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难》雪中衣自寒

68、68封官

　　“时辰已至，诸位大人请。”
　　长福站在石阶上，低眉顺眼的向众臣行了一礼，随后抬起右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殿门应声而开，阵阵长风卷着落花吹过每一个人的衣袍，文武百官们就这样登上石阶，踏花而行。
　　诸位皇室子女为首，率先走进殿内。身后一众官员们捧着笏板，依次按照品阶站至殿中，一个个低垂眉眼，彰显着对台上之人的无上恭敬。
　　“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福寿绵延！”
　　百官齐声呼喊，高颂他们的圣主明君。
　　高位上的人朗声而笑，畅快道“众卿平身。”
　　审视着殿中神采飞扬的文臣武将，俞阔满意的叩击两下扶手，身旁的长福立刻会意，一场封官大典就此开幕。
　　“宣，谢家众人觐见！”
　　“宣，谢家众人觐见！”
　　“宣，谢家觐见！”
　　“宣……”
　　传令的士兵们声声高呼，帝王威严就此蔓延。
　　众臣听到齐齐的脚步声，不由得回身看向殿门处，便见谢家上下皆着火红的官袍，如墨的官帽，顺着红毯缓缓踏上石阶。
　　以谢老将军夫妇为首，身后先是跟着两位弟弟与其妻子，再往后是儿女及其妻，最后是一众孙子孙女。浩浩荡荡，共计三十三人。
　　谢家人一脉相承的顶好容貌成了最好的假面，若有不识其人者，只看他们着着官服而来，还会把他们当作是一群相貌出色的文官，却不知儒雅的外表下是满身鲜血厮杀出来的功绩。
　　战场上一旦有敌人因为外表而轻视于他们，那么下一刻，便是头颅点地的死期。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家儒雅文静之师，为大俞开创了百代太平。
　　偶有清风吹拂他们的衣袖，步履缓缓，神色从容，似是仙人踏风而来。
　　朝中众人惊骇，又不由得站直身躯以示对大俞护国支柱们的敬重。有些心细的早已发现，千娇万贵的谢遥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竹也在其中，哪怕是谢家凯旋之际，也不曾有过如此大的阵仗。
　　“臣等参见陛下！”
　　心思流转间，谢家众人以行至殿内，整齐划一的向高位之人行礼，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谢家风范与过人的默契。
　　有不少年轻沉不住气的官员已经开始觉着热血沸腾，毕竟在他们眼前的便是大俞的不败之军，其战功赫赫当得起后世千百代扬名，叫人怎能不振奋！
　　“谢家自大俞开国起，便是大俞的守护神。如今更为大俞开创了天下统一之局，后又屡次有功于社稷，有恩于黎民，理当受我大俞最高封赏！”
　　俞阔从皇座上站起，以显对谢家的器重。
　　“今日，朕在此为谢家众将封赏！”
　　苏喜呈上圣旨，由长福依次宣读。
　　“谢家众人听封。”
　　“臣在。”
　　“谢老将军南征北战四十余年，大小功勋难记其数，当为大俞将领之最！实乃万世之表率，为其特设超一品之官职，享镇国将军之衔！”
　　谢勋轻轻闭了闭眼，仿佛又听到了年少之时父亲对他的嘱托，“今日你能站在这宗庙中加冠，便是证明了你上阵杀敌的能耐不坠我谢氏子孙之名，为父为你取字为勋，愿你挣得万世不衰之功勋。青史之上千百代，亦有后人记你名。”

　　“许姮秋。”
　　许姮秋轻轻一笑，想起了懵懂之际，母亲对她的教诲，“姮为天宫神女，秋为万物落尽之际。我们许家的女儿可以是才貌无双的名门贵女，也可以是杀尽天下敌军的大英雄。你且随意抉择，娘永远会支持你！”

　　“谢柏，宁烟。”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少时相遇那日，“松柏长青，有烟恒宁。谢柏哥哥，你我的名字是一对吗？”

　　“谢柯，姜笑。”
　　谢柯在树下接住了姜笑，因此而相识。后来互许终身那日，谢柯站在长风中，笑着递给姜笑一节树枝，无限的少年意气，朗声道，“长柯木。”
　　姜笑接过树枝，欢心雀跃又默契十足的答道，“尽欢颜！”

　　“镇守边陲，拓土开疆数十载，与社稷有功，乃国之战将。封超一品上将军！”

