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和她的美人们》孤猪一炙

2、我见到他了 ……

　　“怎么又是永安侯？”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陆寺卿把虞彦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虞彦心道：看来这个永安侯没找给陆寺卿惹麻烦。

　　陆子行整张脸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他又问那名报信的小吏：
　　“争斗双方现在何处？ ”

　　“永安侯、宋国公世子，还有那名舞女已经被送往大理寺官署，因涉及永安侯，当值的王寺正命我来请您。”

　　陆子行了解了前因后果，也明白今日是躲不掉了，当即面向虞彦，面露歉意：“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招待你了，虞少卿自便，我得赶紧去衙署一趟。”

　　这桩斗殴案若是不涉及高官勋贵，那倒是简单，京兆尹那边自己都能处理。而现在斗殴双方一方是永安侯，一方是宋国公世子，处置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御史台那边肯定会上奏。
　　而不管大理寺如何处置，斗殴双方大约都不会满意，想到这，陆子行头更疼了。
　　陆子行迅速换了官服出来，发现虞彦还没走。

　　虞彦上前拱手：“陆寺卿，我同你一起去。”

　　陆子行同意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虞彦撞上这起案子，就当是提前上手了。

　　两人并几名随从，骑马赶往大理寺。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理寺，下马后又随着迎候的小吏前往大堂，就怕晚了一步结果越发糟糕。

　　也不知那几个纨绔会不会又在大理寺大打出手！

　　等到了大堂，里面的情形却出乎意料。

　　虞彦就站在陆子行身边，他一眼看去，只见三个形容狼狈的年轻公子或躺或坐在地上，他们衣衫凌乱，鼻青脸肿，其中一人头脸上还有血迹，看起来着实凄惨。

　　而大堂另一侧，有一男一女，其中女子装扮艳丽浮华，神色紧张不安，看到有人进来，慌忙行礼。她大概就是那名涉事的舞姬。

　　而舞姬的身侧，一名红袍青年施施然坐在圈椅中，他容貌清隽，姿态闲适，此时手里正端着一杯茶往嘴里送。

　　即便是看到陆子行等人进来，他也并未停顿，抿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放下茶盏。
　　随后他从容起身，抬手一礼，面上带着点浅笑：“陆寺卿，又打搅了。”
　　声音清亮，宛如珠玉。

　　显然，这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永安侯。

　　“……”陆子行一时哑然，眼前的状况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他没记错，先前小吏来报，说的是斗殴吧。

　　只是这情形看起来，不像是斗殴吧？
　　一方过于凄惨，一方又过于安然。

　　陆子行抬头看向迎面而来的大理寺正王随远，王随远苦着脸，正要说明情况，却被一声凄厉的哭喊生生遏止：

　　“陆寺卿，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原本躺在地上的，满头是血的那人在其他两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那姿态，似乎腿也受伤了。

　　王寺正飞快地低声解释：“这是宋国公世子杨旬，旁边两人是他的同窗。他们都被永安侯给打了。”

　　“……”
　　陆子行小小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永安侯，永安侯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眼，还冲着陆子行笑了下。
　　只是当她目光落在陆子行旁边之人身上时，神色微微一怔，但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杨旬声嘶力竭的哭诉几乎冲坡屋顶：“大人，永安侯简直是目无王法，他无故殴打我，您看看我的头，看看我的脸！还有我的腿！”
　　杨旬挣扎着走到陆子行跟前，把头伸过去，让陆子行看他额头和脸面上的伤。

　　陆子行低头觑了一眼，那伤口不深，应是打斗中撞到了哪里。
　　只是那血渍呼啦的糊了宋国公世子半张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怎么没请大夫？”

　　王寺正憋屈得很，低声解释：“请了，但世子不让大夫包扎。”
　　显然，他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惨，想以此博取判官的同情。

　　但陆子行可不傻子，闻言并不为所动：“哦。”
　　那就不包扎呗。自己的血自己不心疼，怪谁呢。

　　杨旬掐了身边人一下。

　　虞皓立即反应过来，哭嚎着： “大人，永安侯不仅打了宋国公世子，我们两个去拉架，他又把我们给打了！他是永安侯又怎么了？杨旬可是宋国公世子，我父亲是工部虞郎中……”
　　他正要自爆身份，抬头却看到了陆子行身边的虞彦。

　　虞皓立即反应过来：
　　是了，虞彦这次回京任职，当的就是大理寺少卿的差。

　　有救了！
　　兄长一定会帮他的！
　　这回他定要在杨世子面前长长脸不可：“兄长，是我啊！我是二郎啊！”

　　不料虞彦看也不看他，只是面向陆子行道：“陆寺卿，涉案者是我的二弟，这桩案子我就不参与了。”

　　陆子行点头。

　　虞皓不死心，还在那“兄长，兄长，兄长”不停，耳边去传来一声嘲笑声：

　　“你还真不会看脸色呀，瞧不出来吗？你兄长根本不想理你！”
　　永安侯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下了，他靠着扶手，目露嘲讽：“也是，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弟弟，也觉得没脸呢。”

　　“你！”虞皓跳起来指着永安侯要骂人，却被对方森冷的目光吓住，想到方才在春华楼他一脚把自己踹飞，虞皓不由得哑了音。

　　陆子行已经在主位落座，虞彦退到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肃静。再有扰乱公堂者，一律严惩。接下来只有被本官问询才可开口！”
　　陆子行面色严肃，威势慑人，堂内众人安静下来。

