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愿望是她》陈醋糖

15、雷雨夜的守护与返校后的新期待

　　网课最后一周，天气阴沉得近乎压抑。

　　连绵冷雨不分昼夜敲打着温家老宅的雕花玻璃窗，水珠顺着玻璃蜿蜒滑落，模糊了窗外的庭院与梧桐。

　　远处天际时不时滚过沉闷的雷声，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正步步逼近。

　　整座老宅都浸在湿冷的水汽里，连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

　　温妙渔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从厨房回来，指尖触到瓷杯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几分阴雨天的寒凉。她轻轻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刚拿起手机准备上床，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巨响几乎要震碎玻璃，窗框嗡嗡震颤。

　　温妙渔吓得浑身一僵，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从小就怕打雷，怕闪电，怕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每一次雷雨夜，都要有人陪着才能安稳。

　　客厅里，叶曼君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见这声惊雷的瞬间，脸色骤然一紧，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温妙渔最怕雷雨。

　　从前每次打雷，小姑娘都要缩在温桑倩怀里，紧紧抱着人才能睡着。

　　她立刻转头，对一旁整理果盘的兰姨急声道：“快！快去楼上叫贝贝，去陪妙妙！她肯定吓坏了！”

　　“哎，我这就去！”兰姨连忙放下东西，快步往楼梯口赶。

　　叶曼君也撑着沙发扶手，着急地想站起身，可早年落下的腿脚不便让她使不上力气，只能颓然坐回原位。

　　她只得朝一旁候着的女佣轻声道：“推我过去，去妙妙房门口。”

　　雷声越来越密，一道接一道在云层里翻滚，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突然，一道刺眼雪亮的闪电划破漆黑夜空，精准地照亮温妙渔房间外的小阳台，白光一闪而过，映得房间内瞬间惨白。

　　“啊——！”

　　温妙渔的尖叫声刺破了老宅的安静，带着极致的害怕与无助。

　　她跌跌撞撞扑上床，手脚并用地钻进被子，把自己紧紧裹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沾湿枕巾，嘴里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低喊：

　　“贝贝……贝贝姐姐……我怕……”

　　此时，温桑倩刚在房间整理完网课笔记，接到兰姨匆匆跑上来的通知，二话不说就往五楼赶。

　　她步子又快又稳，楼梯踩得轻而急，刚转过拐角，就听见温妙渔带着哭腔的尖叫。

　　心猛地一揪。

　　温桑倩几乎是冲进门的。

　　一眼就看见床上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温妙渔，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顶。

　　她快步上前，隔着被子轻轻抱住那团小小的身子，声音放得极柔、却又异常坚定，像一颗定心丸：

　　“妙妙，别怕，我来了，我在这里。”

　　被子里的人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温妙渔猛地掀开被子，泪眼朦胧地转头，一头扑进温桑倩怀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摆，眼泪簌簌往下掉，瞬间蹭湿了温桑倩的校服前襟：“贝贝姐姐……我好怕……雷声好大……”

　　温桑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年幼的孩子一样耐心又温柔：“没事了，都过去了，我陪着你呢，雷声很快就停了，不怕。”

　　她的怀抱温暖安稳，气息干净清浅，温妙渔靠在她怀里，剧烈发抖的身子渐渐缓和下来，只是依旧不肯松手，像只受惊后紧紧黏着人的小猫。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轻轻推开，温老太爷拄着拐杖、江霖熙、温叶渊、还有温桑倩的姑姑温叶晚，都急匆匆赶了上来——全家人都知道温妙渔怕雷雨，听见那声尖叫，谁也坐不住，全都往楼上赶。

　　温桑倩的姑父因为在一楼书房写教案，动作慢了半拍，紧随其后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

　　门口，女佣轻轻推着叶曼君的轮椅停在不远处，没有进门打扰。

　　叶曼君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个女孩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自责，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静静看着，不愿进去打断这份安抚。

　　“妙妙啊，我的好孩子，没事吧？”温老太爷拄着拐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满是心疼。

　　“爷爷，我没事，多亏贝贝来得及时。”江霖熙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温妙渔凌乱的头发，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现在不怕了，姐姐陪着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温老太爷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转头对身后的福伯和白姨道，“扶我回去吧，这里有贝贝他们陪着，放心了，人多反而吵着孩子。”

　　叶曼君也朝女佣轻轻递了个眼色，轮椅缓缓转身，悄悄退了下去。

　　她走之前，又深深看了一眼温妙渔，眼底的疼惜，藏得很深。

　　江霖熙坐在床边，看着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姑娘，柔声看向温桑倩：“贝贝，今晚你能留在妙妙房间，陪她睡一晚吗？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桑倩侧头看向怀里的温妙渔，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满满都是依赖与期待，生怕她摇头。

