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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脸 什么?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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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绵儿边跑边酝酿着眼泪,心里暗道这嫁妆跟聘礼是不可能不要的,多亏柳湘儿,她这下或许可以多要点嫁妆傍身了。
柳至正在书房看着文书,就听到外面又吵闹声。
“东荣,什么事?”他正心烦着呢,这时候谁在外面吵!
“启禀老爷,是…是三小姐。”东荣是柳相年轻时就跟在身边的得力帮手,他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柳绵儿,进来对柳相说道。
柳相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看着柳绵儿,那本来就蜡黄的脸在眼泪的灌溉下显的可笑又难看。
“说吧,什么事情,怎么待嫁闺中还这般哭哭闹闹?”柳相淡淡问道。
柳绵儿情绪早已酝酿到位,张嘴就嚎道:“父亲…亲明察,女儿不要…要嫁妆了,也不…不要聘礼了,女儿什…什么要不要了。”
柳相被这没头没尾的话说的脑子更加发胀,又见到柳绵儿脸上明显的红印子,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想着她还有几日便要出嫁了,便温声安抚道:“绵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就在柳绵儿磕磕巴巴的把起因说清楚的时候,柳湘儿也赶到了,她刚踏进书房,就看到了父亲平时充满慈爱的眼睛此时看她却毫无感情,她心里一慌,脚步迟疑了下。
柳相看着她:“湘儿,绵儿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我…我当时也是气急了,才打了她。”柳湘儿低声说道,声音很委屈,仿佛被打的人是她。
柳相一字一说说道:“气急了?为什么气急了?因为绵儿的嫁妆?”
柳湘儿含着眼泪:“父亲,别的就算了,可是,那颗夜明珠,是母亲答应给我的,怎么能给她呢!”
柳绵儿也趁机哭着说道:“父亲,我不要夜…夜明珠,那是大姐姐的,我也不要嫁…嫁妆,聘礼我也不要,您跟母亲把我…我养育这么大,我本来就是柳家的人,我只想着为…为父亲分忧,我没有要抢大姐姐的东…东西,父亲身为宰相,身系黎…黎明百姓,父亲明察啊!”
柳至看着跪在眼前的三女儿,心中一动,突然感觉这蜡黄的皮肤跟黏腻的刘海看着也没有那么厌恶了,连一个登不上台面的孩子都知道柳家上下一体的道理,怎么反而悉心呵护下长大的女儿竟然这么不明事理呢。
突然这么多年消失的父爱冒出了一个角,他起身扶起柳绵儿,温声说道:“父亲真没想到绵儿如此懂事,想来这些年父亲也没有多多照顾到你,这样吧,等你出嫁之日,为父再给你添上一座皇城外的庄子,也盼你在恒王府能站稳脚跟,日后能多多关照为父啊!”
柳湘儿闻言失声道:“父亲,您怎可如此,这贱人不配!那庄子也是要给我的……”
柳相喝到:“住嘴,此时是你妹妹的婚事要紧,庄子可以再买,湘儿,你今日的表现我很不满意,从今日起,罚你闭门思过,不到你妹妹出嫁,你不允许出来!”
柳湘儿呆了,仿佛眼前这个厉声责问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父亲,如此的陌生,她自幼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她蓦地站起来,哭着掩面跑了出去。
柳绵儿也低着头抽噎着,柳相又安慰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休息了。
这一次,是她赢了!
柳绵儿在回去的路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盘了一下,都说恒王府是最穷的王府,怎么突然会冒出一百零八箱聘礼?按恒王的性格,知道了自己的王妃并不是柳湘儿而是自己这个庶女,还是个丑女,他不但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反而还送这么多聘礼来,他究竟想干什么?
带着这些疑惑到了出嫁之日,柳绵儿终于知道了恒王想干什么了。
这天一大早,柳绵儿便被拉起来穿衣打扮,柳夫人在一旁看着,想到自己的爱女被闭门至今,便恨不得拿着喜娘手里的簪子狠狠扎向这贱人,她平息了下怒气,也罢,反正这贱人在疯子恒王手里也不会好受,嘱咐了喜娘好生打扮柳绵儿,又告诫她不要给柳家丢脸,然后狠狠瞪了正在梳妆的柳绵儿一眼,便去前厅招待客人了。
吉时已过,恒王还没有来接亲,前厅的宾客开始议论,柳相一向要面子,哪里经受这样的侮辱。
“这恒王到现在还不来,莫不是婚事有变?”礼部尚书说道。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位恒王,当着皇上的面把人打个半死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事后皇上只是小惩大诫,这吉时算得了什么!”吏部尚书接着说道。
“对啊,半个月前,我奉旨去找恒王,亲眼看到他府里的下人好多都是没有舌头的,还有瘸着腿走来走去的,我再看恒王那张脸,当真是觉得跟看到活阎王一样,吓得我茶都没喝就出来了。”翰林大学士加入了群聊。
“可不是嘛,恒王自己不能说话,要我说啊,这身残之人心里都有点扭曲,可惜了柳相的女儿了,能活几年还未可知呢!”
“听说恒王给的聘礼足足有一百零八箱,估计是倾尽全府之力了,柳相嫁的居然不是柳大小姐,而是一个从没听过的什么三小姐,啧啧。”
“我可听说了,这个三小姐跟柳大小姐根本没法儿比,柳相肯定是想随便找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嫁过去,谁知道那恒王竟然给了这么多嫁妆,这可是皇家赐婚,这下柳相不得扒层皮下来做嫁妆。”
“看来恒王是在打柳家的脸呢!”
……
一阵阵的议论声在宾客堆里传出,柳相脸都有点发黑了,他强撑着挂着笑容,过了一炷香,外面终于有小厮来报:“恒王府来接亲啦!”
