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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过往事 姐姐陪我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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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陪我呆了一会儿便去忙府中的大小事物去了,我吩咐杏儿将蔡嬷嬷唤来并让杏儿将屋内其他人带走,并命周管家放出我生病的消息,谢绝客人登门拜访。
蔡嬷嬷看我如此正经,亦是严肃起来。我却笑了笑:“嬷嬷不必紧张,只是问些当年的事情罢了”蔡嬷嬷道:“郡主尽管问,老奴必定知无不言”
“嬷嬷在王府多少年了?”
“已经四十年整了,老奴十岁便进了王府,蒙先王妃心善,一直在跟前服侍,后来先王爷先王妃病逝,王爷去往封地,我便为先王妃守灵,之后便同周管家守着王府,直到郡主回来”
“嬷嬷的心血付出王爷王妃晓得,母妃曾告诉我王府的蔡嬷嬷周管家可以完全信任,不瞒您说,京都局势凶险莫测,可信者寥寥,唯望嬷嬷与我同心。”
蔡嬷嬷连忙跪下行大礼:“承蒙郡主厚爱,老奴定是忠心不二,万死不辞。”
“嬷嬷快起来,日后您便是我在京都的亲人”我让蔡嬷嬷起身,又叫她坐下细说。
“嬷嬷,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儿时的右邻是沐亲王府。”
“郡主好记性,确实是沐亲王府,只是现在已是摄政王府邸了”
“今日进城,我见到了摄政王,他说我像一个人,敢问嬷嬷,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阿爹带着我们李家全族去了北郡,而我到底像谁?”
蔡嬷嬷没有料到我问的居然是这个,吓的不行,她似是不敢说,甚至回忆起来都在颤抖。
“请嬷嬷知无不言,我当时年幼后来又在北郡对京都实在是知之甚少,霁儿不想在京都落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地步 ”
“郡主慎言,不是老奴不想说,只是此事敏感,但郡主说的有理,您也应当知晓,那便听老奴一一道来…”
我们北郡王府是从曾祖父开始世袭,当时前朝战乱不休,高祖父当年是北郡驻军将领,抵抗北戎多年,在北郡声望极高,后来曾祖父继承衣钵,并且慧眼独具,看中了大安朝的开国君王,并一路扶持直至开创了新都,安元帝非常信任曾祖父并感其付出,赐了我们李家郡王的爵位,并赐北郡为封地,成为大安朝唯一的异姓王,后来到我祖父袭爵,祖父擅吟诗作画不喜舞刀弄枪,自然也不喜欢冷冽的北郡,于是便一直住在京都的宅子里。
祖父的嫡出夫人育有二女一子,我阿爹因自幼养在曾祖父膝下,与祖父有些疏离,祖父最宠爱的是大姑姑,名唤李瑛的,生的是花容月貌,楚楚可人,性子不拘小节活泼讨喜,是京都顶出名的存在。
再说同住在繁祉街的沐亲王府,沐亲王与宣帝一母同胞,是最受宠爱的皇子,未成年便封了亲王,还特例准他留在京都。安崇便是沐亲王的嫡长子,母妃是南岭温家的长女,早逝,沐亲王此后再未娶妻。
安崇是京都最瞩目耀眼的少年,自幼聪颖过人,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长的也是俊美无双,只是人有些冷漠,寡言少语,让人不敢亲近,但后来他却干了件极出风头的事,有民间有一大型盛会名唤群英会,不限出身,不限年龄,只要才华或武艺过人,前五甲便可得百两黄金,并有资格将名字刻在通天塔上,也是别样的青史留名,并且还有个隐藏好处,若样貌好看,张弛有度,能力出众者,有大把关注此次盛会的高官富商们,来招婿或收为养子。
那年盛会,皇帝突然来了兴致,放出消息说前三甲可得皇帝亲见,于是不仅民间想要平步青云的人踊跃参加,甚至达官贵族想为家族带来荣耀的也大有人在,可惜这群英会却杀出一个程咬金,有一带着银质面具的青年名唤温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武试迅速拔的头彩,衬的他人黯然失色,然而文试上此人亦是博古通今,学识不凡,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这群英会的文武第一居然被同一人纳入怀中,满朝震惊,而更神秘的是,这人却查不出来历,不知是谁家儿郎,直到面见皇帝时才摘下面具,原是沐亲王世子安崇。年仅十六,一战成名,不说其后的功名赏赐,这件事最直接后果却是惹得全京都的少女对其疯狂迷恋。甚至有了崇郎回首,姑娘奔走的段子。
大姑姑毫无例外的也是其中一员,儿时两人也算是一处长大,倒也娴熟,只是安崇这个人早熟,本就不爱和同龄人玩耍,更别提还小了两岁的邻家妹妹,于是姑姑日日哭闹绝食,祖父实在是疼爱姑姑,况且两家也是门当户对,虽然女追男不太光彩,但也豁出去老脸,便进宫请旨求皇帝赐亲。当时老皇帝还在,宣帝还是太子,虽然小有波折但看在曾祖父的面子上,还是定了这门亲事。
