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学术大反派

4、家人 “你想和我

　　月亮。弦月。
　　即使在今安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她也能感觉到这些话的分量。
　　当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时，一种奇怪的颤抖伴随着这个名字穿过了她的身体。
　　弦月。
　　她有魔女的名字。魔女给了今安她的名字。
　　今安睁大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那个魔女——看着弦月——那个魔女正在对她随意地笑着，就好像她没有给今安完全的控制权；就好像魔女给人类起名字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就好像她从没有把所有的信任都放在了某个人类小孩身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今安问道，泪水在她的眼角燃烧，她说不清为什么它们积攒在那儿。
　　“我希望你拥有它，小太阳。”弦月轻松地回答，好像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分量，“如果你需要我，不管你在哪，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只要我的名字被召唤，我就不会受这个戒指的圆圈束缚。”
　　今安眨巴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但是……你这么信任我?”她问道，声音嘶哑。
　　弦月点点头，伸手去擦掉今安脸上的眼泪，“我相信你。而且如果你有危险，我也会想要让你有办法联系到我。”
　　今安又开始哭的时候，弦月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相反，她只是躺在草地上，微笑着用手指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而今安则用手揪着弦月身上的绸缎衣服，默默地啜泣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
　　春天过了盛开的花期，进入了炎热的夏天。
　　今安仍然在森林里度过她的日子，有一天她惊奇地看着弦月鼓励一棵小树生长在魔女戒指的圆圈之上，这样她们就有了一个阴凉的地方来避免猛烈的阳光。
　　她们会花几个小时躺在草地上，斑驳的阳光温暖着今安的骨头，让一切都朦胧而舒适。
　　弦月继续给今安讲她的故事，但这些故事变得更加私人化了。
　　她告诉了今安关于她的家庭，关于她的母亲和她的姐妹们在异世的事。今安很惊讶地发现弦月并不是普通的魔女，而是皇室成员。她的母亲是异世之王，但作为国王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严厉的人。弦月给今安讲了她和妹妹一起恶作剧的故事，或者她的母亲是如何纵容她们的捣乱。
　　她爱她的家人，当她说起她们的时候，她的话把今安头顶上的天空描绘成了五彩缤纷的彩虹。
　　然后，有一天弦月问了今安一个她完全没有防备的问题。
　　那时候，她们正坐在魔女戒指的圈圈里，今安正尝试着给弦月编一个花冠。弦月在一旁又给她讲了一个关于异世里其他魔法生物打架的故事，她和她的妹妹是如何不小心惹怒了这些魔法生物，并和它们打了一架。
　　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的炎热，今安能感觉到它像蜂蜜一样粘在她身上。当她把绿色的花茎编织在一起时，她的手指笨拙地慢了下来，并在弦月的指点下不时地做些调整。
　　“你想和我一起住吗？”弦月突然问道。
　　今安从手中的花冠上猛地抬起头来，试图弄明白弦月的这个想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
　　“你想和我一起住吗？”弦月又问了一遍，似乎对今安的惊讶不以为意。
　　“在……在异世？”
　　弦月点点头，“是的。这样你就不会是个受欺负的人类了。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随时回到人类世界。”
　　“有可能吗？”今安眨了眨眼，努力消化弦月说的话“一个人类住在那里？”
　　“是的。当然有可能，虽然这并不常见。”弦月告诉她，“当然，如果你在那里呆的时间足够长，你可能就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但这种转变不会伤害你。”
　　已经不是人类了。住在异世。
　　今安张了张嘴，又闭了几次，努力想说出一个连贯的句子，“你说‘不完全是人类’是什么意思？”
　　“小太阳，异世里充满着魔法。”弦月微笑着解释说，“它渗透到一切，空气、地面、食物……魔女天生就有这种魔法，而人类没有。但人类一旦被带到那个世界，他们的身体就会开始吸收这种魔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会吸收足够的魔法，变成一个有魔力的人。”
　　今安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弦月告诉她的异世的故事对她来说只是幻想。那是一个弦月可以用她的语言描绘出来的世界，但对今安来说不会成为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她永远都无法触及，无论她多么好奇和渴望触碰那个世界。
　　但现在弦月告诉她，她并非遥不可及。如果她愿意，她也可以进入异世，再也不回来。她再也不用担心半夜把铁匠吵醒，也不用担心下一顿饭从哪里来。这简直好得难以置信。

　　这简直好得难以置信。
　　但一旦她到了异世，弦月就会后悔的。
　　今安不适合她的世界。她又脏又吵，还是个小偷。在那个一年四季阳光灿烂、空气中充满石榴和草莓味道的世界里，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为什么？”今安低声说，把花冠扔在草地上。
　　“什么为什么？”弦月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你的世界？”今安手指上捻着一片草叶，“我并不特别。我只是你在人类世界随便交的一个朋友。”
　　弦月沉默了一会儿，当今安抬起头时，她看到魔女正关切地看着她，“小太阳，你知道我爱你，对吗？”
　　今安呼吸又急促起来，她从没听过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爱。有人爱她。
　　弦月爱她。
　　看到今安脸上的震惊，弦月自己的表情也变得悲伤了，“小太阳。”
　　今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弦月就用双臂抱住她，把她拉近，她用手托起今安的下巴，“我爱你，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孩子，我的家人。”
　　家人。
　　弦月视她为家人了。
　　今安靠近弦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这样她就不必被弦月看到她哭了。
　　她的胸口很疼，但并不是真的疼——就好像太饱和了，无法正常地跳动，它溢出了一些温暖和甜蜜的东西，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一寸。
　　“现在你明白了吗？”弦月一边问，一边伸手摸了摸今安的柔软的发丝，“为什么我想让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今安点点头。
　　“你不必现在就做决定。如果你不想的话，你可以不用做决定。如果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好吗？”
　　“好吧，”今安咕哝着，她的声音被弦月的衬衫盖住了，“我会考虑的。”
　　弦月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
　　今安继续拥抱着弦月，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内心仍然为弦月刚刚的提议而而纠结不已。虽然她还不确定是否要离开去异世生活，但她明确地知道一件事，她也应该诚实地告诉弦月。
　　“我也爱你。”今安温柔地说。
　　弦月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再一次，今安意识到在魔女的怀抱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安全。

　　不幸的是，这种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接下来的几天，今安如常继续去看望弦月。她没有注意到每天早上她进入森林时那些奇怪的眼神。每当她在傍晚时分回来，头上戴着鲜花，脸上带着微笑，她没有注意到每当她走近时周围的村民就会安静下来。她也没有注意到那一双双眯起的眼睛和深深的皱眉。
　　她浑然不觉，这就是她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