　　温桑倩轻轻点头，语气自然：“好啊，我陪她。”

　　温妙渔却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

　　她一直都知道，温桑倩有很轻的洁癖，不喜欢别人随意碰她的东西，更不喜欢别人睡她的床。

　　以前就算一起在房间看书、写作业，温桑倩也只是坐在床边或椅子上，从不会同床而眠。

　　她小声确认，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

　　温桑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当然可以，我们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那时候你还总抢我被子呢。”

　　温妙渔脸颊微微一红，这才小心翼翼躺进被子里，身体还是微微紧绷，不敢太靠近。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抱着很久的狐狸布娃娃，娃娃软软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轻轻递到温桑倩面前：“这个给你……要是你不习惯我房间的味道，可以抱着它睡。”

　　温桑倩接过布娃娃，放在腿边，鼻尖轻轻一嗅，眉眼柔和：“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是兰花清香，和我房间的香薰很像，一点都不陌生。”

　　温妙渔微微一怔，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贝贝姐姐，你身上也好香啊……离近了才闻得到，比远一点的时候浓一点，好好闻。”

　　“大概是体香混着房间里的香氛吧，哪有你说的那么香。”温桑倩轻笑。

　　她的笑很特别，既有红玫瑰般明艳张扬的轮廓，眼底又藏着山茶花似的软萌干净；

　　而温妙渔的笑，则像暮春里安静盛放的木槿，温柔干净，在暖黄床头灯下，格外治愈。

　　门口，江霖熙和温叶渊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相视一眼，都轻轻松了口气，悄悄转身带上门，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安静与安全感，都留给两个需要陪伴的孩子。

　　被窝里，温妙渔轻轻靠在温桑倩肩上，声音软得像棉花：“贝贝姐姐，谢谢你……”

　　温桑倩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认真：“要谢，就谢你妈妈。是她第一时间让兰姨来叫我，她比谁都紧张你，只是不擅长说。她其实很爱你。”

　　温妙渔身子微微一顿，没有说话，眼眶却又悄悄热了。

　　心里那层一直隔着的、薄薄的隔阂与委屈，在这个雷雨夜里，被一句温柔的点醒，慢慢化开，泛起一阵又酸又软的暖意。

　　窗外雷声渐远，雨丝依旧绵长，房间里却暖得让人安心。

　　周一返校这天，天空依旧阴沉，雨小了些，却依旧淅淅沥沥。

　　温桑倩在六楼副饭厅吃早餐——温家老宅规矩细致，六楼副饭厅偏清淡雅致，早餐多是粥品、蒸点、小配菜；

　　午餐以西式简餐、轻食为主；而一楼主饭厅则更正式，以中式正餐、家宴菜式为主。

　　这天早上，副饭厅里只有她和阿宅两个人。

　　阿宅捧着一只印着卡通恐龙的小碗，小口小口喝着南瓜小米粥，忽然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神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桑倩，压低声音像在分享天大的秘密：“阿姊，我有一个超级大秘密要告诉你！”

　　温桑倩放下勺子，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配合地弯了弯眼：“哦？什么秘密，这么神秘？”

　　“今天晚上，我们家会来两位很重要的客人！”阿宅小声音压得更低，小表情得意又认真，“但我不告诉你是谁，等你放学回来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温桑倩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怎么还吊人胃口啊？小机灵鬼。”

　　阿宅骄傲地翘着小嘴，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粥，从椅子上滑下来，小手一把拉住温桑倩的手指，往电梯口拽：“快走快走，再不走要迟到啦！阿姊快点！”

　　到了一楼客厅，阿宅一眼看见正在擦嘴的温妙渔，立刻跑过去，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炫耀：“妙妙阿姊！告诉你，今天晚上有超级重要的客人来我们家！你们猜猜是谁？”

　　温妙渔茫然看向温桑倩。

　　温桑倩摊摊手，笑着耸肩：“他早上就这副样子，神秘得很，死活不肯说。”

　　“阿宅，就偷偷告诉我们一点点好不好？”温妙渔弯下腰，语气温柔地哄。

　　“不行不行！”阿宅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学着大人模样跷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腮帮子一鼓一鼓，“晚上才揭晓答案！现在保密！”

　　那副故作成熟、又藏不住稚气的模样，惹得温桑倩和温妙渔都忍不住笑出声，沉闷的阴雨天，都被这小家伙搅得轻快起来。

　　“妙妙，别逗他了，再不走真的要迟到。”温桑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提醒道。

　　“好，我马上就好。”温妙渔连忙拿起书包，快步跟上温桑倩。

　　两人刚走到别墅大门外的雨廊下，就看见不远处墙边，静静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恒渡靠在微凉的墙面上，穿着干净挺括的校服，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衬得眉眼清俊干净。

