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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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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四处碰壁,每天东跑西跑没什么结果,鹤木就开始摆烂,在城里随便找了份服务生的工作,勉强度日。
有人说,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连份正经工作都搞不到,真没出息。他付之一笑,随后转身,朝天翻上两个大大的白眼。
鹤木是个懒惰成性的人。懒得读书,懒得考试,懒得交际,懒得去闯世界,懒得看花听雨,懒得感受春夏秋冬不同滋味,懒得像别人一样认真地活着。
每天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像机器人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日子难免无聊。
鹤木在阴差阳错之下下载了一款游戏,工作之余,他把时间都安放到了游戏里面。
起码无事可做的时候有事可做了,他想。
鹤木每天的生活程序就变成了工作,游戏,工作,游戏,慢慢从机器人变成了一名资深宅男。
某一天,鹤木在游戏里结识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徐剑。通过信息置换,鹤木知道了徐剑是个大龄剩男,已经三十五岁了,没有稳定工作,也没有讨到老婆。
鹤木想了想自己,二十八岁,单身汉一个,好像跟徐剑也差不多。鹤木对徐剑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意思,下意识里和他走得近了些。
下班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徐剑一起游戏。
“打游戏吗?”
“好。”
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
徐剑喜欢鹤木对他的积极,也很享受鹤木对自己游戏技术的崇拜。听着鹤木声声发自肺腑的夸赞,心情总会变得莫名的舒爽。他带着鹤木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时候,眉目间尽显欢愉。
别说,鹤木跟他玩在一起,也是挺舒服的。徐剑声音好听,说话过耳的感觉像是听林间的溪鸣。不知不觉,鹤木迷上了徐剑君子谦谦的嗓音,时不时让徐剑给他讲两句,好让他的耳朵多享点福气。
徐剑对鹤木的要求从不拒绝。他自己也是蛮喜欢向鹤木散发自身的魅力。所以,不管鹤木让他讲什么,随性发挥也好,指定内容也罢,他都乐得接受,力求倾自己所有将鹤木哄得高高兴兴。
徐剑这人真好。鹤木想。
不过很快,鹤木气愤地扔掉了这个想法。
鹤木有时会在游戏里发脾气。遇到坑比队友的时候,平日里彬彬有礼的鹤木一下就被按进了身体里某个黑暗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化身暴暴龙的“火木”。一旦情绪被点燃,总会忍不住恨恨地把队友的亲朋好友揪出来,亲切问候一番。
徐剑是顶不喜欢这样的鹤木的。那天他和鹤木一起排位,很不幸的遇到了猪队友,五分钟送出二十个人头。鹤木气得差点咬碎了后槽牙,当即把队友的妈妈从嘴巴里拎出来劈头盖脸地往队友身上砸。
队友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听见自己的妈妈受辱,立即反击回去,用同样的方式把鹤木的家人也全部照顾了个遍。
徐剑十分无奈。见鹤木的妈妈已经在队友的攻击下满天飞舞,他赶紧出言企图平息这场无谓的战争。
“鹤木,不要再骂了,再骂等下出去要被禁言了。”
此时此刻,鹤木鼻孔里都喷着火,哪里听得进徐剑的话。他对着队友一顿输出,最后甚至直接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专心敲击手机键盘,以便自己能更勇猛地和猪队友战斗。
“鹤木,好了,队友已经不说话了。你也差不多可以了。”
鹤木洋洋得意地回复:“沙币被老子骂得话都不敢说了,笑死我了!”
徐剑皱着眉头听鹤木的脏话。
“鹤木,不要骂人。骂人不好。”
鹤木打了胜仗,气焰正嚣张着呢,听到徐剑的话,不但嗤之以鼻,还送了徐剑一连串的白眼。并且下一刻,他想起来自己刚刚被人攻击的时候,徐剑一点忙都没帮,心里不禁冒起个小疙瘩。
徐剑这人忒不义气,不跟他穿同一条裤子就算了,还反过来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教育。
鹤木默默地在心里减掉了徐剑的好感分。
不过,他气愤的原因可不止这个。
鹤木玩游戏,喜欢随性而为。意识到己方劣势太大不可能赢得比赛的时候,他老喜欢点投降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省点力气尽快开始下一局。这是鹤木的观点。
徐剑在这方面和鹤木是一点儿也搭不上。他喜欢逆境中努力争取胜利的感觉,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他顶顶不喜欢动不动就投降的人。所以当他看到屏幕右上角亮起一道绿杠的时候,立刻蹙紧了眉。
“谁在投降?”
鹤木正在气头上,压根儿不想搭理他。见还有一个没同意,再次发起了投降。
“还没结束呢,谁点的投降?”
徐剑心头也不悦了。
“爱投降那就不要玩游戏。”
鹤木呼吸一滞,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随即他把对猪队友的怒意转移到了徐剑身上。
游戏结束后,鹤木一句话没和徐剑说,退出组队,头像瞬间黯淡下去。
徐剑这才意识到不对。他赶紧上微信发消息给鹤木。
“你怎么了?不玩了吗?”
鹤木不理他。
徐剑有些慌,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鹤木不高兴了,但隐隐也意识到肯定和自己刚刚在对局里的表现有关。
“小木木,说说你怎么回事?”
徐剑腆着脸继续骚扰鹤木。
看到“小木木”这三个字,鹤木嘴皮抽搐,一下子绷不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徐剑擅自给他取了个“小木木”的绰号,时不时叫来逗他。这可着实把鹤木给恶心得不行。
从没有人这么亲昵地喊他“小木木”。连小时候还爱着他的爸爸妈妈都没有这么喊他过。成天听别人叫他都是连名带姓的喊:“柳鹤木,你在干什么?”“柳鹤木,你怎么这么蠢?”
一开始,鹤木发出强烈抗议,警告徐剑不准这么叫他。可徐剑脸皮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愣是厚得能天天用这招把鹤木逗弄得面红耳赤。
“小木木,打游戏了。”
“小木木,你刚刚赶过来救我的样子真的好帅。”
“小木木,新出的皮肤你还没买吧?我送你好不好?”
……
日子久了,鹤木渐渐听得麻木了。由于徐剑的嗓音刚好是能攫取鹤木听觉的那一类,因此鹤木不再反抗,偶尔还能带着享受的心情回应一两声。
怎么形容呢。就好比是溪水在温风中晕出褶皱,水中游动着一群优哉游哉鱼虾的美好画面被突然掉进去的一块石子打破,“扑通”一声,风影碎了,鱼影碎了。
总让人心里跟猫爪子轻轻挠着一般,既舒心又难耐。
鹤木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了想,决定不能再让徐剑这么折磨他。
他哼笑道:“小剑剑,咱俩不适合一起玩游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最好的回击方式。也该让徐剑尝尝被恶心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哪知徐剑听了,反倒是来劲儿了。他发给鹤木一个大笑的表情,怪怪的又喊他:“小木木,那你说说为什么咱俩不适合在一起玩游戏?”
不像对峙,倒像在调情。
鹤木心里那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