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君子之约 第一章 ...
-
第一章 君子之约
“今晚十点查分，”安妈妈看了安欣一眼，“让你对答案也不对，你心里有数吗？”
安欣没有说话，她心里有数，不过这个数不太美丽，她没有跟马女士说过，不过再瞒，也到了查分的这天。
安妈妈也没有指望从安欣这里问出什么，只是把电脑准备好，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电话响了，是安欣的叔叔打来的，安欣的堂哥安文方比安欣大半岁，也是今年中考，安欣还记得一模时堂哥只有480分，因为这个对比，让她一般般的一模成绩变得好看了一点，不过她知道自己考的连一模也不如。
其实对于堂兄的成绩，安欣是很在意的，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因为他的叔叔，安文方的爸爸，会紧张地查成绩，提前联系学校，而安欣的父亲只会用她下半辈子无望的眼神看她；或者是因为她从没说过一句话好话的父亲在曾经将她与堂哥对比时，毫不吝啬地称赞过“你叔叔家的文方”。她也分不清了，反正当她得知安文方的一模成绩时，她是窃喜的。
十点，安妈妈飞快地输入考号密码，网站不出意外地崩溃了，在安欣这边一遍遍刷新网站时，电话另一头传来安叔叔兴奋的声音：“查到了，方方546！欣查到了没？”
“没有，我们这网卡了。”安妈妈回道。
“我帮你们查一下，准考证拍我。”
“580！”几乎没过多久，那边传来安叔叔的声音“欣考得高啊！”听得出来他很兴奋，毕竟安方文比一模涨了80分。
安欣有点僵硬，经过近一年的考试训练，就算不对答案她也大概猜的到自己考多少分。她知道自己肯定考不到600了，但是她估分是585的，在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分数段，5分意味着不止一个档次的差距。
尽管失望，人是要向前看的，这个时候就是抓紧时间联系学校的时侯了。
石门市作为冀州省省会，是全省唯二的具有两所以上“好高中”的城市，所谓“好高中”与重点高中不同，重点高中一大把，但是真正能出尖子生的只有那几个“好高中”。
石门二中是石门市最好的高中，并列第二是石门二中的分校二中南和石门一中，之后还有性质比较特殊的学校，例如，常山中学，主要招收县城尖子生；荟萃中学，实行“漳流模式”的私立高中，学生上至清北，下至专科。
提起“漳流模式”，就不得不介绍一下隔壁漳流市闻名全国的漳流中学，漳流市就是“全省唯二拥有两个以上好高中的城市”之二了，与石门不同，这里的“好学校”都与漳流中学脱不开干系。漳流中学，漳流二中一直到漳流N中构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全省搜罗尖子生，是冀州省其他中学的公敌，间接导致了某些地方中学的衰落，被石门二中视为最大的对手，是客观上的全省第一。
不过以上的一切与坎坎中学关系不大。坎坎中学于2017年刚开始招生，所以当安欣于2019年中考结束时，这个学校还没有高考成绩作为参考依据。不过作为石门二中新建立的私立分校，它与石门二中本部和二中南校共享师资，并且具有全省高中顶尖的硬件条件，这使得坎坎中学拥有一个比较高的起点，甚至在没有高考成绩的情况下，招生分数线就达到了560分。
对于安欣来说，以她的成绩，二中本部已经不可能了，漳流系中学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二中南大概可以进普通班，没有谈判余地，虽然之后还有一次分班考试机会，但是风险很大，荟萃中学和常山中学条件比较艰苦，安欣是不愿意去的，石门一中和坎坎中学谈判余地比较大。
安妈妈首先拨通了石门一中的电话。
听到安欣的成绩，一中老师想了想，说：“肯定能进普通班的。”
“如果只进普通班，我跟您实话说，”安妈妈回道“我们不如去二南，我们的分，二南基本也稳进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跟您谈的，这个分我不可能保证别的班型。”招生老师冷硬地说。
之后是坎坎中学，面对这个学校，安妈妈底气足了。
“如果你们保证我们签到省理科实验班，我们就去你们那。”安妈妈说。
“这个分，我们只保证能进创新实验班。”招生老师回复道。
“那我们就不考虑你们这里了。”
之后安妈妈又给二中南校打了电话。
“请问按照你们现在了解的情况，580分的录取希望怎么样。”安妈妈再一次确定着。
“应该是可以录取，但是只能是普通班了。”招生老师回答。
挂掉二中南校的电话，已经是11点了，安欣只觉得耳边纷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考试前，她本以为这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内心深处近乎急切地期盼自己的父亲的认同，哪怕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应该如此在乎别人，尤其是她父亲的看法，她还是会因为父亲会看低她这个可能极度不适，甚至超过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其实安欣的忧虑没有道理，因为安爸爸知道这个分数后，就开始以一种能考这个分数是你走运的态度对待安欣了：“能考上二中南，不错了，你水平在那，你以为自己还能考多少，也就这么多分了。”
安欣：……靠，狠还是你狠，更不爽了。
这时，安妈妈的手机响了。
