,以至于每次走到廊檐的时候,李响总不自觉地瞟那个地方。
公安局大厅外的门廊两边是对称冗长的阶梯,阶梯与墙面之间围成花坛,最外层是水磨石弧形坐凳。
胡蝶坐在角落处,左肩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的直溜溜的,手里把玩着一支月季。
李响声音淡淡地:“你在这干嘛呢?”
胡蝶被李响吓到了,这个男人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她猛地站起,微风吹拂左右,隐隐约约闻见桂花香气,还有胡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知是什么香,只觉得每次靠近的时候都空气都香甜起来。
她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陪夏夏来的,她给袁礼送东西。”
李响点头,一脸云淡风轻道:“我也没说你来找我。”
胡蝶低着头,指腹搓着月季最外边的花瓣,瘪瘪嘴:“我不是怕你误会吗。”
月光照人,人照人。胡蝶本就白皙,穿着冷色调裙子衬得她更白,好似月光全都照到她一人身上,李响身边一切都暗沉沉的,只有胡蝶沾了色彩。
李响揶揄她,“那之前怎么不怕我误会?”
胡蝶又坐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我反思过了。”
李响不解,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胡蝶抿抿嘴,“我反思过了,杨夏跟袁礼只见过一次面,吃了一顿饭,就能让袁礼对她念念不忘,而我追了你这么久,天天缠着你给你发消息,你却还是这么排斥我。”
李响饶有兴致,双手抱臂,望着小小一团的胡蝶,语气中略带着一丝笑意问她:“为什么呢?”
“欲情故纵呗。你们男人就吃这一套,我三天两头往你这跑,你烦了,要是我突然冷落你,你肯定反过来特别想我。”
胡蝶说到末尾处笑了起来,沉浸在自己编制的遐想里。
李响脱口而出,“会不会是因为杨夏长的好看?”
胡蝶气不打一处来:“那我长得难看呗?”说完又品了品李响的话,忽而站起身来,眼里满是惊悸难安,问道:“你喜欢杨夏啊?”
李响万般无奈,“我没见过杨夏。”
胡蝶沉默,手一直在花茎上打圈,心里一顿琢磨,然后笑出了声,偏着头地往李响那边发出声音:“好像真的没见过面啊你们两。”
李响撩起嘴角,确实,她们省的人很喜欢说倒装句。
胡蝶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戳戳李响的胳膊,轻言娇嗔地央求道:“那你见到杨夏也不能喜欢她。”她想了好像有些不对,“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胡蝶又在跟他撒娇。
“为什么?”李响下意识地问她。
“夏夏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我喜欢你,你喜欢她,这种局面太难堪了。她和袁礼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你可不能不道德地插足。”
盘桓在李响心底的疑问解开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让他不用扫视也能完整地打量眼前的小朋友。
飒飒作响的晚风舞动着胡蝶栗色松散的细发,露出雪白细直的脖颈,她笑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颊上嵌着浅浅的梨涡。流盼生光的眼睛,眸波流转,稀落的月光洒在她水蓝色的长裙上,像是盈盈如水的一片汪洋。
风撩动她的裙摆晃向李响这边,好似一根细线,一端扎在胡蝶的裙角一端牵制着李响的神经。
风真大啊,李响晃了晃身子,有些站不住脚跟。
胡蝶见李响盯着她手里的月季看,慌张向他解释,“这个不是我摘的,它自己掉在花坛里的。”
李响挑挑眉,神情说着,是吗?
胡蝶笑吟吟地,开起玩笑,“真的,可能是月季看我经常来,想跟我交朋友吧。”
李响脸上浮出笑意,又匆忙收回。语气轻轻,不着痕迹询问她:“吃饭了吗?”
“吃了。”胡蝶说。
“我还没吃,介意陪我吃个饭吗?”
李响以为胡蝶没吃饭,这样就能顺水推舟地说一起吃个饭。不过也是,这都九点多了。
所以现在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我还要等夏夏。”胡蝶飞快地拒绝了。
李响微微蹙眉,“你就别打扰人家两约会了。”
胡蝶飞出笑意,念叨着,“也对。”
胡蝶去路边等李响,他去停车场开车。
李响拐出公安局,他看见在木棉树下打电话的胡蝶,细碎的月光和灯光一同交织在她的肩上,冉冉化作羽翼渐丰的翅膀。
李响仿佛真的看见了一只灵动起舞的蝴蝶,飞进了他乏味无趣的世界里,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便狂风骤起,他被卷入无法逃脱的风尘暴里。
胡蝶的爱浓烈,但她却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踏着绵软的步伐靠的李响愈来愈近。
没办法,哪怕善于迂回周旋的他也抵不住这种攻势。
爱意渐渐消逝年轮产生的鸿沟,理智被本能的、与生俱来的爱埋没,我们相互缠绕,划过夜幕上的流星,悬空着,燃烧着,然后消逝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