　　“谢弋，景姒。”
　　“我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品！更不想日后有人提及我，想到的便是谁家的长女！谁的妻！我想……成为我自己！”
　　“你可以随我一起上阵杀敌，你不会是谁的妻子，你会是这大俞最骁勇的将军！所以，你愿意和我走吗？”
　　谢弋最是稳重，弋本该是有绳之箭，而他此生唯一做过的挣脱绳索的出格之事，便是将书香世家的长女拉出沉重繁杂的家规中，让她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谢枉，樱若。”
　　“我从前不叫这个，可我想活得恣意些，便求爹娘改了名，也好不枉此生，不知姑娘之名和解？”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是母亲觉着那个弱不吉利，便取了个同音的。”
　　“所以追求姑娘之人众多，姑娘却想要的却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若答‘是’，你可敢娶我？”
　　樱若拂过鬓边碎发，一笑便使谢枉沉迷一生。

　　“谢凌，温缓缓。”
　　“长风凌冽，缓缓而归。”温缓缓趴在少年的肩头，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凌停顿了一瞬，不由得笑了笑，“有你的地方就有我，凌冽的风只会为你而停留。”
　　“这是情话吗？”
　　“不是”谢凌摇了摇头，认真道，“这是在对我的挚爱表衷心。”

　　“谢淮，谢清。”
　　二人相视一笑，双生双栖的灵魂完美契合，无需再多言语。

　　“谢竹。”
　　“官场浑浊，爹、娘，我若是不愿为臣子，你们可怪我辱没谢家门楣？”
　　“无论是何种身份，只要为民而谋，便不算辱没我谢家的名声，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吧。”

　　“谢溪。”
　　谢溪不由得看向站在一众皇嗣中的俞宁月，眉眼温和。
　　“宁月，我有一事想要告诉你……其实我是女儿身，并非你的良人，我名谢溪，是谢家的七小姐。”
　　“溪水潺潺，连绵不绝。很适合你的名字。但无论你是男儿郎还是女儿身，你都是我认定的七郎！”

　　“谢初。”
　　谢初是带着前世记忆转生而来，很小的时候便求着母亲改换名姓，“娘亲，可否为我改名为谢初？”
　　“好是好，只是好端端的，怎么想学你二哥改名了？”
　　“没什么，觉着‘初’字很好罢了。”谢初笑了笑，在心中默默期待着新的开始。

　　“谢韵。”
　　谢韵儿时坐在父亲的膝上天真问道，“家中兄弟姐妹的名字都有寓意，那我的又是什么呢？”
　　“韵是风雅之音，你自幼便喜欢乐声，还爱漂亮，韵之一字可再合适不过了。”
　　“可如今我不喜欢漂亮了，我更想像哥哥姐姐们那样，银枪快马，护我河山！”
　　“那韵字也很好，乐有各种音色，不喜欢琵琶、古琴，还有战鼓和号角的音韵。我的女儿不必拘泥于常规世俗，只管做你想做的！”

　　“谢昙。”
　　“昙花是厚积薄发之花，如今家中兄弟姊妹众多，你只需在想绽开的时候肆意绽放，不必为任何事阻挡你的脚步。”
　　被母亲温柔的抚摸着头顶，小小的谢昙似懂非懂的点头。
　　可又像被母亲说中一样，被保护很好的她，直到先前率兵剿匪时，才终于像世人证明了她的能力。她是兄弟姐妹们最晚呈现出天赋的，却是一样的惹人惊艳。

　　“谢枫，素涓漓。”
　　那日首次带兵的谢枫在漓水河畔奋勇杀敌，救下了一个无辜少女。
　　多年后二人成亲那日，红烛照着素涓漓娇艳的面容，她嫣然巧笑，道，“我因是女儿身，自幼便被抛弃在漓水之中，那时我周身飘满红枫，这才被人注意到，捡了回去。后来漓水一战，你又救了我的性命，你也是枫叶，这算不算是命运？”
　　谢枫怜惜的抚摸着素涓漓的脸颊，轻声道，“我倒希望你能平安些，换我来寻你便好。”

　　“谢池，元柒。”
　　“跟着我做甚？我杀了你那么多族人，你就不怕我？”
　　元柒摇摇头“他们烧杀抢掠，我的娘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虽有血缘，可他们是恶人。我想跟着你，我不愿”
　　谢池神色坚定，丝毫不被她的言语所扰，“只是跟着我，你随时会战死沙场，怕不怕？”
　　元柒叹了口气，神色从容而坚定，“我不惧世间一切，我只担心不能与你相守。”
　　“那么，元柒小姐，你可愿嫁我为妻？从此，夫妻一体共死生。”
　　“生同寝，死同穴。谢池，我定不负你。”