柳相的脸色这才放松了下来,但是心里面已经把恒王狠狠咒骂了万遍,他撑起笑容吩咐下人去通知柳绵儿那边准备出来,又见小厮支支吾吾。
“老爷,恒王没有来接亲,是恒王府的管家来的。”小厮不敢看柳相的脸。
“什么!恒王没来,还是个管家来接亲,这,这恒王欺人太甚!我朝素来以仁义治天下,恒王延误吉时不说,连亲都不来接,还派一个小小的管家,这是不把祖制规矩放在眼里,更不把赐婚的皇上放在眼里,让我柳家成了笑话,你们在座的都是见证,我,我定要御前参他一本!”柳相脸色涨红,显然已经气急攻心。
一旁的同僚们想到对面可是那位动不动就拔舌头的活阎王,谁敢往自己身上引火,所以个个都当没听到一般转过脸。
“敢问柳相是要去参我家王爷哪一本啊?”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众人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下是恒王府的管家,奉命来迎三小姐入府。”身上却没有一点像来迎亲的装扮。
柳相冲了过去,怒道:“恒王仗着自己是皇亲贵胄,便可如此不将祖制放在眼中吗?派你一个管家过来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位列宰相,这分明是不将我放在眼中!”
管家闻言冷笑出声:“好,相爷说的好,说的好,那我倒要来问问你,你说我们王爷不把你放在眼里,那相爷你呢,你将嫡女柳大小姐换成庶女柳三小姐,听说柳三小姐在府中毫无地位,连下人都看不起的人,你觉得我家王爷会要?虽说皇上确实没有指定哪一位小姐,但是相爷你如此行事,有把恒王殿下放在眼里?!”
这一段话将柳相堵得哑口无言,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
管家又道:“虽然现在吉时已过,但是恒王府的聘礼已经搬到了相爷府上,三小姐想必也已经待妆完毕,相爷,这桩婚事,您还要不要继续,要的话就赶紧让三小姐出来,不要的话,我们王爷大度,此前的聘礼尽数不要了,就当给相爷赔礼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柳相现在进退两难,这要是同意,他在同僚中就是个笑话,不同意的话,这可是皇上赐婚,这是抗旨不尊,虽说是恒王无礼在前,但终究是皇帝的亲儿子,这罪名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躲过。
大厅里安静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众人虽然都想看戏,但是生怕被管家注意到,即使恒王再不受宠,再荒诞无稽,总归他们这些朝廷命官见到了还是要行礼的,于是一个个低头不语,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当朝宰相,谁都不想去当那无辜的炮灰。
柳夫人站在一旁,心里是又气又舒坦,气的是这破落王竟然这么目无王法,摆明了是要打他们的脸,柳家还不能用官威压对方一头,这局面以后传出去还让她跟柳湘儿怎么跟命妇小姐们聚会,柳湘儿也会被今日荒诞的情况所连累,日后宁王选妃,他们家可是要扣大大的分。
偏偏在这气愤的心态里又畸形的滋生出一种异样的舒坦,今天这么闹成这样的局面,完完全全是因为恒王知道嫁过去的人不是柳湘儿,这是在抗议,在不满。
即便对方是个哑巴,即便他口碑极差,即便他不受皇帝宠爱,即便他将来与皇位无缘,但是,身为母亲那虚荣心已经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这么恶劣的王爷都愿意倾尽全府之财力,要是以后换成以为正常的王爷,柳湘儿的聘礼肯定会更多,到时候,全皇城的命妇都会嫉妒羡慕她有一个这么争气的女儿!
“父亲,我嫁!”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柳绵儿从里面走出来,身着大红嫁衣,额前的刘海今日掀了上去,露出了一双平静黝黑的眼睛,她走到柳相面前盈盈福身,笑道:“父亲,我曾说过,我心仪恒王殿下已久,今日恒王殿下不来迎亲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女儿知道父亲心疼我,但是我想嫁!”
这一番话说的甚是流利,背也挺得笔直,除了脸色依旧蜡黄,打了粉也遮不住外,半点没有平日里让人生厌的模样。
柳绵儿在后面听到了前厅发生的事情,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对她来说,站队是她当下最要紧的选择。
柳家她想都不会想的,只有此时站队了恒王,即让恒王出了气,又能得到一点点印象分,毕竟恒王不可能当真忤逆圣意的。
柳相心中一惊,这女儿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让他一时适应不来,前来的宾客也在议论,这三小姐顶多就是长得丑了点,其余的并不像听说的那般窝囊废柴啊,这一通话说下来即给了柳相下来的梯子也缓解了恒王的无礼,两头平衡的非常好,悄无声息就缓解了双方对峙的局面。
管家的那双鹰眸跟柳绵儿平静的黑眸对视了一会儿,心里虽然疑惑但也对未来的王妃有所改观,他道:“相爷,如何?”
柳相顾不上诧异柳绵儿的变化,只想让事情结束,便顺势挥挥手道:“罢了,准备出嫁。”
管家利落的从怀里拉出一条红绸段,往腰上一扎,沉声喊道:“吉时到,开始迎亲!”
话音一落,外面迎亲的喜仗开始吹弹,喜鞭噼里啪啦放了起来,柳绵儿在热闹的道喜声中凑到柳相耳边说道:“父亲,我娘的牌位我就带走了,柳家祠堂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说罢不等柳相反应,拜别了他,自己盖上红盖头,轻抚着藏于袖间的牌位,恒王残暴,柳府肮脏,不管是什么地方,对她来说区别都不大。
恒王,真的这么可怕吗?这一次,她会赌赢吗?她带着大大的未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