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静待》卯绒

3、难以抗拒的薄荷味光晕 萧桐都怀疑

　　阳光在教室后排窗台切出斜斜的金三角，初静枕着数学练习册睡得正香。
　　梁辰转着圆珠笔偷瞄她随呼吸轻颤的睫毛，突然想起小时外婆家总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橘猫——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翻着肚皮。
　　“红色警报！”初静猛地弹起，手肘精准捅在梁辰肋间。
　　梁辰连忙收起他正给女朋友许灵写的信，装模作样地拿起数学题算了起来。
　　走廊尽头的高跟鞋声像定时炸弹倒计时，初静叼着橡皮擦偷笑，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歪扭的胜利手势。
　　梁辰一边揉着肋骨龇牙咧嘴，一边向初静偷偷树起了大拇指，见她得意的神情像成功偷到了蜂蜜的小熊。
　　过了一会儿，初静看了看手表，小声说：“准备好给我让地方哈，一会儿打铃下课，我要第一个冲出去。”
　　梁辰知道她这又是准备去食堂，便一边手比画着ok，一边将腿往课桌外挪了挪，随时准备给她让路，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么爱吃，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下课铃炸响的刹那，初静如离弦之箭弹射起步。可惜班主任的召唤比她更快：“初静，来趟办公室！”
　　梁辰保持着侧身让位的滑稽姿势，看初静卡在课桌间石化成雕塑。
　　初静看着许乐姗一边往出冲，一边丢给她一个“你自求多福，我不等你了”的眼神，顿时一脸悲怆地站在那里。
　　“同桌，”梁辰拖长音调，“您这尊臀是打算在我这儿搞人体艺术展？”话没说完就被初静瞪得咽了回去。
　　少女气鼓鼓挤出座位，帆布鞋带着满满的怨愤在地上蹭出火星。
　　梁辰扬了扬眉，无奈地叹口气，谁让他惹到了吃不上东西的初静了呢。
　　办公室的绿萝是教学楼内最张扬的存在。
　　初静盯着班主任开合的嘴唇，脑子里却是热乎乎的咖喱饭幻象。直到“萧桐”两个字像粉笔头砸中脑门，她才惊觉要和六班那个踢球砸中自己的男生共事。
　　“你板书写得好，他画画画得好，下个周学校有参观团来参观，你俩把板报办好，没问题吧？”
　　初静当然不能拒绝。
　　见初静乖巧地点头，班主任接着笑着说，“今天放学你和那个同学就去黑板那儿见面商量下吧。”
　　暮色漫上走廊时，初静才匆忙赶到走廊拐角的板报处。
　　萧桐挽着袖口擦黑板，粉笔灰落在他睫毛上像初雪，腕骨凸起的弧度让初静感叹：明明都是骨骼，怎么有人能长得像美术馆石膏像？
　　“不好意思哈，刚才班级有事儿，来晚了，让你一个人把黑板擦了。”见萧桐回过头来看到了她，初静忙道歉。
　　“那有什么，这种事儿本来就应该男生干。”
　　初静见萧桐一人去搬桌子，忙上前欲搭把手，可萧桐却不肯，他本就身体颀长，搬着桌子轻巧地一转身将初静隔在自己身后，“交给我就好！”
　　薄荷混着粉笔的气息漫过初静鼻腔，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刚才撞在他宽阔的后背，现在只觉得身上升腾起暖暖的感觉，仿佛还被他的温度笼罩着。
　　最后一缕夕阳把粉笔灰镀成金粉，初静听见心跳震落了几粒尘埃。远处操场传来梁辰的嚎叫声，狂野版《Superstar》混着蝉鸣，将这一切谱成了夏末交响诗。
　　翌日，周六。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淌进教学楼，在萧桐肩头镀了层金边。
　　初静抱着材料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见少年屈膝坐在窗台上翻画册，细碎的粉笔灰在他发梢跳跃。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某句歌词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惊得初静屏住呼吸。晨风掀起画册纸页的瞬间，萧桐若有所觉地转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来得正好，一起商量问题是？”
　　他利落地跳上课桌，粉笔在黑板上方划出流畅的弧线。初静仰头望着他手腕翻转的弧度，觉得眼前人像在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
　　初静仰着头看着萧桐比画的地方，努力想象着画出来的效果。
　　萧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
　　眼前的初静齐耳童花头，小脸大眼，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蹙着眉。
　　萧桐对初静有一种熟悉感。
　　不知为什么，每当初静凝神注视黑板时，萧桐总错觉看见了自家那只小京巴——深琥珀色的圆眼睛盛着清晨露水，眸光流转间像跌碎了两颗玻璃珠，让人忍不住想用掌心接住那些晃动的星光。
　　正如此刻，萧桐都怀疑初静是不是自己家的小京巴幻化成了人形，站在他面前，他总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但终究忍住了。第一次见到她时，便是这种感觉。
　　“这里画星空会不会太冒险？”萧桐的询问。
　　初静盯着他指尖圈出的区域，黑板粗粝的纹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辨：“好看是好看，但粉笔能画出渐变效果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萧桐转着粉笔轻笑，阳光从他指缝漏下，在初静鞋尖投下晃动的光斑。
　　讨论方案时，萧桐忽然蹲下身与她平视。
　　初静盯着他T恤第二颗纽扣，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香。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游走：“这里留白，你的字迹就是最好的装饰。”初静的脸悄悄地爬上绯红。
　　近午时的阳光变得滚烫，初静腹中传来细微的鸣响。她装作整理颜料盒，偷偷咽了下口水。
　　萧桐突然指着黑板右上角：“这边加只飞鸟如何？”她慌忙转身去看，帆布鞋后跟却踩空了课桌边缘，忘了自己和萧桐一样正站在课桌上，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往后栽下去。
　　失重的瞬间，腕间传来温热的禁锢。初静踉跄着跌进带着薄荷夹杂粉笔清香的怀抱。
　　萧桐的呼吸扫过她发顶，惊飞了停驻在她发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