“我是坎坎中学的老师，你们现在拿着15000元学费来学校，可以签省理科实验班。”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石门二中一共有四个校区，分别为：本部，别称二北；实验中学，别称二南；坎坎中学，没有别称；和一个二西，由原十九中转化而来，不是好学校。三个分校均沿用本部建制，将班型分为省理科实验班，简称省理；创新实验班，简称创新班；重点班；平行班，俗称普通班。
“坎坎中学到现在还没有高考成绩，咱们考虑它主要是因为硬件和师资都比较合适，而且期中期末考试是四校排名，有尖子生成绩作为参照。我一个同事家孩子在坎坎，她说，坎坎中学的省理科实验班成绩与二南重点班持平。”安妈妈认真分析，“不过，按照这个同事的性格，这个消息可能有水分。”
“我觉得……”
“如果她去二中南，参加分班考试，还真不一定能考上二南重点班。”不等安欣说完，安爸爸就抢答了。
安欣噎了一下，又重新张口“我觉得，二南的重点班和平行班可能在学校里基本没区别，但是坎坎中学学校的重心肯定是放在省理班的，成绩持平的话，师资和其他资源肯定是坎坎更胜一筹。”
这时，安妈妈的手机又响了。
“我是一中的招生老师，我们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们保证第一志愿在我们这，我们可以让你进重点班。”
挂掉电话，安妈妈看看安欣，“你决定吧。”
“一中的重点班上面还有英才班和火箭班，其实和二南的重点班一样尴尬，不过好处是可以签约，稳进，以后就算分班考试，重点班也保底了。”安欣分析道。
“一中吧。”安爸爸说，其他两所是寄宿制学校，他其实不愿意让安欣这么快离开家。
安欣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近几年石门一中的下滑趋势很明显，从以前全市第一到现在隐隐要滑落第三，感觉前途不太光明。而且与二南同理，一中的重心肯定落在英才班的培养上。同样是稳进，坎坎省理可以类比二南重点，在二南重点和一中重点之间选，肯定要选二南重点，也就是坎坎省理。”
拿着钱出现在坎坎中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因为银行卡取钱限额，安爸爸还跟叔叔借了一万应急，这个夜晚对于中考生和他们的家人来说注定是不眠之夜。
因为是新学校，坎坎中学建的十分气派，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哪怕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待客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在这里，安欣见到了那个趾高气昂的招生老师，是个高胖女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后悔了。”
将安欣的信息进行了简单的登记后，一个斯文瘦小的男老师来了，他穿黑西装，带黑色细框眼镜，安欣莫名觉得他和他的眼镜长得挺像的。
安欣一家随黑框眼镜来到了接待厅旁边的礼堂中，礼堂修得很气派，也一样灯火通明，空荡荡的只有四个人，明明是夏夜，可安欣莫名觉得冷。
“钱带来了？”黑框眼镜问。
“在这，都在这。”安妈妈拍了拍安欣，让她从包里拿出仓促凑齐的15000元。
听着这酷似绑架赎人的对话，安欣莫名想笑，可是没等嘴角扬起，她就打了个冷颤。安欣将钱递给黑框眼镜，却被他躲开了，“这个钱不能沾我的手。”他说。
“数一遍，然后把钱放到这个袋子里。”黑框眼镜将安妈妈带到监控下，又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一，二……”数钱报数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中响起，“一百四十九。”安妈妈一愣，“怎么少了一张？”
“我在车上数了，没少……没少。”安欣的声音有些尖利，让黑框眼镜笑了一声。
安妈妈抿了抿手指“一，二……”第二遍数钱开始了。“一百五十。对了。”安妈妈站起身，将钱放在了袋子里。
安欣有点难过，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就是这样，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小情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明明灯火通明的礼堂却有种莫名的阴冷感，又也许因为黑框眼镜像监工一样盯着安妈妈一张张数钱触动了她过于敏感的自尊，反正这一刻这种情不自禁想要打颤的感觉深深印在了安欣的脑海中。
安妈妈拎起纸袋，递给黑框眼镜，问道，“然后呢？”
“你们可以走了。”黑框眼镜一边用订书机把纸袋封起来，一边说。
“就这样，不用签个协议？”安妈妈震惊了。
黑框眼镜笑了“我们不会给任何纸质材料，不过你们提前交了学费，我们就会安排你进省理班，如果你录取进了坎坎，第一年就不用交学费了，当然，如果你最后不报考坎坎，这些钱我们不会退回。”他看了安妈妈一眼，“这是学校和家长之间的信任为基础的口头协定，或者……”他嘴角弧度继续扩大“我们更喜欢称之为，君子之约。”
安欣暗暗撇嘴：不就是违规招生，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安欣一家出了礼堂，远离灯火通明的坎坎。石门的夏夜闷热无风，粘稠的空气将蝉鸣送入安欣耳中，安欣渐渐恢复了体温。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大不了咱们不要那一万五。”安妈妈说。
安欣摇摇头“就这样吧。”她说，“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君子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