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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真真假假 ...

  •   到家的钱大玉,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更没来得及平复内心的郁气和愤怒,就被李二和李大伯娘拦住了。
      两人一通告状和哭诉,砸得钱大玉心口更堵更郁更怒。
      面对慢一步而来的凌沅清,钱大玉已然没了耐心。
      但对着刚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的凌沅清,钱大玉却是不能发作。她只得强压下心中不快,挤出个笑道:“沅清你有何事?”
      凌沅清毫无添油加醋,只把与李三妹闯入她房中所说的话和钱大玉一一道出。
      只是话说完,钱大玉的表情不是隐忍也不是震怒,而是完全不在凌清所预料的沉默,且沉默了足足了数十息。
      在钱大玉沉默的间隙,李二皱着眉,李大伯娘紧紧的攥紧了拳头,心里默默念着:忍住,忍住,还没到她能出手的时候,口无遮拦反而坏了大事!

      凌沅清抬头注视着沉默的钱大玉,问道:“大娘,您是觉得三妹姐之前还算是好孩子,所以不会做出她所言的恶事吗?”
      李二小心翼翼插口解释道:“不会的!三妹当日跪在我和大玉面前,发誓她以后再不涉赌,会好好对待我们宝哥!”
      而凌沅清最关注的钱大玉,却依旧静默,脸上都看不出真实想法。
      “赌徒的话可信?那您知道三妹因为追债被吓,觉得她之所以泥足深陷就是因为大叔你的放任,故而因怨生恨了吗?”凌沅清摇摇头,与钱大玉继续述说严重性。
      “不至于!五百两我们帮她还了,而且三妹现在真的改好了,她已经不赌了。”李二摆着手。
      “此一时彼一时。人的心思,很多都会被环境变化而影响。一个本是留家的女户主,强行屈从于金钱嫁做自己不喜之人人妇。乍富后,恭维之外更多是以前伙伴的嘲笑,天下本就极少人能处理好这一系列心态转变,但三妹姐却只能生出逆反之心。大娘您愿意用宝哥后半生的幸福,去赌一个没有任何书面承诺确定的日后?”

      “此一时彼一时?”钱大玉终于开口了,重复了凌沅清一句话后,直直盯住了凌沅清道,“那你呢?你也是经历过心态乍变罢!你处理好了吗?”
      “?”凌沅清一头雾水,直到看见钱大玉盯住她的眼,如同对待罪犯一般,满是怀疑和审视。
      茫然之余,是冷水浇头的感觉。凌沅清感觉触摸到了什么,又感觉钱大玉的怀疑完全没有来头,她眉微皱,存着些希望发问:“大娘,恕沅清愚钝,您这是何意?”
      “愚钝?”钱大玉发出一声冷笑,“堂堂的头名案首,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何意?对着我这商贾装傻有意思吗?凌案首!”
      也不管这一句出口是如何无厘头,钱大玉讽刺完还不甘休,又径直宣泄着与林老板处生意谈崩后所感受到的不痛快:“如今人人都说我钱记有今天是多亏了你,是我钱家烧高香!案首糖!呵呵,案首糖!明明是我钱家铺子钱家的糖果!”
      “我的初衷,是为让宝哥吃糖时不至于满手粘腻。后续仿制泛滥,大娘你又日日对着宝哥愁眉说是买不起专门给他读书的小厮,我才与铺中师傅试验出了些许花样。后续的我,只一心沉迷学业。所以大娘问我心态,我倒是想问一下大娘,您觉得我初衷变否?”

      面对凌沅清反问,钱大玉还没开口,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的李大伯娘,见钱大玉反应和李老娘原先预设的完全不同,不过很明显是向着李家的,当即忍不住出口刺道:“原本钱家家产都是你的,现在换我三妹嫁宝哥,你心态怎么会不变!”
      “我一孤弱,托身钱家,学业才是唯一出路。是谁认为我会放着好好的科举正途不走,为偏门的小利迷了心智?”凌沅清寸步不让,直接反问。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做官发财是世人普遍的认知。而且儒生学子等士林中人,对黄白之物一向轻易不肯沾惹。世俗已固化的定论,让李大伯娘找不出更好的驳斥论点,退到一边支吾不语。
      其余人无话,而凌沅清却还有话说道:“前几日大娘大叔说因为婚约有变,想收我为干女儿。其实我倒觉得还是只当宝哥契兄妹更好。一来既能免去旁人闲言碎语,对宝哥造成干扰;二来更能证明我的心迹,无意于任何钱家家产和经营。
      大娘大叔养育我三载有余,而我学业也渐入佳境,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让我好好的求学生涯染上污名,到时候三年的束脩和衣食投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家如今的尴尬,正像与人定约把别人家的果树种在了园中,浇灌三年,因为自己这方背约,面临果树归属纠葛。不放手吧,己方心虚势弱;放手吧,果子即将成熟。
      凌沅清所言,无形中点出了这点。钱大玉猛然觉醒,挤出笑来:“是大娘我疏忽了,正好后日宝哥大喜,赶在大喜日前定下契兄妹,酒席上也便于介绍和称呼。明日——”
      凌沅清插口阻拦道:“大娘,明日不如今日。契兄妹而已,也不需承继的正经仪式。只要召请些街坊喝口茶吃点果子,便是见证。”
      “随意些,也免得无聊的闲人乱说什么刻意。”凌沅清又似不经意的小小抱怨了句。
      但这不经意的抱怨,却恰恰击中钱大玉内心不可说的点。钱大玉当机立断,喊来仆从要求他们通知街坊相邻。

