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合集》折中飞

2、短篇1 高梓杉&江绵雨

　　高梓杉，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可是真的好难过啊，就让时间求淡化一切的伤痕，抚平回忆留下的一些不好的事，我会释怀的。
　　——2019.6.23

　　2013年的盛夏，燥热困乏、蝉鸣声不息不止，是一节体育课，两班有场篮球联谊赛，操场围满了人，唔，好无聊啊，我没有过去，坐在观赏台上看着，燥热被微风溶解，泛起丝丝凉意。

　　篮球场上加油、呐喊声不绝于耳，我受着太阳照拂，眼睛好难睁开，心里愈发觉得好没意思。

　　突然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我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高梓杉的目光刚好看了过来，怎样描述呢？大概就是浓眉大眼、高鼻梁，目测185+的身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热烈的气息，那年他十七，风华正茂、耀眼夺目。

　　目光接轨的那一秒，我退缩了，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脸上泛起红晕，心脏不正常的跳动，我知道我沦陷了…

　　后来比赛结束，他们班赢了，我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了高梓杉，家世好、成绩好、热情开朗，就好像是偶像剧里的男主，可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并非一定要有结果。

　　都说暗恋是一场无声的哑剧，可我偏偏就要光明正大地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我直接找上了他，告诉他我叫江绵雨，喜欢他，他脸上有惊愕，可能他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说谢谢我的喜欢，我知道我们不太可能，我笑得一脸轻松，回答他，那可太好了，没关系的啦，我的目的达到了，这样就可以做朋友了，就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了。

　　不显露的神色暗了几分，心底不禁苦笑，可是…高梓杉，你不知道，喜欢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呢？

　　他看我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就没再多想。
　　我们一直保持着正常朋友的交往，我记忆深刻的是那一次，他突然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我给他的号码设置了特别的铃声，所以我知道是他。

　　他约我出来，我想也没想，穿上衣服就过去了，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店，我透过外面的玻璃，第一次看见他颓丧的样子，我的心揪得疼了起来，晚风胡乱的吹着，发丝拍打在脸上，我推门过去，他有所感应似的抬眸，视线交汇，我迎着他的目光径直走了过去，我没坐站在了他身旁。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嗯。你…怎么了？”我小心地问。

　　“啊？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

　　“江绵雨，我可以…抱抱你吗？”

　　“嗯。”我听到的第一时间是诧异，后而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但他不想说，我就不问，默默地张开了怀抱。

　　他抱住我的刹那，我身体猛地一僵，脑袋一片空白，是喜悦吗？我想是有的，更多的是心疼吧。

　　他像是感觉到我的僵硬，但反而抱得更紧了，我学着电影里的动作，轻轻拍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没事的。

　　后来我才了解，他家那段时间出了不少事，公司股票动荡，可能面临着破产的风险，他妈妈出轨离婚了，他最爱的外婆去世了，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他肯定是不好受的。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顺利度过了这次危机。

　　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闷闷不乐，不复之前的开朗，我那段时间想尽各种办法逗他笑，让他开心，我跟他说：
　　高梓杉，没事的，你要开心，你还有我。

　　后来他好像又恢复了阳光开朗的状态。

　　他大大咧咧地拿我当他兄弟，奶茶总会给我带一杯，有趣的事会给我分享，会照顾我的身体健康，会跟我偶尔吐槽些什么不好的事，我都耐心的听着，有时也总会用我看不懂的目光看着我，后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熟。

　　我问过他，那种目光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太过耀眼了，我拼命追才能够到他的尾巴，真得好难。

　　高梓杉，我想放弃了，可我又不甘心啊。

　　高三最后一学期，我的成绩不太够他中意的学校。

　　“高梓杉，我的成绩好像不太够浙大的分，差了三四十，你说怎么办好呢？不能跟你坐校友了。”我悠哉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漫不经心地打趣道，可是眼底始终都有一抹神色是属于他的，是爱。

　　“江绵雨，你是不是怕了？怎么？对我没信心，不相信哥能辅导你？我好伤心啊！”高梓杉一脸“你竟然不相信我”的样子，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戏精地道。

　　“没有，信你。”高梓杉，江绵雨说“信你”。

　　2016.6.24 学校机房里高考查分，江绵雨的成绩经过高梓杉的恶补，远超她心仪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得到消息的第一刻，我就跑到隔壁机房，找到了高梓杉。

　　“高梓杉，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可以上浙大了！！”可能是太过于激动，我忘了周围的同学、老师。

　　“嗯，我相信你啊，小江同学。”高梓杉脸上温柔的笑意，眼里满是宠溺，我心脏剧烈地跳动。

　　周围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爬满红晕，真得好丢人啊。

　　七月十几号，学校两份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我们的面前，心底被名为幸福的东西填满。

　　他报了经商管理，我去学了法律，大学里见面的次数不比高中多了，我们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偶尔周末聚一聚。