　　“谢琛，陈淼儿。”
　　陈淼儿高傲的站在台阶上，阳光照耀着她的衫裙，“我为陈家女，上阵杀敌亦不输你们谢家儿郎。你说想娶我，我凭什么嫁你？”
　　“凭我不会把你拘在后院，我们谢家最不缺的就是奋勇杀敌的女子。阿淼，这辈子太短了，别再让我等了。”
　　“是太短了，谢琛，我答应你。”

　　“谢尘雪。”
　　曾有人问“什么是女子？”
　　谢尘雪答道，“温柔有礼可以是女子，惊才绝艳可以是女子，相夫教子可以是女子，驰骋沙场也可以是女子……世间女子多样，本就没有答案，世人评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

　　“谢禾微。”
　　樱若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头，问道“我们微微以后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姑娘？”
　　“想成为像娘一样，能骑马打仗的大将军！我一定会是最英勇的那个！”

　　“谢遥。”
　　“这宫中一行非我不可，诸位长辈，放遥儿去吧。”

　　“谢醉嫣。”
　　“谢家不是将军世家吗？你爱文不爱武，竟也敢称谢家女？”
　　谢醉嫣冷笑两声，只一掌便把来人打倒在地，笑得恶劣至极，“文不如我，武不如我，说话倒是大声，听着像狗叫。”

　　“谢颜。”
　　“朝霞落尽好颜色，这位公子，你这容貌，比女子还要好看。”
　　谢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好看极了，“嘘，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割掉舌头。”

　　“谢辰。”
　　新入伍的士兵看着每日苦练的谢辰，不由得赞叹道，“小公子，您这也太拼了，您已经足够优秀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谢辰轻抚过谢遥送他的玉佩，淡淡道“我有一兄长远在京都，他长久被困在那里，所以我想连他那份一起努力。”

　　“谢夕柔。”
　　“年岁小不代表心智小，还请诸位叔伯放心，准我上阵杀敌。”
　　谢勋看着小孙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罢了，这丫头是个有谋略的，若能以智取胜，倒也不施为一良将。”

　　“谢澄衣。”
　　“那些荒诞的过去，依然无法阻止耀眼的新生。澄衣，你是个好孩子，理应入谢氏宗祠。”

　　“少年英豪，赤胆忠心，虽年少成名，却不坠谢家声名，封正一品大将军。”
　　众人正要道谢之时，却见长福率先开口朝他们微微弗身，“于武而言，军功至此。于文而谈，尚有荣焉。诸位大人且慢，这里还有文卷未宣。”
　　长福又捧着新的圣旨继续宣读。
　　“谢清，谢竹，谢淮，谢溪，谢初，谢韵，谢池，谢琛，谢尘雪，谢禾微，谢醉嫣听封。以武扬其名，以文彰其德。先有查办国之要案，后又共设各地州府。诸位虽为谢氏子孙，于文官功绩亦可彪炳千秋，封为正一品监察使，行督察百官之责。”
　　几人长长舒了口气，以武将之身入主文官，无一会成为异端。他们看似胸有成竹的入仕途，实则也不知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是会污了谢家人的名声，还是会令天下万民另眼相看？
　　无人走过一条这样的路，没有先辈做引，他们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行。
　　先是被皇帝搁置在外，遭人耻笑，后又被卷入改革的漩涡之中，主理废城都，设州府一事。革律法，除积弊。其中满是言语间道不尽的艰辛。
　　他们本就是天之骄子，却毅然决然的在声名鼎盛之时选择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如今一旨封赏，虽寥寥数言，却又透着万般艰辛。只是，总算全了他们的盛名。

　　“谢遥听封。谢小世子聪慧有佳，机敏自成，屡创奇功。行文官之不能，成武将之不及。特封为超一品监察使，行监督帝王之职权！”
　　谢遥听的眉眼直跳，这可真是好大的一份礼啊！原本以为俞阔说的大礼是指对谢家的封赏，不成想，竟是这个！！！
　　“自此，封赏完毕，普天之下，尽归大俞，愿与诸君共守我大俞盛世太平！”
　　长长的圣旨就此合上。黄纸黑字红印泥，里面写的是谢家的风骨，记的是谢家的功勋。看的，是谢家数不清的族人用骨和血换来的万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