      ——————————

      街坊们一边旁观钱家的热闹,一边坐在旁借着给邻坐递果子的机会暗暗交换眼神:原本好好的干闺女,怎么突然变成宝哥的契兄妹?
      正各各思绪纷飞,苦于交换不到确切变故源头时,凌沅清开口道:“既有各位街坊大叔大婶大娘们见证,吾从此与钱家无任何承继关系,自然更无任何经营、产业相关的金钱纠葛。那大娘应该相信我今日把三妹之事告知大娘您,不是因为心怀鬼蜮而无中生有罢!”
      听听!大消息。变换干亲,原来是钱家怕认了凌沅清干闺女要分财产!
      李三妹又有啥大事?
      街坊们的八卦因子,如同暗流下的鱼儿,默无声息的在水下四处窜动。虽各有各的关注重点,但眼睛却如同探照灯,一致都紧紧盯住了钱大玉等人。

      钱大玉顶着邻里几十双满是窥视和探索欲的眼睛,心中暗恼,却不得不承认凌沅清说得很对,她点了点头。
      凌沅清见机提出要求道:“既如此,喊三妹姐来对峙一场吧。我不想白白背个无中生有的锅,更不想一直以纯善之心待我的契兄宝哥日后因为他人的贪婪有任何不测!”
      与钱大玉一脸深思与凝重相反,李大伯娘反而有些雀跃:终于来了,被李老娘预料到了!哈哈,幸好我先喊来李老娘。如今已经万无一失了,李老娘都安排好了!
      “对峙就对峙,我们不怕。”盼这一幕许久的李大伯娘,当即激动地一口答应,答应完在厅中招着手连连转圈,“来来来,把三妹喊来这,正好让大厅里的街坊们看看是谁在说假话!”

      凌沅清第三遍复述完午饭前的场景,看着李三妹从头到脚新换的衣衫鞋袜,眉一紧,但还是开口发问道:“三妹姐你是认还是不认?”
      “我没喝酒,只是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客房睡觉。”面对凌沅清的质问,李三妹垂着头只强调自己不舒服。
      “你就真如此笃定?确信无人看见你到过我房间,也确信无人见你醉酒?”
      “我……”李三妹心理并不强悍,头垂得更低,话说了一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衣衫虽换,头发还是半湿的李三妹,因为被压在客院小池塘醒了半天酒,有点受凉,脸庞烧出病态的红。
      “三妹是真的不舒服。”李大伯娘借机搂住挨不住凌沅清质问的三妹,运起李老娘所教的撒泼大法,“你如此咄咄逼人,居心何在、于心何忍!难不成想逼死我们三妹,好重新续上与钱家的姻缘?果然读了点书的人就是狡猾,口口声声不要,其实满肚子都是想要!”
      围观的那群邻居大娘之中,已经有人心软,脸上露出些许不忍。
      “我敢对天发誓,我对钱家家财从不觊觎,甚至从今起连钱这一字都不愿沾染半点。”凌沅清两指并拢竖到头侧,一脸坚定严肃的挺身直立。随后却是一叹,对着李三妹的语气也和气很多,“但是三妹姐你敢发誓今天真没到我房间,没醉酒吐过真言吗?”
      “沅清,看在我们曾经也算能说话的份上,别逼我!别逼我!我会死的,我奶——我真的会死的……”李三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顶不住了。她潮红着脸,顶着一头濡湿的头发,崩溃的抱着头跪到地上,身体因为惧怕和寒冷还不时打个抖。
      凌沅清望着面前的李三妹,心底不知为何满心悲凉:原来李三妹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啊,只是今日若是同情她的可怜,换来的不是她的觉醒和背后之人的收手,反而是宝哥更可怜的日后!
      凌沅清静默半响,半蹲下身,用只李三妹和几步外的俩大婶费劲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不知是何人逼迫你至此,但是三妹姐啊,落水或许能遮掩酒味,但腹中酒水却是一时半会消不掉的啊。何况家中仆从,总有一两个撞见你酒醉的人啊……”

      那俩竖起耳朵的大婶们一脸兴奋,还在期待凌沅清找来人证,凌沅清却是停了手,她起身苦笑道:“罢了!就当三妹姐你只是不舒服发了癔症吧。你的事就到此为止。且容我谢过抽空前来见证我认契兄的各位好心的叔伯婶娘们。”
      凌沅清提壶给厅中街坊一路倒着茶,街坊们把对峙双方的神态和表现都看在眼里,聪明人自然对真假也看了个分明。他们一面接过茶道着谢,一面悄声议论凌沅清的不容易和心软。
      正各自低声窃窃时,忽然听见哗啦一声脆响。众人抬眼望去,是脸色铁青的钱大玉摔了茶盏。
      “怎么了这是?为啥摔杯子?”街坊们一头雾水,瞅见提着壶站在钱大玉身前的凌沅清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很是不忍。
      “我说想不到大娘不——”
      “住口。”凌沅清话只说了十个字,就被暴怒起身的钱大玉一掌刮到地上,“小小年纪,口出恶言,给我滚出去!”
      “因为要掩盖一个真相,所以不想想法子杜绝李家的恶毒心思,可以牺牲宝哥的生命?”凌沅清却如入魔怔一般执拗着不放,坐在地上捂住泛红的脸,倔强地抬起蓄着泪的眼睛,望着钱大玉,“我能放李三妹一码,但不会为了所谓真相放着宝哥不管。大娘,你怕见真相吗?怕得想要我滚出钱家?”
      明明只是一双受了责罚而委屈的眼,钱大玉却像见了鬼神般惊惧难安,脑子一蒙,不受控制的话脱口而出:“滚!你给我滚出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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