　　大三那年，有一次聚餐，他说要带一个人，我心口疼痛难以呼吸，我想，我好像知道他要带的是谁了。

　　那天，火锅店。

　　“许年，我女朋友。年年，这是我好朋友，江绵雨。”他开心的介绍着我们认识。

　　许年——他的女朋友。

　　我当时听到后面的话，脑袋里一片空白，脑子嗡嗡作响，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

　　“嫂子好！”我稳了稳心神，勉强的撑起笑，得体地跟她打了招呼。

　　“你好啊！江绵雨。”许年跟我说话。

　　许年长得很漂亮很漂亮，他们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的谈吐、气质都不是我能比拟的，无名的自卑让我抬不起头。

　　聚餐结束，他送女朋友回家，我打车回去，经过楼下便利店时，买了几瓶啤酒，带回了家里，我从大二就在外面租房子了。

　　许是心底苦涩难耐，从来不胜酒力的我，像没有知觉一样猛地灌自己，喝得过于急切，呛到了，我崩溃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高梓杉……我喜…喜欢你……好喜欢你啊……可是…可是我好难过……”我意识逐渐模糊，嘴里不停呢喃着，“我不要…不要再喜欢你了……”

　　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我冲泡了杯蜂蜜水，舒缓了些，也清醒了，我知道我该走了，虽然很不满意这个结局，可是他的偶像女主也该出现了。

　　高梓杉，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喜欢你真得好难好难。

　　好巧啊，与心动竟然是同一天。

　　不就是失恋吗？我是谁？我可是江绵雨哎！怎么会被这点小事难倒呢，可事实上我哭了三天，消沉了小半个月，我的闺蜜梦枝带着我出去散心，让我好了很多。

　　六年的暗恋，我的青春最终是无解。

　　我也该放下了，我想，年少时还是不要遇到过于惊艳的人了。

　　我开始慢慢疏离高梓杉，偶尔推脱不掉的聚餐还是避免不了相遇的，我想他能感觉到的。

　　又过了三年多，是秋，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有着不错的薪资待遇，很少去了解关于他的消息了，现在提起他心里也会平静许多，毕竟人嘛，终究会长大的。

　　我刚处理完一起麻烦的案件，收集好了资料，外面的天空是蓝亮的，我看了眼手机——01:26，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透过正面玻璃墙，看见了下面路上停着的一辆很熟悉的车，是高梓杉的，为什么知道呢？因为太熟悉了，那几年我对他的爱，让我熟悉他的一切。

　　我拿起了办公椅上的大衣和包，关掉了公司的最后一盏灯，穿好衣服下楼。

　　这几年我有在控制饮食，瘦了不少，也称得上一句美女，妆容是职场上必不可少的，但我大多时候还是喜欢素颜，我不喜欢化妆品在脸上的感觉，所以我现在素着一张脸。

　　快到门前时，他从车上下来了，手指中夹了根烟，黑色的风衣、高领的黑色毛衣……衬得他高冷、沉郁，他好像不爱笑了……

　　怎么一身黑？不过三年，他的变化真得挺大的，不是三年前笑着跟我介绍女朋友的那个高梓杉了，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才使他快速成长起来了。

　　不过，不关她的事了，她要回家了，想着便卖出步子走了，根本没有打算理他。

　　刚走没几步，胳膊被人拉住了，我回头望去，是高梓杉。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相比年少时，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眼眸深邃，眉眼间藏着锋利，好陌生。

　　“高先生，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有关法律方面的，就请您白天到我们事务所，去找律师咨询，现在是休息时间。”我语气疏离，表情没有变化。

　　“江绵雨，你真是好样的！跟我装什么不认识？啊？”高梓杉一脸愠怒，语气有些冲。

　　“高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淡淡道。

　　“……”

　　“江绵雨，你真得以为你隐藏的很好吗？真得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喜欢吗？”高梓杉极力平静着情绪。

　　“哦，那又怎么样呢？高先生，人年轻的时候，总会有那么糊涂的一两件事，何必揪着不放呢？”我心底情绪翻涌，极力地压制着不让它显露出丝毫。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

　　无所谓了……

　　“糊涂的一两件事？你真是好样的！”高梓杉刚平复的情绪，因着我的话又再度龟裂。

　　我说：“彼此彼此，多谢高先生夸奖 。”

　　“你觉得我在夸你？”他反问，神色有几分黯淡。

　　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江绵雨，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些日子不够你受得是吗？对他还有幻想。

　　忘掉，说得轻松、容易，可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才知道，真得很难。

　　“难道不是吗？高先生，有什么事呢，就赶紧说，别浪费时间。”我懒得跟他扯皮，一点半好累、好困啊…

　　一时间没有话语，静默，秋夜的风有些凉了，风裹挟着凉意刺骨。

　　我浑身一颤，想抽出手，赶紧回家。

　　他像是察觉到我想干什么，握得更紧了。

　　“高梓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发神经到哪都行，别在我这里行吗？”我忍不住了，情绪翻涌，真的好难受，想快点回家睡一觉，忘掉这些个混蛋事。