　　他看见两人出来，直起身，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桑倩与温妙渔异口同声回道。

　　连日网课隔离，再见面时，竟多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坐上校车，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都是许久未见的同学，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沈恒渡坐在温桑倩身旁，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味棒棒糖，递到她面前：“吃吗？家里囤的，还剩不少。”

　　“谢啦。”温桑倩自然接过，指尖拆开包装，同时也从自己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清凉的薄荷糖，递回去，“换你的。”

　　两人指尖不经意轻轻一碰，一瞬即分，却都微微顿了顿。

　　温桑倩忽然清晰地闻到，沈恒渡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兰花清香——和她房间的香薰味道极像，却更清浅、更冷一些，像雨后林间的气息，不凑近几乎闻不到。

　　她忽然想起，他以前提过，长期只用同一款兰花味的沐浴露与洗衣液，所以身上常年带着这股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

　　她没忍住，轻声问：“你身上……怎么一直有兰花味啊？”

　　沈恒渡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忽然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足够让她瞬间愣住：“你不洗澡的吗？”

　　“啊？”

　　温桑倩一时没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瞬间尴尬，下意识轻呼一声，捂住额头。

　　旁边过道上，二班几个男生好奇地看过来。她连忙摆手，小声解释：“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沈恒渡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有点窘迫又有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压不住地悄悄往上弯，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像雨后天晴的第一缕光。

　　到班坐下没多久，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李雯佳拿着教案与一张活动通知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一上台就带来好消息：

　　“同学们，先安静一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暂停了许久的**‘烟山杯’文艺展演**，终于要重启了！每个班至少上报两个节目，参与年级海选，同时还要选两名同学，竞选全校活动主持人。这节语文课我们不上，专门选节目、定人选、安排任务。”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老师！我和凌欢可以跳双人舞！现代舞，我们之前练过！”曹雨桃第一个举手站起来，语气自信，身旁的凌欢也立刻跟着点头附和。

　　“好，算你们一个，记下来。”李雯佳提笔在本子上写下。

　　温妙渔坐在座位上，手指微微攥紧，深吸一口气。

　　这段时间，江霖熙的开导、温桑倩的陪伴、家人无声的支持，一点点磨掉了她骨子里的自卑与胆怯，让她渐渐敢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坚定：“老师，我也想报名，我可以独舞。”

　　李雯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太棒了！勇气可嘉，加一个！”

　　全班同学的目光落在温妙渔身上，有惊讶，也有鼓励。

　　她微微脸颊发烫，却没有低头，悄悄看向温桑倩，收到姐姐一个温柔肯定的眼神，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汪梓妡也看了看温桑倩，见她微微点头示意，立刻笑着起身：“老师，我和贝贝可以表演合舞，我们配合过很多次。”

　　“好，又一个！”李雯佳飞快记下。

　　沈恒渡也随之起身，身姿挺拔，语气平静：“老师，我单独报一个唱歌节目。”

　　“完美！”李雯佳合上本子，满意点头，“目前五个节目，足够参加海选，海选时间定在下周四，大家有整整一周时间准备，都认真一点。”

　　“老师，那主持人选谁啊？”有同学举手追问。

　　李雯佳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两人身上，笑着宣布：“主持人我已经定好了——蒲星悦、沈恒渡。一男一女，班长配副班长，形象、台风、表达都稳，竞争力最强。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全班齐声回答，语气整齐又热闹。

　　李雯佳笑着补充，又抛出一个重要通知：“还有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全体学生统一住校，晚自习延长到晚上十点，封闭式管理。之前预缴、未乘坐的校车费用，学校会统一原路退回。”

　　她顿了顿，看向参与节目的几人：“今晚放学，所有报名节目的同学、两位主持人，一起去学生会办公室填表报名、确认流程，今晚的晚自习可以不用参加，专门用来排练对接。”

　　温桑倩微微举手，轻声确认：“老师，那明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家校校车了是吗？”

　　“对，所以大家今晚回家，记得把住校一周的行李收拾好，衣物、日用品、学习资料都带齐。”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沸腾，有人围在一起讨论节目选曲、舞蹈编排，有人收拾东西、互相提醒住校要带的物品，久违的烟火气与青春朝气，填满整个教室。

　　温桑倩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微微整理主持稿的沈恒渡，又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和汪梓妡轻声商量合唱曲目、眼里带着光的温妙渔，心里轻轻泛起一阵期待。

　　返校后的日子，没有网课的孤寂，没有雷雨夜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节目、排练、主持、住校、朋友相伴……
　　好像真的要变得忙碌、充实，又格外有趣。

　　而她还不知道，阿宅口中那两位“绝对不会失望”的神秘客人，将会在这个晚上，给温家老宅，带来一场更大的惊喜与温暖。