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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话 ...

  •   宅邸里没有点灯,窗户被厚实的天鹅绒帷幔掩上了,只从缝隙里影影绰绰透出几丝光来,蓬起的尘埃就在那里旋转着起舞。
      伊莉莎对这里很熟悉,清楚地记得每一层楼梯的级数和台阶的高度,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刚才路过的是克劳奇夫人休养的房间,远远就有草药的苦味萦绕。那么,现在她要去的——伊莉莎抬头望去,走廊尽头有几节楼梯盘旋着没进墙后,斜斜露出胡桃色的半扇门来——只能是阁楼了。

      如果要在这所宅子里找出一个她最讨厌的地方,那一定会是阁楼。里面曾经住进了一只食尸鬼,其狰狞程度在其以丑陋闻名的族群中说不定也能争一保三。
      那只食尸鬼没日没夜地在阁楼上低低地嚎叫,混合着木头窗棂被风雨侵蚀的吱呀声,间或还有它摔东西的声音,幽暗的木门后面就像藏了一只吃人巨妖一样可怖。
      有不少巫师家庭把住在自家阁楼或者谷仓里的食尸鬼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当成宠物去喂一些蜘蛛和飞蛾。但这些巫师里一定不包括伊莉莎。
      不过早在二十年前,为了能让克劳奇夫人有一个更安静的休养环境,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人已经来把它捉走了。

      但是现在,伊莉莎站在这条走廊里,仿佛又听到了食尸鬼的声音,像是垂死病人最后的哀吟。
      那扇褪了色的木门上已经结了厚厚的蜘蛛网,死去多时的干瘪飞蛾被层层包裹着一动不动。
      伊莉莎在脑子里把可能的东西想了个遍,可是推开门看到的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一口敞开的棺材。
      屋子里灯火璀璨,仿佛给漆黑的棺材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投到地上的影子越发深邃。这一幕被框在门框里,从门外看进来就像一副奇诡的油画一般。
      哪怕是伏地魔都不会买这样一幅画。伊莉莎这样想着,慢慢走到棺材边,里面躺着的竟然是小巴蒂——年轻的、十九岁的小巴蒂·克劳奇。
      她没见过小巴蒂躺在棺材里是什么样子。老克劳奇坚持不去阿兹卡班为他收殓尸身,据说他被摄魂怪埋葬在了岛上,就在阿兹卡班的堡垒之外。
      十九岁的小巴蒂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裹着一身黑袍子,胸口放着一朵白玫瑰,双手交握着魔杖扣在小腹上——十分标准的巫师下葬装扮。
      那决不可能是巴蒂的魔杖。伊莉莎的大脑这么告诉她。那根魔杖现在正埋在图赛尔老宅的后院里,她用它立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着了魔似的,伊莉莎伸手去够那根魔杖,当魔杖从小巴蒂的手中脱离的那一刻,那双手突然动了起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悚然望去,正对上小巴蒂睁开的双眼,十九岁的小巴蒂露出欣喜的笑容,用力将她扯了进去。
      “找到你了,丽兹。”
      随着这道兴奋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棺材猛地扣合。

      “砰!”

      伊莉莎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扫落了床头的盆栽。
      原来是梦。
      盆栽在魔法的作用下好好地回到了原处,伊莉莎换下冷汗浸湿的睡衣,给自己倒了杯龙舌兰。冰块在淡琥珀色的酒液里沉浮,这已经是她来到霍格沃茨的第三个星期。
      在这三周里,伊莉莎审慎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她的人,试图从里面找出荆棘鸟之歌的主人。
      那封信几乎是一个挑衅,一个警告,如果不是她想的那个人送来的,那就意味着有其他人知道了她的秘密,一个能摧毁她平静生活的秘密。

      第二天早晨,风暴停息了,不过礼堂的天花板上仍然翻滚着大团大团青灰色的浓云,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有暴雨将至。
      短短几周,伊莉莎已经一跃成了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教授。她也应该是最受欢迎的。
      想想吧,一门不用课本只教实战的课,而且第一堂课就宣布绝不会布置任何书面作业,这对学生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惊喜。
      当然,这些只是锦上添花,最让小巫师们高兴的是伊莉莎对每个咒语都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哪怕是最基础的荧光咒她也能想出让它在决斗中派上用场的法子。在她的指导和鼓励下,简直每个小巫师都觉得自己有未来成为决斗之星的潜力。

      顺带一提,这学年伊莉莎并不是唯一一个不用课本的教授,穆迪也放弃了课本教学,但是他的排名仅仅比神神叨叨的占卜课教授特里劳妮高那么一丁点儿。
      这绝不是穆迪在实力上有什么欠缺,他的确配得上他的名头,但是漫长的傲罗生涯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儿过分神经质。比如他在开学第二天就把马尔福的儿子变成了一只白鼬,再比如他第一堂课上当众演示了三大不可饶恕咒……
      据说家长们的投诉信差点儿淹没了校长办公室。可他还是好好的,稳稳当当地坐在教工长桌,用那只骨碌骨碌的蓝色假眼盯紧视线里的每一个人。