　　“……”高梓杉沉默了一刹，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有没有心？江绵雨，我喜欢你。

　　“喜欢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怔住了一瞬，转而问道。

　　如果是十六岁的江绵雨，听到高梓杉说喜欢我，她可能会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可现在是26岁的江绵雨。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如果我不喜欢你，会让你呆在我身边吗？会身边只有你一个女性朋友吗？会照顾你吗？你真得感受不到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代价是你的疏离？”高梓杉眼尾泛红，情绪激动，一连串的反问让我不禁陷入回忆。

　　喜欢我吗……

　　我好像真得没有感觉到，只是自以为是觉得他对每一个朋友都这样……那许年呢？要怎么解释呢……

　　“那你女朋友呢？怎么解释？说喜欢我？结果转头自己找了个女朋友。”我讥讽道。

　　“……”高梓杉沉默了，而后“噗嗤”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我有些气急败坏。

　　“那是我堂姐，我想试探你心里有没有我，就找了她，原本想着后来跟你表白的，谁知道你开始疏离我，那段时间，我爸病了，家里公司需要人管，我忙到脚不沾地，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机会，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怪我。”高梓杉好像找到了定海神针，淡淡的说着。

　　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探去口袋翻找手机，操作了几下，按了个电话拨了过去，对面接通了。

　　“喂！高梓杉，当年我就说了不靠谱，玩砸了吧？”他开了免提，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许年。

　　“咳咳，姐，确实有点儿。”高梓杉掩饰性的咳了几声，随后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江绵雨，我没说谎。”

　　他说“我没说谎”。

　　沉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那些吃过的教训也不怎么有用，最终还是阻挡不住汹涌的爱意，我红了眼眶。

　　眼泪掉落的毫无征兆，高梓杉，是喜欢你的第十年，是说不要再喜欢你的第四年，是我的十年。

　　高梓杉慌了神，连忙把我拥进怀里。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江绵雨，我混蛋，我不好……”他不知所措地像个孩子，笨拙地讲述自己的过错来获得我的原谅，他，真得好傻啊。

　　“高梓杉，你知道吗？我其实都不想要喜欢你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说喜欢我？”我缓了缓劲儿，努力地控制住眼泪。

　　“江绵雨，我……”他似是在想什么来辩驳我，但我打断了他。

　　“13年的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了篮球场上的那个少年，后来跟他告白，他说要做朋友，我隐藏着我的爱，开玩笑的说好，后来我们就好像是真的好哥们一样，无话不谈，可是……”我沉浸在回忆里，嘴角的笑有些苦涩，“当我看见在年级榜上闪闪发光的他时，我就在想，喜欢他真的好难，是相差三百的排名，是无可比拟的家世，是萤火与皓月，我告诉自己，没事的，要变得优秀才能站在他身边，但我不是他们口中的天才，凌晨四点半的天空真得好黑啊，可这一看就是三年，后来我一步又一步的往上爬，站在了他的身旁，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长情能坚持的人，可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坚持了十年，高梓杉，我又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江绵雨，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今后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在你身后护着你，真得对不起。”他亲吻着我的头发，像是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很轻很小心。

　　从那晚过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他接送我上下班，送我礼物，带我去吃大餐，我都一一应着，可我就觉得，他没有跟我说正式的交往就不算在一起。

　　是在我正常下班的一天晚上，周围同事都在讨论，下面是谁准备告白，那么多白色的玫瑰花，我探头看了下去，那不是玫瑰，是洋桔梗，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喜欢它的寓意。

　　我到了点直接就下班了，他看见我下来，给我送了一束洋桔梗，我接住了，我以为没有别的了，谁成想，他单膝跪地，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戒指盒，他打开了，里面是一颗很大很亮的戒指，是我们一起讨论过的。

　　“江绵雨，我爱你，可以做我的妻子，正式和我交往吗？”他看着我，眼中全然是爱和紧张，声音里的颤抖和戒指的微乱出卖了他的沉稳，原来他也会紧张，他今天很帅，真得特别帅。

　　“可以，我愿意做你的妻子，但是交往吗？看你表现喽！”我热泪盈眶，笑着开玩笑。

　　傻瓜，哪有求婚，还问愿不愿意做女朋友的。

　　他将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很漂亮，我们拥抱在一起，他抱得很紧，怕我像三年前一样。

　　我想，我是幸福的。

　　我的青春，被他给破解开，自此全是他。

　　后来，我从他那里知道。

　　“江绵雨，喜欢没有错。”
　　“江绵雨，你还是小朋友，可以哭了找大人。”
　　“江绵雨，别那么犟，我会心疼的。”
　　“江绵雨，你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妻子，我很荣幸。”
　　“江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