　　陆子行首先询问了舞姬景秀。

　　景秀虽然紧张，却还是将事情始末陈述清楚。
　　景秀是春华楼的舞姬，但她并非卖身春华楼，她是有良籍的平民，平日在春华楼跳舞，赚一些银钱补贴家用。

　　起因是数月前，宋国公世子无意中去了一趟春华楼，正巧那日由她献舞，然后杨世子就缠上了她。

　　一开始只是去春华楼给她捧场，后来就邀她出门喝茶游玩，或是邀她去宋国公府献舞。景秀自然看得出杨世子心术不正，次次婉言推脱。

　　杨世子起初还有几分耐心，被拒了两次后，觉得没脸，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动脚，幸好春华楼的掌柜娘子替她转圜，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景秀于是打算离开春华楼，放弃以跳舞为生。

　　就在几日前，事情发生转机，那日她跳舞，有一贵人来了春华楼，他赞她跳得好，给了许多赏赐。
　　那人一身华服，看着似乎也是个纨绔子弟，可景秀去觉得他眉眼清明，气度清贵，和杨世子截然不同。
　　他待人温润有礼，说话令人如沐春风。
　　像是从月光中走出的清月仙人。

　　景秀愿意同他说说话。

　　后来杨世子来了，他认识这位清月仙人，上前来打招呼。

　　仙人轻笑着开口：“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和我说话，快滚开些。”

　　“……”
　　杨世子目瞪口呆。
　　景秀也目瞪口呆。

　　仙人伸手握住景秀的手，傲慢开口：“景秀姑娘是我的，以后离她远点儿，听明白了吗？”

　　几欲喷火的杨世子最终还是没喷出来。
　　他憋着一张红脸气呼呼的走了。

　　之后掌柜娘子徐春娘过来送酒，景秀才知道这位“清月仙人”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永安侯。

　　京都第一纨绔！

　　可景秀觉得，他一点都不纨绔，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月亮上的仙人。

　　永安侯赶走了杨世子，但杨世子并未死心。
　　今日杨世子又来了春华楼。可永安侯不在。
　　景秀心惊胆战地跳完舞，她打算从后门悄悄溜走，却被杨世子堵住，杨世子说要给她买衣裳首饰，推搡着她上马车。

　　景秀正无计可施之时，清月仙人从天而降，一脚将拉扯她的杨世子踹飞了。

　　之后他们就打了起来。

　　“永安侯是为了救我，才迫不得已和他们动手的。”景秀说完事情始末，不忘重点强调这一句。

　　坐在角落的虞彦忍不住看向永安侯，他坐在那儿，姿态惬意，面上似笑非笑，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他只是在听一出好戏。

　　杨旬气得瞪眼，可惜他眼下鼻青眼肿，看着不但毫无气势，反而十分滑稽，他想要说话，陆子行却抬手制止他出声，又吩咐小吏将当时在场的证人带进来。

　　很快，春华楼的掌柜徐春娘、春华楼隔壁的茶馆掌柜，以及旁边巷口卖胡饼的小贩都被带上来了。

　　陆子行分别询问几人，他们的说法和景秀说的基本一致。

　　陆子行当场判定，永安侯为救人出手，无罪。
　　杨旬三人滋事扰人，须得向景秀赔礼道歉，并保证日后不再纠缠。

　　杨旬冒烟了：“那我就白白挨顿打吗？”
　　那他不包扎伤口强撑到现在算什么？

　　陆子行还没做声，永安侯阴恻恻的插了一句：“不白打，下次再被我打你就有经验了。”

　　“……”
　　陆子行头好痛：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眼看杨旬即将暴跳，陆子行冷声道：“若非你滋事在先，永安侯怎么会为了救人而打你？你若不服，尽可上诉至御史台。”

　　杨旬鼓着眼睛，头上血肉模糊，像是一只流脓的癞蛤蟆。

　　他咬咬牙，眼底的怨恨一闪而逝，却没再说话。
　　看来这位大理卿打定主意要偏袒永安侯了，现在多说无益，回头让父亲收拾他。

　　那边永安侯已经起身，她先向陆子行一礼：“多谢大人主持公道。不过……”
　　她脸上浮现一点笑意，目光直视着陆子行，不紧不慢道：“您真的没有偏袒杨旬吗？他几番纠缠景秀娘子，今日若非我出手，景秀娘子会遭遇什么？杨旬如此行径，只需要赔礼道歉吗？”

　　陆子行一时语塞，神色微僵。
　　在裁决上，他确实顾及了一点杨旬的身份。

　　因为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永安侯收回目光，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
　　姜闻溪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令嘉得知她回来，立即让人在小厅摆饭。
　　待姜闻溪进了正院，她连忙迎了上去：
　　“侯爷，您回来了。”

　　大理寺那边的结果早有人回来禀报，令嘉知道事情已经妥善解决，心中也是欢喜，只是当她看到姜闻溪时，不由得一怔。
　　只见她脚步沉滞，眉头微紧，显然心情不佳。

　　这样的姜闻溪很少见。
　　她性情豁达，嘴皮利索，素来只有她气死别人，很少有人让她烦闷的。

　　令嘉纳闷得很：“侯爷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揍了三人，还不够解气吗？”

　　姜闻溪回神，她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又问：“星岚呢？”

　　“午歇着呢，怎么，事情和她有关？”令嘉猜测。

　　姜闻溪没做声，等进了屋，她摆摆手，侍女们便都留在屋外。

　　令嘉没有追问，她递了杯茶过去，姜闻溪接过茶，也没心情喝，又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我今日见到他了。”

　　“谁？”令嘉刚问出口，又想到方才姜闻溪提到星岚，登时瞪大了双眼，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星岚的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