      四年级今天下午只有一堂决斗课,所以伊莉莎在课后叫住了哈利,“可以留一下吗?我有些问题想和你聊一聊。”
      正在往外走的哈利愣了愣,挠了挠头,对罗恩和赫敏说:“呃,好吧。你们先走吧。”
      “坐下吧,哈利。”
      五楼原来是禁书区,现在只多了伊莉莎的教室和办公室,没有学生在的时候整层楼都静悄悄的。
      “您要聊什么,教授?”
      “你和纳威·隆巴顿的关系怎么样?”伊莉莎给他倒了杯茶。
      “还不错。”哈利显得有些局促,“我是说,纳威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那就好。我看他最近总是红着眼睛,还以为他受了欺负。”
      “不是欺负。”哈利沉默了一会儿,“其实那么说也不算错。”他把穆迪和钻心咒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天的纳威使哈利感到有些吃惊,先是在课堂上主动举起手来——往常他只有在草药课上才主动发言,那是他最拿手的一门课,然后他的反应也让人印象深刻,好像受到钻心咒的不是那只用来演示的黑蜘蛛,而是他自己一样。那种异常甚至延续到课后,纳威开始莫名地对着墙发呆。

      “您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吗?”
      “钻心咒……”伊莉莎整个人有些怔愣,茫茫然地望着茶杯上盘旋的热汽出神,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纳威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是由奶奶抚养长大的吗?”
      “没有。”哈利摇摇头,他和纳威认识了四年,竟然没想过问一问。
      “你和纳威的生日只相差一天,你们的命运也相差无几。”伊莉莎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空荡荡的决斗教室里好像要随时消散了一样。“他的父亲是个傲罗,但是顺利地活到了那个人倒台之后。”
      哈利很快反应过来“那个人”指的是谁,是伏地魔。
      “那时候大家都很松懈。正当大家觉得一切都安全了的时候,食死徒袭击了隆巴顿夫妇,想从他们那里逼问出那个人的下落。”
      “什么?他们死了吗?”哈利差点打翻茶杯。
      “他们被折磨疯了,被钻心咒。”伊莉莎长叹一口气,“两个人现在还住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纳威每到假期都和奶奶一起去探望他们。可是他们没办法再认出他了。”
      哈利被一种悚然的恐惧摄住了心神,他知道世界上一定还有人和他承受着相似的命运,但是他从没想到那个人就在他身边,就是纳威·隆巴顿……四年了,他一直没有问一问……

      “您……”他费劲地吞了吞唾沫,“您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伊莉莎的不对劲,她不像是在说一个跟她毫无干系的事情。
      伊莉莎沉默了,很难以启齿似的。“当时被指控的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她双手握住了茶杯,想要从那儿得到一些支撑。“其中一个是小巴蒂·克劳奇,我的未婚夫。”
      “那,他是无辜的吗?”哈利轻轻地问。
      “我不知道。”伊莉莎垂下眼,“隆巴顿夫妇的人缘很好,他们的遭遇激起了公愤。魔法部承受的压力很大,可是以隆巴顿夫妇当时的情况,他们的证词很不可靠。”
      “你也不知道吗?”哈利这时的眼神和邓布利多很相似,藏着一股锐利。
      “我也不知道。”伊莉莎十分坦然,两双绿眼睛直直地对视着,“他没有表露出一丁点儿的不对劲。如果他露了破绽,我想他的父亲——老克劳奇先生一定会发现。然而,他没有。”
      “抱歉……”
      “没关系。”伊莉莎笑了笑,“这种猜测在过去的十三年里我听到了太多。大家有理由对我这么问,如果我能早一点儿发现……”她摇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不是您的错。”哈利站了起来,他知道谈话该结束了。

      “哈利,”哈利快走到门口时,伊莉莎还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脚下,将她的影子投出长长的一道。“请不要纳威父母的事告诉其他学生。应当由他来告诉大家,等他愿意说的时候。”
      “好的,教授。”哈利说着,转身要走。
      “还有——”
      哈利又回过头。
      “如果你能联系上小天狼星,请帮我问一问——”她看上去下了极大的决心,“小巴蒂死之前,是不是很痛苦。”
      “我会的,教授。”
      一直到哈利彻底走出教室,脚步声渐渐消失,整个五楼恢复了安静,伊莉莎才抹了把脸。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绿眼睛幽深得像森林深处生了苔藓的沼泽,深不见底。
      所以。
      她慢吞吞地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
      你真的能联系上小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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