安崇并不喜欢李瑛,全京都知道,传言安崇赏识的是那种机敏识大体的女子,而我姑姑却是被宠坏了的娇娇小姐,但她就是喜欢就是不放弃,两个人一来一回,你躲我追,直到老皇帝去世,宣帝登基。
宣帝登基时已经年近四十,先皇子嗣众多,他并不是能力最出众的,但却安安稳稳地当了三十年太子,手段心机也是可见一斑。
宣帝是个很难评说的皇帝,一方面勤政爱民,文韬武略,另一方面敏感多疑,手腕毒辣。因着国丧,姑姑和安崇的婚事便耽搁下去,随着岁数渐长,姑姑也褪去了小女孩的胡闹,变得温柔贤惠起来。看起来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突然,一件惊天大事震惊了整个京都。那便是沐亲王谋逆一案。
这事说来离谱,沐亲王府有一副将,因受王爷责罚而怀恨在心,他的妹妹正好是宣帝的奉仪,通过这层关系,他向宣帝举报沐亲王私藏龙袍,偷养府兵。于是皇帝命皇司卫彻查此事,这一查果真就找出一件明黄色绣了八爪蟒纹的龙袍。宣帝震怒,将沐王府一家投入狱中,预备满门抄斩,老太后闯入勤政殿求情,并且沐亲王向来人缘极好,正僵持不下时,沐亲王突然畏罪自尽了。关于沐亲王自尽一事众说纷纭,只是老太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最后老太后以命相逼,求宣帝放过沐亲王府其余的人,于是事情的最后皇帝下令褫夺亲王爵位,全府流放边州。
似乎这件轰轰烈烈的谋逆案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实际上事情才刚刚开始,沐亲王是个朋友遍地广结善缘的人,皇卫司亲查,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沐王府有所牵连都纷纷落马,那会儿我的祖父在事发前便病逝了,我父亲承爵,回北郡便是因此事而避祸,毕竟若不是国丧,我家与沐亲王府便是正经姻亲,况且那是谋逆的大罪,我们又握有兵权的重臣,实在是上位者大忌。阿爹亲自进宫请罪,请求退婚,并希望能够回到北郡去,宣帝当然不愿意让我们走,所幸当时沐亲王遗部闹事,加上北戎来犯,宣帝再怎么猜忌在当时他也不敢真的动我们李家,于是阿爹看准时机,带着我们一家老小逃到北郡去了。
那会儿是安崇这一辈子最糟的时候,沐王府一夕败落,他从高高在上人人钦羡的世子爷顷刻间沦为阶下囚,同时又承受着至亲一夜之间去世的消息,他状态很不好,像是没了傲骨终日浑浑噩噩,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爱他的小姐们皆避之不及,平日里交好的兄弟们也在宣帝的雷霆手段下不敢出声。
况且说是流放,实际上人人都知道不过是宣帝只是为了面子上的周全孝道,斩草必除根,安崇根本就活不到边州。
世上没有比李瑛更傻的人了,既傻又痴,她请来了同族长辈,当众宣告与李家脱离关系,又留下书信一封,跑进宫去求皇后,请求以安崇妻子的身份陪他去流放。
当时的皇后便是我的姑祖母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毕竟霍家与我家也是姻亲,她并不想此事外传牵连到自己,于是偷偷叫来了我的母妃,要她将大姑姑带回去好好看管起来。
回去后,大姑姑便茶饭不思,活生生饿瘦一大圈,阿爹无奈,两人之间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后来北郡王府对外宣称大小姐用情至深,相思成疾而病逝,不过北郡王府却是跑了个叫云英的丫鬟。
这段往事到此,阿爹便带着我们一家去北郡了,府里只留下了蔡嬷嬷和周管家。
云英当然就是大姑姑李瑛,也当然,她没有好下场。
据说是流放途中死了,死因不详,只是听说遇到了一伙强盗,护送的官兵皆死,安崇失踪,周管家偷偷去过想着给大小姐收尸,却只找到一把不起眼的银锁,那是从相国寺普济大师处得来大姑姑自小带着的永安锁。
宣帝去世了,太子安岷继位,他是个明君,寻回了安崇,彻查了冤案,他终于又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天潢贵胄,只是到底一切都不一样了,北郡王府派人去问过大姑姑尸骨下落,只是安崇对此讳莫如深,绝口不提,渐渐的也没人再问了。
讲到这里时蔡嬷嬷叹了口气:“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当年那个活泼灵动,名满京都的大小姐了,老奴替大小姐不值,那摄政王现如今妻妾成群,他可曾对得起大小姐那样的喜欢,老天有眼,当教那负心之人断子绝孙”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遥远又惊心动魄,我不知道去如何评说,也不知道我长得像大姑姑这件事是好是坏,只是忽然想起来二姑姑和阿爹看我的眼神,他们看我是不是有时候想起来的是大姑姑,他们还在怀念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